64.64章
奚菲坐穩后, 偷偷瞥了眼。當看清自己手放的位置，訕訕的給縮了回來。
再愣愣的偏頭看顧岩時, 臉已經紅的像個西紅柿。
而顧岩呢, 依然放鬆的靠在沙發上，不知道是面無表情, 還是不知道該擺什麼表情, 就那麼默默的看著她。
呃.……
難道只有她覺得很尷尬？
奚菲緩緩轉過身, 又緩緩從地上站起來, 拿起電腦，像要掩飾什麼似得呵呵笑了兩聲, 裝作若無其事說：「有點困, 我也去睡個午覺。」
她現在只想趕緊開溜，話音一落，抱著電腦轉頭徑直走向自己卧室。手上沒掌握好力度, 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待她回房以後，顧岩迅速從地毯上坐到了沙發上。
他仰頭靠在沙發背上失神了幾秒, 手裡毫無意識地掏了個根煙出來。正要叼進嘴裡, 想起傷口還沒好, 又把煙和打火機丟回了茶几上。他緩緩深吸了一口氣，又綿長的吐出。坐了一會兒，還是不行。乾脆起身回到卧室，隔了一分多鐘, 浴室里傳來嘩啦啦的流水聲。
十幾分鐘后, 顧岩換了身衣服從卧室里出來, 去了書房。
他打開電腦，下載了奚菲玩得那個音樂軟體。按照自己的記憶搜索出她『會吹笛子的萌瞄』的藝名，戴上耳機挨個試聽了一遍。
期間，他打了個電話出去，對方是岑河。他倆是通過江天辰認識的，偶爾出去一起玩，做人做事原則和三觀都差不多，偶爾在工作上互相幫襯，也有業務往來。
「上次聽你說，準備搞個原創音樂大賽？」
岑河驚喜：「怎麼？你工作室有人來報名？」
顧岩斜斜垮垮的癱進椅子里，拿了支筆在手裡轉：「我幫個朋友報名還來不來得及？」
「報名早結束了。」岑河說：「不過既然是你開口，這個忙我還能不幫？」
顧岩轉筆的動作一停：「謝了。我晚點把資料準備好，明天送過來。」
「行嘞，那明個兒見。」
顧岩掛了電話，在電腦上把她的音頻文件導了出來，又從書房出去敲她的房門。
奚菲睡了個午覺剛醒，還躺在床上打滾。聽見外頭的敲門聲，蹭地一下就從床上坐了起來。
她怔怔的望著門眨了下眼睛。
沒什麼，又不是故意去摸的，一個意外而已。
沒必要這樣，想太多反而顯得有點猥瑣。
這麼想著，她從床上溜下來去開門，發現顧岩換了套衣服，一身寬鬆居家的T恤和棉麻長褲。雙手插著兜站在門口，很尋常不過的看著她，彷彿什麼尷尬的事情都沒發生過。
這樣一對比，果然小顧哥哥比自己坦蕩多了。
也好。
她稀疏平常的問：「你找我啊？」
「嗯。」他說：「你不是沒自信，又怕我是因私人關係要買你寫的東西么，我給你想了個辦法。」
奚菲微愣：「什麼辦法？」
顧岩把剛剛拜託岑河的事說了下：「報名表我發你Q/Q了，如果你作品在原創大賽得了獎，到時候版權全賣給我。」
奚薇微微張開嘴巴，呆住了。
「上次你見過，岑河。他們公司是主辦單位，絕對公平公正，不會放水也不會對你特殊照顧，放心。」
奚菲腦子轉了轉，瞬間聽出了他這話的言外之意，訝然道：「你……知道我上次淘汰的事了啊？」
也是，他要想知道，隨便一打聽就行。
顧岩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態度一變，莫名其妙的哂笑了聲，板著個臉直接轉身走了，沒再搭理她。
奚菲一愣，盯著他的背影，思忖著他剛才那麼笑是什麼意思？
難不成還在因為那晚在走廊碰見，她咬死不肯告訴他發生了什麼，甚至不准他管她的事生氣？
她真不是故意，是從來未曾意識到這一方面。
這幾天，她也一直在反思。
原以為自己的決定，對每個人都是最好的結果。如果不是那個晚上，她徹底體會到想去關心一個人，卻被絕情推開的感受，她不曾想過他這幾年對她的牽挂比她想象中的更多。
