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要她做紅顏知己
“我還想跟你說幾句話，路上一直沒撈著說，趁著娃娃還在睡覺，我說幾句知心話。”
林容已經穿好了鞋襪，想想坐在床上不合適，也不願坐在他一張桌子邊，站起來走到窗邊，看到後麵是個花園，滿池荷花怒放，這家夥會享受啊！住的地方比我們張家好多了，但是，聽他說“知心話”這幾個字，轉過身來，平靜地說：“知人知麵不知心，有什麽話你直接說。”
“不要把我當敵人……”
“你以為，我們可能成為朋友嗎？”
“我給你安排這麽優雅的臥室，這麽好的環境，讓你們娘倆住在一起，還不明白我對你的態度？”揚大淵見她冷若冰霜，咽下了唾沫，接著說，“你如果不情願，我不會強迫你做什麽的？我不缺女人，貌美的貌醜的，到了床上，黑燈瞎火都一個樣……”
“別說得這麽下流——”林容聽不下去了。
被她嗬斥，楊大淵似乎覺得有趣，眼光帶著勾子，直愣愣地盯著她。見林容沐浴後容光煥發，又換上這家主婦的衣裳，皮膚如凝脂，嘴唇點丹紅，儀態萬方，姿容如皇後一般端莊……
皇後？他突然想到了史卑三皇後，（聽說，盡管隻是個皇妃，但是懂得漢語，還會說一些，成為大汗最寵愛的妃子，遠征大宋這才隨身帶著，封為出征皇後），當時他就有一種驚豔的感覺，蒙古也有這樣的絕代佳人？奇怪的是，兩人如此相像，隻是皇後更年輕一點，大概保養得好些。
這樣的美人就在眼前，自己唾手可得了，但是，不能親近啊。他咽了一口唾沫，倒了一杯茶，擺著桌子上：“你喝嗎？”
見她果斷地搖頭，自己端起來喝了，繼續說：“我也是讀過書的，身為武將，說話直接了當。我的意思說，女人的身體容易得到，但是像你這樣有見識、有骨氣、有才幹、有智慧、有教養的女子，我還真的是第一次見到。那次到你們府上，見你上溫文爾雅，落落大方，我真的動心了。可是，你那麽機智又決絕地甩開我，居然還沒有對丈夫說起，反而讓我把你銘記在心裏……而今，有緣千裏又重逢……”
林容冷冷一笑：“我們隻有被劫持的榮幸，難道這也是緣分嗎？”
“這個……不管怎麽說，我們現在在同一個屋簷下，你不願意，我不會強迫你的。我也會善待你的兒子，我隻想你作為我的紅顏知己。有你在跟前，我心定了幾分，能讓我在苦悶的時候，有一個傾訴之人；讓我在彷徨之時，能幫我參謀一下；當我痛苦的時候，能給我幾分慰藉，如果……”
“不要如果，如果，你還念與我丈夫的交情，那就放我們出去！”
“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來了就走不出去了，我就放你，你也走不出去，不是說了嘛，我現在的要求，就是做我的紅顏知己……”
“知己？我知你叫楊大淵，你知我嗎？”
他尷尬地笑笑，自己端起茶來喝下去：“對了，我還不知道怎麽稱呼？”
強兒突然從床上坐起來，稚嫩的臉板著：“母親大號林容。”
不知兒子聽見了什麽，他懂得我們的處境嗎？會怎樣看目前情況？林容不知說什麽好，兒子看見床前的新鞋子，抬頭望了母親一眼，有點詫異。見母親點頭，自己穿上，望著雙腳，跺跺，喜形於色。
楊大淵看在眼裏，孩子的笑臉很動人，吸了下鼻子，控製情感，聲音有點發澀：“這孩子聰明又漂亮，與我小兒子差不多年紀，可惜……娃娃，做我兒子吧。”
強兒馬上變臉，憤怒地扭過頭：“你是個大壞蛋，殺死那麽多合州人，我才不給你當兒子哩！”
“你敢罵我？小狗日的……”楊大淵桌子一拍，茶杯傾倒，茶水流淌一桌子。
“這才是我們張家的骨血！”
