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七皇子會出席這場詩會，是貴女們早早就打探好了的消息。
她們連忙扶了下鬢邊的簪子，想讓七皇子注意到自己。
魏家翻案后，南陽城中最受寵的皇子便成了七皇子，且七皇子剛接回宮中，身邊連一個女人都沒有，她們自要爭搶的。
林悅兒哪能知道這些消息，她此刻已經是悔上了萬分。
七皇子……七皇子怎會來了？
蘇慕晴明明無意露臉，她怎麼就給對方送上了神助攻？！
蕭奕謹走到院子裡面的時候，才看到這一幕，忍不住輕笑：「這究竟是怎麼了？」
柔嘉公主臉色難看，只一個眼神，身旁的婆子便走到那邊。
「兩位宋小姐安，想必二位也知曉，公主有多麼看著今日的詩會。兩位可真是糊塗了，怎帶了這樣一位不知輕重的人前來？」
宋梨頭皮發麻，瞬間站起身：「是宋梨失禮了。」
「不敢當，今日場上所有人丟的臉，都是公主丟的臉。」
此刻宋梨的表情已經蒼白如紙，宋三小姐是個爽利人，也覺得顏面丟光。
她走到前去，朝婆子笑道：「今日掃興的是林悅兒，卻並非我姐姐，不若我命丫環將林悅兒丟出去，也當是為公主賠罪，可好？」
婆子一笑，看來是有個明白人。
「三姑娘行事爽快，咱們公主也是個爽快人，想必和三姑娘投緣。」
宋三小姐已經心領神會，朝丫環瞥了一眼，林悅兒就被帶了出去。
林悅兒還有幾分小聰明，此刻根本不敢喊叫。
她闖了大禍，今日又在南陽城全部貴女的面前出了糗，名聲可算是全毀了。
蘇慕晴眼睜睜的看著林悅兒被人拉走，心中惴惴不安。
下一個被對付的，會不會是她？
柔嘉公主藉由此事立了威，此後南陽城這些貴女命婦們，就不敢再小瞧了她。說到底林悅兒和宋梨都是被當成了下馬威的棋子，反倒是這個宋三小姐聰明些。
蘇慕晴看得明白，心驚於柔嘉公主的手段。
然而柔嘉公主到底沒有對她下手。
堂上，柔嘉公主朝蕭奕謹說：「別為那些事髒了你的眼。」
一時之間，原本打算在七皇子面前留個好印象的貴女們紛紛回到座位，不敢再有任何造次。
柔嘉公主隨夫君外放多時，手段還是如此高明。
蕭奕謹見蘇慕晴摔倒，便走到了她的位子，輕聲說道：「姑娘沒事吧？」
這一下，蘇慕晴完全變成了萬眾矚目。
她的臉早就好了，這次參加詩會帶著面紗，就是不想這麼惹眼。
蘇慕晴不敢抬頭，只是快速的說道：「多謝七皇子，小女無事。」
她連忙站起身，手攥得極緊。
此刻惹人注意，她或可成為林悅兒一般的下場。
倒是蕭奕謹忍不住悶笑起來，低聲在她面前說道：「第一次見著你這般緊張。」
蘇慕晴覺得耳熟，下意識的抬起了頭。在看到蕭奕謹那張臉的時候，她整個人都愣在原地。
「章……」
蕭奕謹眼中藏著笑意，依舊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哎，沒想到姑娘也把我認錯了，聽我本殿同章二公子長得極像，看來還真有此事。」
蘇慕晴一噎，不由的睜大了眼。
這樣子她絕不會認錯！
自從謝瑜君嫁入將軍府，為了能讓謝瑜君過得好一些，她日日揣測著章士傑的喜好，直到兩年後她十四歲那年，才成了章士傑的伴讀。
為了能護住謝瑜君，她費盡心血。
因此，這世上無人會比她更熟悉章士傑了。
他怎會突然成了七皇子？
蘇慕晴的腦子亂糟糟的。
蕭奕謹假作不知的問：「不知姑娘姓氏？」
「蘇。」
「原來是蘇小姐。」蕭奕謹裝作恍然大悟，「聽說章二公子也是為了救你才墜馬身亡的，以前傳聞我還不信，可見著小姐卻明白了。」
