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Chapter 040
蔣小婉撓了撓頭:「『婉言婉語』是什麼鬼?話說, 齊哥和舒隊人呢?」
張嘉弈沒有看到旁邊神色突變的秦朗,說:「哦,舒隊也跑了, 齊哥剛把他拉回來, 應該差不多到了。」
遠處,單車的吱扭聲漸漸變大。幾人看過去, 見齊林生載著抱了行李箱的舒羽正在回來。
見幾人的目光聚集過來,齊林生還笑著朝他們招了招手。
蔣小婉抽搐道:「我時常因為自己不夠gay而感覺和你們格格不入。」
下場是挨了張嘉弈一剮眼刀。
崔雪眯著眼睛看向秦朗。秦朗沒想到自己人生扯出的第一個謊這麼快被拆穿, 心情也十分複雜, 沒敢與對方對視。
但崔雪只是輕笑了一聲:「撒謊技術真差。」
秦朗尷尬地笑笑。
齊林生停住單車, 讓舒羽先下, 就快速騎著回去歸還了。
在幾人的注視下,舒羽面無表情地拖著行李箱, 走進網吧。就像當初連夜從英國趕來的那個夜晚一樣。
介於舒羽的脾氣擺在那裡,也沒人敢觸他霉頭問他去哪裡了。
一片寂靜中, 舒羽目不斜視,從幾人之間走過,經過秦朗身邊的時候,停下腳步,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神色複雜,說不出是高興還是恨鐵不成鋼。
最後, 他說:「……果然是個傻孩子。」
秦朗無奈地笑笑, 也不反駁。
畢竟, 換了任何一個人,都會覺得他的選擇無疑是極其愚蠢的——拋去接觸甲級賽的機會,留在了一個連丙級戰隊都還不算的地方。
甚至是在知道這個隊伍已經被大潮放棄的前提下。
秦朗走過去,主動幫那人把行李搬上樓。
樓梯上,舒羽搓了搓自己痛得幾乎毫無知覺的手,輕嘆一聲。
已經連緊握住自行車把和方向盤都承受不住了。平日里拿支筆,拿碗飯已是極限。
聽到崔雪說一切都結束之後,他心裡覺得這回可能真的是要和電競說再見了,便想趕在幾人反應過來之前先行離開。
再見什麼的,說不出口啊。
如果不是齊林生那貨把車騎到大巴隔壁,隔著窗大聲喊他,他根本就不會再回頭。
看著秦朗幫他把行李放平,他簡單地道了個謝,蹲下身把衣物重新拿出來。
「小秦。」他突然喊住門口那人。
秦朗頓住腳步,回過頭:「舒隊,怎麼了?」
「我問你,」舒羽和他四目相望,「你願意……做我的徒弟么?」
秦朗怔在原處。
舒羽擦了擦額上的汗,竭力維持著話里的雲淡風輕:「我知道你比較崇拜崔雪,畢竟他有那個資本;而且,我現在這種情況,也只能是像之前那樣,最多給你提供口頭上的指導……」
「真的嗎!?」秦朗根本沒聽他繼續埋汰下去,直接欣喜地撲了上去,「天啊,太好了!舒隊,這種事情對我來說簡直是天砸的餡餅,怎麼可能會拒絕?」
舒羽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果斷,面上一時沒來得及調整表情,僵笑著說:「就,以後多多指教。」
「我可是……很嚴厲的,不過,不太想凶你,記得聽話。」
秦朗抱著他的肩膀笑道:「沒關係,在遊戲這塊,只要能越來越靠近舒隊你的話,我可以把臉皮增厚個百八十倍。」
舒羽終於笑了出來。
看著新收的徒弟興高采烈地蹦了出去,他多少有點理解崔雪的感覺了。
就這麼把人放走的話,可真是不甘心啊。
依稀記得兩年前,區健在網上各種發掘人才,找到一個視頻,把他喊過去看。
舒羽一眼就看上了那手速戰速決,絕不拖泥帶水,帶著股狠勁的打法。
「棒,這兄弟多大了,有沒有簽其他隊的跡象?」
「不知道信息啊,看戰術來看估計是個小孩,」區健勾起嘴角,「怎麼樣,心不心動?」