那一刻，她忽然懂了。想起上次他出車禍腿被撞，她躲著不敢再去醫院看他，可心裡還是萬分擔憂，甚至在網上特意諮詢了幾個專家問答，確定不會因此留下什麼後遺症才徹底放了心。
關懷是相互的，大概，小顧哥哥也是如此。
思及此，她心裡也五味雜陳，咬著嘴唇，跟著他身後走到書房門口。
顧岩走到書桌前，轉身坐下時，才發現身後跟了個尾巴，稍稍愣了下。
奚菲像個做了錯事的小孩躲在門口，巴巴的看著他，輕聲問：「你是不是還在生氣我故意躲你？」
顧岩微頓，一時沒處理過來，沉默的看著她。
奚菲垂眸，手指輕輕刮著門框：「之前是我沒考慮那麼多，所以才沒顧及到你的感受。現在我知道錯了，你能不能就不要再生氣，也別往心裡去了？」
顧岩還是看著她，沒有吭聲。
奚菲有些窘迫，她覺得自己態度誠懇，算是真正道歉了。或許是從來沒這樣正規正矩跟他說過話，很不習慣，也有點羞澀：「我心裡明白，只是不曉得怎麼跟你說.……」
顧岩說：「我沒生氣。」
奚菲聞言抬起頭，眼眶有些紅，不肯相信：「你生氣了。」
顧岩擰了擰眉，難得有耐心又重複了一遍：「我說沒有。」
她執拗：「我感覺你有。」
顧岩莫名其妙，微惱道：「我哪裡有了？」
她癟了下嘴角，小心翼翼的看著他，眼睛升起一層水霧：「我以前那樣吼你，又拒絕你幾次，你心裡肯定氣我，只是不承認。」
顧岩微微蹙著眉心，從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眼，只覺得很是無語。
「我說沒有就沒有！」
奚菲自己心虛，覺得對不起他，不相信他對她一點怨怪都沒有。
「那你剛剛那麼笑是什麼意思？」
「.……」顧岩道：「我是看你蠢，被人欺負了也不吭聲！」
奚菲：「.……」
他靠進椅背里，手臂搭在桌上，手指在桌上敲兩下，像領導一樣板著個臉開始訓斥：「三歲大的小孩兒在外面受了欺負都知道回家告狀，你倒好，問什麼還打死不說，你自己說你是不是蠢？」
「.……」奚菲：「我……」
想狡辯，可又覺得他說的好像很對。
沉默了數秒。
顧岩再次開口：「反正我說再多你也不懂，等你以後自己有了小孩兒就明白這種感受了。」
「啊？」奚菲抬頭懵懵的看他。
小孩兒？
顧岩稍稍調整坐姿：「打個比方而已。」
奚菲臉一紅，其實她能理解過來。可能她是有點蠢，但又不傻。他不就是很隱晦的比喻，像寵愛孩子一樣心疼她，只是表達出來很委婉，很悶騷。
心裡有種純純的酸痛，最怕的不是直白的表達，而是這種觸動心窩子的感動。
她看著他，這一刻，她想到自己曾經那樣對她，再加上這兩天發生的事情，他仍然不計前嫌包容她，對她好。不曉得怎麼回事，她居然不合時宜的覺得，他好像很可憐。
都被她虐好幾次了，還上趕著來對她好，到底是誰蠢啊？
顧岩見她杵在門口不出聲了，頗有小孩子受了大人教訓一臉苦逼兮兮的可憐模樣，心下也不忍再斥責了：「趕緊去把資料準備好，明天早上我帶你過去交報名表。」
「哦。」
「把你軟體上的音頻文件暫時刪了，以免被人抄襲。」
奚菲：「知道了。」
她轉身離開，沒想到顧岩又叫她：「站住。」
奚菲頭皮發炸，回頭：「啊？」
顧岩看了她兩秒，語調稍稍平緩了一些：「想不想去參觀下我工作室？」
奚菲微訝，沒接話。
「反正你這兩天休息。」顧岩道：「去看看，隊里有很多民樂高手，說不定去了會發現大驚喜。」
奚菲想了想，也不再逃避：「好吧。」
她回房去整理資料，顧岩隨後出了一趟門。
奚菲按照他的話把軟體上的所有歌曲都鎖了起來，然後在簡介上標明鎖歌的原因。
當她在Q/Q上把報名表下載，全部填寫妥當，去書房列印的時候，卻瞧見顧岩買了一大包東西回來。
「你買的什麼？」