蘇慕晴尚在震驚之中，牙牙學語一般的重複：「明白？」
蕭奕謹忍不住悶笑起來：「當然了，章二公子素來是個憐香惜玉的，自然會救下小姐了。不過章二公子這等舉動，真是感煞旁人，乃君子也！」
這也忒不要臉了！
竟然自己誇自己，還不帶臉紅心跳的！
蘇慕晴漲紅了臉，被他的厚臉皮給嚇到。
她和蕭奕謹交流的時間極短，說的話又被旁人聽見，光明磊落也不落下把柄。蕭奕謹已經走到了柔嘉公主面前，朝柔嘉公主道：「姑母。」
「來，奕謹，快讓姑母好生看看！」
柔嘉公主眼底泛著淚水，德妃出自魏家，她從小便和德妃是閨中密友。她們都互相嫁給了對方的兄長，更加親上加親。
當初知曉德妃為救皇上而死的消息時，柔嘉公主幾乎痛不欲生。
後來她離開了南陽，也總是託人打聽七皇子的下落，可多年來均無半點消息。
現在看到蕭奕謹，她如何能不淚目？
「姑母莫要哭了，我不是好生在這裡嗎？」
柔嘉用帕子沾去自己的眼淚，又細聲說：「魏家出了那麼大的事，還好你父皇有先見之明，提前將你送到了安華寺里。」
明著是為國祈福，帶髮修行，實則是皇兄為了護著奕謹。
柔嘉都懂。
蕭奕謹眼底閃過一道精光，他同父皇商議好了，這些都是對外的說辭。
蕭奕謹又細細安慰了柔嘉公主許久，餘光又瞥到了沈靈犀。
沒想到……
他和沈蘭的母子情分已經不再，沈靈犀卻還是他表妹。
「表妹今日操辦的這場詩會極好，姑母府中冷清多年了，是該好生熱鬧熱鬧。」
沈靈犀柔柔一拜：「多謝七皇子讚譽。」
詩會又重新開始了，蕭奕謹正坐在上方，表面上同柔嘉公主談笑，實則眼神卻一直放在蘇慕晴身上。
她裙角都濕了，分明有幾分狼狽，放在她身上，便叫楚楚可憐。
那張臉當真是極美，稍作打扮就更加出眾了。
雲裙包裹著纖細的身段，如細柳一般的腰肢不禁一握，香腮似雪，鬢邊鴉黑，笑容猶如清渠里的荷花朵朵而開，快要和周邊火紅的榴花融為一體，端得是一派美妙景象。
蕭奕謹無法挪開自己的眼神，還好喝酒的時候衣袖半掩著面，這才沒讓旁人察覺。
然而沈靈犀剛巧看見，順著他的眼神便落到了蘇慕晴身上。
她的眼底閃過幾分複雜。
詩會中途休息，沈靈犀見蘇慕晴要去處理被酒水灑濕的衣裙，竟也悄然的跟了過去。
榴花林中，蘇慕晴站在風口，企圖讓身上的衣裙早早干透。
沈靈犀走了過去：「蘇小姐。」
蘇慕晴猛然回頭，裙角卻被樹枝給鉤掛住，瞬間便嘶的一聲，衣裙是徹底裂開了。
沈靈犀嚇了一跳：「沒事吧？」
蘇慕晴搖了搖頭：「沈小姐怎麼也來了此處？」
聽了她的話，沈靈犀卻蒼白的笑了笑，眼底儘是落寞：「蘇小姐衣裳都成這樣了，不若跟著我到偏閣，換一身罷？」
「這……不必了。」
「是我邀請蘇小姐來詩會的，還害得你如此，應當負起責任。蘇小姐若是推辭，便是真的生了靈犀的氣了？」
蘇慕晴推辭不過，只好跟著沈靈犀去了偏閣。
沈靈犀拿了一件乾淨的衣衫給她，蘇慕晴這才換上。
只是這衣服看著過於華麗，紅白相間，以金線勾邊，走路起來上面盛開著朵朵桃花，衣衫上的熏香更是醉人。
蘇慕晴本想讓沈靈犀換一件的，她剛從屏風裡出來的時候，卻見沈靈犀在黯然擦著眼淚。
蘇慕晴微怔：「沈小姐，你這是……？」
「讓你見笑了。」沈靈犀臉上滿是苦楚，「今日……七皇子的容貌想必你也見著了吧？」
蘇慕晴點了點頭，七皇子和章士傑如此相像，她斷不相信什麼七皇子從小被養在安華寺的鬼話。
「七皇子和章二公子長得如此相似，旁人不知道，還以為章二公子和七皇子是孿生兄弟。」
沈靈犀張了張嘴：「蘇小姐做了二表兄一陣子伴讀，也沒看出端倪？」