舒羽連連點頭:「了解一下吧。超過二十就不要了,實力還不夠。如果剛成年,培養一下也還有機會……」
「如果是個小孩,」他笑道,「我要親力親為!」
區健哈哈大笑:「真難得你喜歡。行吧,我想辦法帶回來。」
這邊,秦朗回到樓下,見齊林生已經回來了。張嘉弈剛提出讓蔣小婉留下住宿。
他走到樓梯口,恰好聽見蔣小婉提高了她那口蘿莉音的音調,尖聲說:「你們不是都把房間佔光了嘛?!」
「不!我不要和其他人一起睡!」她抱著胸口,做出一副「小賊休想辱我清白」的動作,喊道,「除了秦哥和老闆,我誰都不信!」
秦朗差點嗆了一聲。
旁邊的崔潁忍俊不禁,道:「雖然還有一個空房間,但我還是很好奇……為什麼你覺得我弟和小秦就沒問題?他們也是男的啊。」
蔣小婉振振有詞:「他們兩個gay里gay氣,我比較放心!」
幾人啞口無言。良久,崔雪才試圖為自己辯解:「……我不是,我沒有,別亂說。」
「算了吧老闆,」蔣小婉翻了個白眼,「你現在還處於gay而不自知的階段呢,科科。」
崔雪閉上眼睛:「好吧。說不過你。」
齊林生打圓場,笑道:「我搬回我的老地方住,房間就讓給小婉了。反正我睡眠質量高,不怕吵。」
就此談妥。
勞累了半個晚上,這會兒已經快一點鐘了。張嘉弈跑得最急,這會兒已經累得呵欠連天,瞬間撞進洗手間,洗澡去了。齊林生則是回到新房間收拾物品。
崔潁倒不急,主動提出把蔣小婉送回去。
一會兒的功夫,一樓大廳已經剩下了秦朗和崔雪。
兩人相顧無言,沉默地休息著,但很快,一串貓叫在門口弱弱地響起。
秦朗側身望去,正是剛才那隻跟在他們後邊,從廢墟一路跑來的小白貓。
那白貓身上的花紋倒是有趣,一條黑色的長尾,頭上頂著一片圓形的黑色斑紋。眼睛一金一藍,很是楚楚動人。
秦朗猜它剛才是怕生,才躲到了其他地方,便主動朝它打招呼:「嗨,小……小孔明,快過來呀。」
小貓輕叫了兩聲,趴在門口,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並不敢動。
「被嚇壞了,」崔雪坐起身,將雙腿放回地上,沖它揮了揮手,「過來,哥哥抱。」
小貓抖了抖身上的長毛,喵嗚一聲,迅速竄了過去,一蹬腿,跳上了崔雪的大腿,被對方穩穩接住。
秦朗禁不住把椅子挪過去一些,盯著它看:「……真漂亮,可它是不是有點太瘦了?」
「嗯,估計是城區那邊的人拋棄的,」崔雪雙手輕輕揉搓它的下巴,讓小傢伙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估計也餓壞了,剛才見到我,上來就啃我褲腿。嚇我一跳。」
「小秦,」他說,「拿點魚肉過來吧。中午給它們煮了條青魚。關羽太胖了,我沒給它吃那麼多,應該有剩。」
秦朗應了一聲,去廚房冰箱里看了一眼,果然找到了一碗封好的魚肉。
轉過身,他把魚肉放進了烤箱——舒羽來了兩個星期之後,給廚房購置了一個家用小烤箱,用來加熱東西。
秦朗設的時間很短,讓魚恢復到常溫偏暖之後,就一併拿了出來,放在地上。崔雪蹲下身,把貓放在地上。小貓幾乎是立刻就竄過去,把臉埋進了不鏽鋼碗里,大口嚼著來之不易的美味。
崔雪看著它大快朵頤,不由道:「我看著都覺得餓。」
秦朗問:「要給你泡個面嗎?」
崔雪歪著頭想了想,道:「還是算了,不想變胖。」
他最近開始覺得,自己渾身上下勉強能看的地方就只有臉。要是連顏值都降了,那可還怎麼跟秦朗廝混在一起。
秦朗倒沒提出異議,畢竟吃宵夜不算一個好習慣。兩人就靜靜地看著小貓大口大口吞下被崔雪撕碎過的青魚肉。
「喜歡吃就好,」崔雪開口打破了沉默,「蔣乾和荀攸就不那麼喜歡吃青魚,偏愛大黃魚;孫權喜歡胖頭魚;張機要更過分些,只吃雞胸肉。」