顧岩把購物袋放去餐廳桌上，奚菲跟過去看，是鍋碗瓢盆油鹽醬醋，居然還有新鮮的菜。
奚菲一時難掩驚喜地笑道：「你晚上要做飯呀？」
「.……」顧岩古怪地看著她，不可思議的反問：「你看我像會做飯的人？」
奚菲笑容微僵，疑惑道：「那你買這些回來做什麼？」
他出去了一趟，被熱得一身汗，轉身去客廳空調下吹冷風，理直氣壯道：「當然是你做。」
「啥？」奚菲兩眼微瞪，以為自己聽錯了：「我？」
「額，當然是你。」他道：「你以前不是挺喜歡在廚房忙活的么。」
第一次去顧家大院時，就屁顛顛跑去廚房給阿姨幫忙端菜。
奚菲急道：「我只能打下手，從來沒掌過勺的。」
「那我不管。」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她待在一起被她給傳染了，也開始耍起了賴，插著腰一本正經說：「反正你做飯，我洗碗。」
奚菲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兩人又討價還價了幾句，奚菲看他這幅打死也不進廚房的拽樣子，實在沒辦法了。最後只好要他去給她列印報名表，自己硬著頭皮走進了廚房。
看了下他買的菜，筒子骨，玉米，胡蘿蔔，土豆，青菜，蔥姜大蒜一應俱全。雖然不會做，倒還挺會買的，估計也是上網查的。
還好，熬骨頭湯不算太難，以前經常看媽媽和姑姑做。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基本步驟還是知道的。
她跑回房間拿來手機，上網又查了遍方法。然後燒水，洗鍋，洗菜，切菜。在裡面倒騰來倒騰去，搞了半個多小時，終於把筒子骨給燉上了。
顧岩給她打完報名表，站在客廳往廚房裡瞅了眼。小丫頭彎著腰站在水池邊一片葉子一片葉子的洗青菜，一看那樣子就是個外行。
一頓飯兩個菜，再加上昨天樓上美女送的一碗鹵牛肚，兩個小時大功告成。其它就不評價了，慶幸的是煮熟了。
一鍋玉米胡蘿蔔筒子骨湯，再加點青菜，色相倒是沒得挑剔，嘗了口湯，除了稍微有點咸，基本能夠接受。但唯一讓人敗壞好感的，是那一盤炒土豆棍。
顧岩怕沒熟，不敢吃。奚菲自己夾了根喂進嘴裡，還笑眯眯對著他誇讚自己：「我覺得自己還是很有天賦的，土豆絲炒的跟吃薯條似得。」
顧岩：「.……」
兩人一頓飯吃完，按照之前的約定，顧岩去洗碗，奚菲輕輕鬆鬆回房洗澡。
顧岩走到廚房環視一圈，那簡直，折騰的一言難盡。滿地是水，灶台上灑到處是調料，再亂一點，只怕要請保潔來收拾了。
他有點潔癖，做事也仔細。洗洗收收半個多小時，總算讓廚房煥然一新。
洗了手出來時，正撞上奚菲著急忙慌的背著包包從卧室出來。
他眉頭一擰：「這麼晚去哪裡？」
奚菲表情憂傷的望著他，問：「你剛剛是在哪個超市買的東西？近不近？」
顧岩：「你要買什麼？」
「就是買點東西，你告訴我在哪裡？」
「有點遠，你要什麼我去給你買。」
奚菲堅持：「不用！我自己去。」
顧岩拗不過她，轉身往門口走：「我陪你去。」
奚菲急的想轉圈圈，沖他背影大喊一聲：「不用！」
顧岩回頭惱火道：「現在幾點了你看看？一個人出去又跟上次遇到流氓怎麼辦？」
奚菲生無可戀的皺起臉，只差跪地求他了。
她小腹又疼，站在原地想了幾秒，實在沒轍了，最後腦子一轉，從包里拿出手機發了條微信出去。
剎時，顧岩褲兜里叮地一聲。
「你要去那你就去吧。」
他掏出手機，奚菲紅著臉轉頭就跑，跟個兔子一樣，滋溜一下就鑽進了卧室。
顧岩再低頭一看屏幕，然後表情就僵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