蘇慕晴心口一跳，沈靈犀這是在同她暗示什麼？
「我的確覺得奇怪。」
沈靈犀露出一個笑容：「這便對了。」
蘇慕晴睜大了眼：「章士傑……是假死？」
沈靈犀點了點頭：「此事不可宣揚，還仍需保密。」
蘇慕晴生出了幾分彆扭，倘若章士傑真是假死，那她和謝瑜君所受的苦到底是為什麼？
謝瑜君還為了她，嫁給了裴德勝做對食！
沈靈犀看著蘇慕晴，終於說出了那句話：「我其實……有些理解林悅兒為何會處處針對你，因為我和她一樣。」
蘇慕晴睜大了眼，滿是震驚。
沈靈犀臉色蒼白：「去年三月踏春時，你為我出了頭，可還曾記得？」
「……嗯。」
「那日翩翩的少年郎，一直在我心裡。」
蘇慕晴沒想到沈靈犀一直對她抱有這樣的情感，她可是這個世界的女主啊！
亂了、全亂了。
然而沈靈犀卻沒有糾結於此，反倒朝她笑笑：「可我到底不是林悅兒，我還得為沈家多著想，沈家……希望我成為七皇妃。」
「……這事兒沈小姐願意嗎？」
「願不願意已經無用了。」沈靈犀拉住了蘇慕晴的手，格外專註認真，「蘇小姐，就算看在我芳心錯付，和那日在將軍府回護你之情的份兒上，能否幫我一個忙？」
「但凡我能幫得上的，你說。」
蘇慕晴的確對她生出了百般的愧疚。
「二表兄明顯傾心於蘇小姐，我想請蘇小姐幫我！」
幫她什麼？
成為七皇妃嗎？
蘇慕晴震驚極了：「可章士傑對我明顯不是喜歡，他若真的喜歡，也不可能接我來假死，害得我母親被迫嫁入裴府。你也知道章夫人那日要對我做什麼，這是喜歡一個人的態度嗎？」
沈靈犀卻執拗的說：「我不會看錯的，蘇小姐是不肯幫我么？」
「不是不肯，而是這個忙我幫不上。」
「怎會幫不上？二表兄卻是傾心於你啊！」
蘇慕晴怎麼也不肯相信，章士傑那紈絝公子，絕不會對旁人付出真心。
她跟在他身邊一年，隨他出入煙花場所，看他玩弄女子真心，最清楚不過。
「……沈小姐，我不知該如何讓你相信，可章士傑是真的不喜歡我。」
沈靈犀卻執意的搖頭：「若蘇小姐幫忙，等我成了七皇妃后，也可成全二表兄和你……」
這話更是無稽之談了！
蘇慕晴睜大了眼：「……抱歉，我對七皇子並無那種心思。」
蘇慕晴離開了偏閣，沈靈犀眼底的光全然暗淡下去。
她低垂著頭，隨蘇慕晴一步步朝外走去。
外面的陽光極暖，照在她的身上卻讓沈靈犀惡寒不止。她抬起頭，蘇慕晴已經消失在她的眼中，沈靈犀呼吸微沉，眼底迸發出仇恨和扭曲。
這可是你逼我的。
當她到了舉辦詩會的院落，發現蘇慕晴還未歸來。
沈靈犀重新坐到了上座，柔嘉公主看著她微紅的眼眶，不由輕聲問道：「靈犀，你的眼睛怎麼紅了？」
沈靈犀微怔，朝柔嘉笑笑：「方才被風吹得進了沙，多揉了兩下，沒事的。」
柔嘉公主這才放下心來。
正當此時，蘇慕晴重新回到了坐上。
她換了一身紅白相間的桃花纏枝衣裙，在陽光下，走路的時候上面的桃花若隱若現，栩栩如生。光是用料和做工，已經不知比上一件精緻多少。
柔嘉公主在看到之後，臉上卻帶上了震驚，騰的一下站起身來。
「蘇小姐，你身上穿的同雪拂生前最愛的衣裳格外相似，不知可否近些，讓我看個清楚！」
魏雪拂，乃是德妃的名諱。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蘇慕晴身上，蘇慕晴一時騎虎難下，便走到了中央。
柔嘉公主在看清后，氣得身體發顫，她瞪大了眼，用手狠狠一拍桌子。
「大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