「……張機?」由於個人興趣問題,秦朗對三國這段歷史並不算太了解。
「哦,」崔雪也沒在意他的「無知」,解釋道,「就是『醫聖』張仲景嘛,發明『嬌耳』的那個。」
「順便說說,嬌耳就是現在餃子的原型。」
秦朗點頭:「懂得真多,不愧是崔隊。」
崔雪被他這一直球誇獎塞得有些不自在,只好又轉移話題:「我剛才沒看清楚,現在仔細看了看,不出意外的話,孔明應該是只臨清獅貓,還是『鞭打繡球』花色的。」
「你看,」他指給秦朗看,「它頭頂這兒的紋是圓的。如果沒有這個紋,只有黑色尾巴,那就叫『雪裡拖槍』。」
「很漂亮的本土貓啊,」秦朗不由感嘆,「怎麼會有人捨得把它拋棄呢?」
「你去弄魚肉的時候,我檢查了一下,」崔雪皺了皺眉,「長了耳蟎,肚子也有點漲。前者還可能是因為流浪久了,後者估計就是被拋棄的原因。我明天帶它去獸醫院看看。」
「嗯。」秦朗點頭。
「等會幫它洗個澡,」崔雪又說,「它腳上還有傷口,又待在那種環境,身上可能會帶髒東西,不能直接放上床。」
秦朗看了一眼,說:「需要我幫忙嗎?」
崔雪下意識想拒絕。但想了想過往那些麻煩的經歷,還是誠實道:「那就麻煩你了。以前都是齊哥和我聯手上陣的。大部分小貓都不愛洗澡,我一個人估計按不住。」
秦朗微微一笑:「沒問題。」
說時遲那時快,小貓已經把碗里的美食一掃而空,轉過去舔起了秦朗摸過魚肉的手指。
崔雪從它背後伸手過去,把它順勢抱起,去了後院的水池。
秦朗跟在後邊,幫忙調了溫水。
崔雪一手抱住貓,另一手接過水管,開始上手。小貓果然不習慣身體直接碰水,便喵喵地叫出聲,開始瘋狂掙扎。崔雪幾次伸手把它撈回懷裡,結果一個不小心把水管給弄歪了,濺了滿身的水,單薄的白色T恤瞬間遭殃。
秦朗前邊在調溫,一時沒注意,後邊就出了大岔子。轉過身,在暖光燈泡下,看見了渾身濕透的崔雪。當即笑了出來。
崔雪頭上和臉上都是水,一副從池子里撈出來的模樣,面露窘迫,緊抱著貓不知所措。秦朗把水管撿起來,放到他手裡,見對方衣服已經完全透了,擔心他夜晚吹了風會感冒,便道:「崔隊,你把上衣脫了吧。」
「……啊?」崔雪徹底大窘,但以他的反應速度,還是很快明白了對方的用意。
他其實知道自己應該立刻聽話,可是,把貓放到秦朗手上之後,兩隻手在衣擺附近摸了摸,一時居然下不了手。
秦朗沒發現這個異樣,只是安靜地等待著。
崔雪無來由覺得自己身上發涼,心臟的跳速越來越快。秦朗那毫無邪念的目光在周邊遊走,偶爾才落到他身上。然而,恰恰是這種目光,他竟然難以自制地感到有些羞恥,臉上燒得滾燙。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不敢細想下去,也不敢說什麼「你別看著」之類的話——畢竟這對兩個男人而言,完全是說不過去的。
哪有男的脫件衣服要讓同性朋友轉過去的?別說同性,就算異性也沒有這麼誇張的必要啊。
崔雪的大腦飛速運轉。
就在兩個月之前,他還能毫無感覺地在對方面前把渾身的衣物全脫了——在對方還是個不大熟悉的人的時候。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變成熟人朋友之後,居然還開始矯揉造作起來了?
以前去比賽的時候,和幾個隊友脫光了癱在桑拿房裡,他也沒感覺有什麼不對的地方。甚至還極其惡趣味地拽著副隊長聊騷,把舒羽氣得上來就是一個暴捶。
被一群老朋友圍著看光都覺得沒啥,怎麼到了秦朗這裡就受不了了?
秦朗見他久沒動靜,單純地以為他想事情發了愣,喊了他:「崔隊,怎麼了?」
崔雪飛快搖頭,恨不得能把臉上的熱度給甩出去:「我沒事。」
「這裡沒人,」秦朗試圖揣測對方的心理,「就我們兩個。」
就我們兩個!
我們兩個!
兩個!
秦朗的話像回聲一般在崔雪的腦海里撞擊。
他有一瞬間很想把這不解風情的傢伙拽起來大吼「就是只有兩個人才覺得很奇怪」。但理智告訴他,這樣做除了讓秦朗一臉懵逼之外,毫無卵用。
他鐵了心,眼睛一閉,把上衣脫了,扔到一邊,身上只穿了條短褲,從秦朗那裡迅速把貓抱回來,擋在身前。
秦朗倒是沒發現有什麼不對,甚至很擔心對方那通紅的耳根——
難道是打火鍋時吃了什麼過敏的東西,現在才出現反應?
南方夏日的夜晚雖然相對涼爽一些,但也有二十七八度打底。秦朗坐了一陣,就被溫水的水蒸氣悶出一身汗。乾脆也把自己的上衣給脫了下來。
崔雪猝不及防見了這一場面,神色僵硬無比。
說實話,他也是頭一回這麼近距離地見秦朗脫衣服。往日在房間里雖然一起睡了挺長時間,但秦朗永遠都在他之前先醒來。
等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秦朗往往已經整裝齊備,坐在椅子上安靜地做起了今日的學習筆記。
「……身材不錯啊。」他抽搐著說道。
秦朗穿衣服的時候看著比較精瘦,脫下來一瞧,居然還能有四塊腹肌——對於一個常年打電競的宅男來說,這簡直是不可能的。
對方笑了笑,說:「我初中在校田徑隊,會有做一些體能。回家也要做家務,所以相對也算有練習吧。這兩個月倒是有些懈怠了。」
「懈怠」了二十年的崔雪陷入了沉思,專心給貓洗澡。
秦朗努力幫他把貓給按住,結果小貓的一隻爪子滑了出來,反手給了崔雪一下,瞬間在他小腹上留了一道子血痕。
崔雪疼得連臉色都變了,但也知道這是貓的正常反應,也沒管秦朗的震驚,只說:「回去再弄,速度快點。」
秦朗不敢耽擱。
兩人迅速把貓給洗了乾淨,崔雪抱著它先上樓,秦朗跟在後邊進了房間,用吹風機把它的身體吹乾。
崔雪小腹上的口子滲了一些血珠,看得秦朗一陣揪心。抱著渾身散發著清香的小獅子貓躺在床上,無奈道:「你真是個小壞蛋!」
獅子貓孔明低頭不語,把身體和尾巴卷在一起,縮成一團球,趴在崔雪的枕頭上。
崔雪趁著秦朗抱貓的時候,拿了雙氧水,用棉簽處理了一下傷口。
那傷口不深,能看出小貓是無意傷害他的——但因為是在比較敏感的腹部,痛感比手上和腿上都要強烈一些。
秦朗拿了大塊的創可貼,要幫那人貼在創口處。
只是指尖碰到對方身體的時候,崔雪猛地往後一縮,直接栽在了床上。
崔雪感覺某種難言的羞恥感徹底擊垮了他的大腦,佯怒道:「別動,疼。」
疼個屁。癢而已,尷尬而已。
他把創可貼搶回來,直接按了上去,結果把自己整得一陣齜牙咧嘴。
見秦朗還關切地注視著他,感到臉上無光,又說:「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
秦朗很少在崔雪這裡碰到釘子——即使他知道對方就是個釘子,但這根釘子沒扎過他,直到現在。
他福至心靈地從崔雪的臉上讀出了大寫的「惱羞成怒」,卻理解錯了原因:「養貓千日,貓撓一時嘛。崔隊,偶爾中一次槍,不會影響你在貓貓心裡的魅力值的。」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崔雪萬念俱灰。
「對了,」秦朗想起另一件事,「崔隊,你下午說今晚要給我做手操的。不過你累了,要不我幫你做吧?」
崔雪盯著那雙手不敢抬頭,滿腦子都是那雙手的主人,各種煩亂的心思揮之不去,令他大腦一片混亂。
「……不用了!」
沒敢看秦朗愣在原地的模樣,崔雪抓起毛巾,沖向了洗澡房,差點撞到走出來的張嘉弈。
張嘉弈看著一陣風從自己身邊閃過,直接把門給甩上了,無比震驚。
原來他們崔隊還擅長短跑?
秦朗一頭霧水,看著床頭的睡衣,終於撓了撓自己的腦袋。
好吧,他還得去送一趟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