見林容扶起茶杯，莞爾一笑，如和煦春風，衝淡了他的憤怒，皮笑肉不笑地說：“明是非，有膽量，沒韜略。”
小月這時候進來了，叉腰致禮，說酒菜都準備好了，請楊將軍就餐。
他揮揮手讓小月走開，這才站起來捶捶腰，對林容說：“好了，我們不計前嫌，一起吃飯去吧。”
吃飯？一路啼饑號寒，隻有今天到了瀘州，進城前每人發了一張大餅，就著河水，把肚子填了七分飽，孩子多少天沒吃過飽飯，滿麵菜色，圓臉都拉長了，剛才的一碗熱米湯，他像喝瓊漿玉液一般，要給他補補身子啊！
進了這家門，林容還沒想到這個問題，和兒子住一間房子，睡覺有了安全，能與兒子單獨吃飯就好了，要不，與奴仆們一起吃也行。
“你當我讓你們來當奴仆的？”她把這話說出來，立即遭到楊大淵的反對，“對家中的仆人，我都說你們是我親戚，讓你們單獨吃飯，我的麵子往哪放？”
“八竿子也打不著的親戚，你的麵子與我們娘兒兩無關。”林容平靜地說。
“但是，與蒙古人有關。”
“真的？”
揚大淵見她兩道目光斜斜地射過來，就像兩道軟劍，未必傷皮肉，卻一直刺到骨頭裏。
他趕緊回避，半真半假地編織謊話，“你不知道！你很像一個人，像蒙哥大汗帶出來的妃子。不是我通融大管家，能把你帶回我家麽？不把你帶出來，你將要落在誰的手裏？你和你兒子還能在一起嗎？上上下下的官員，來我這裏太多，看見你，僅僅是一個仆人，還能不把你帶走嗎？那時候，將會是什麽結局？所以，最起碼，要維持一張桌子吃飯，否則，蒙古人那裏我也不好交代啊……”
聽他說了許多，她依然堅持：“我們自己吃飯，粗茶淡飯足矣。”
楊大淵又對孩子說：“強兒，你去不去？有許多好吃的哦。”
“什麽好吃的？”強兒有點饞了，想起在合州的情景，“我爸爸帶給我們一條大魚，是釣魚城送來的，有好多斤呢，就是你到我們合州來，害得我們魚都沒吃成……”
“大魚算什麽，我這裏什麽好東西都有呢！好吃極了。”他進一步引誘。
強兒果然興趣來了，上前一步問：“有什麽好吃的？”
“大肉丸子，老雞腿，紅燒魚……”
看著強兒不斷吞口水，林容知道，他是存心饞孩子，輕輕叫了一聲：“強兒。”
揚大淵繼續引誘孩子：“你媽媽不是叫你吃得好好的，長得壯壯的嗎？沒有好吃的，怎麽長得壯？”
強兒仰著臉問母親：“媽媽，我們隻吃這一次，以後就不吃他的了，好嗎？我好久沒有吃肉了，爸爸送的魚也沒吃上，做夢都想吃……”
看著他可憐巴巴的模樣，林容狠狠心，為安全起見，糊弄一天是一天。
跟揚大淵進了飯堂。一桌子酒菜已經擺好了，發出誘人的香味，強兒連連咽唾沫。楊大淵坐在上座，親自倒了兩杯酒，一杯放自己跟前，一杯放在另一邊，要她坐下喝酒。
林容搖頭。在楊大淵示意下，下人添盛兩碗飯，要他們坐到桌子邊去。
她不願意上桌就餐，但是，兒子深凹的大眼睛癡癡地望著自己，咕嚕咕嚕吞口水，身體極度虛弱，靠在她懷裏腿發軟，幾乎站不穩了。林容扶他站住，又推了他一把，孩子見母親同意，走過去，也不坐，抓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楊大淵對依然站著的女人說：“多少天沒吃過飽飯了，一起吃吧，林容。”
林容想了想，走過去，也不坐，拿起筷子扒飯，楊大淵給她夾了個雞腿，她又夾給兒子了，楊大淵隻好又給她夾了一隻。
林容怔了一下，說：“不必客氣。我們隻是你的仆人。”
楊大淵長歎一口氣：“你看，有我這樣待下人的嗎？”
不是為兒子，林容情願餓死，現在吃了幾口飯，有了力氣，說：“你把我們當上人？”
“我想你成我身邊人……”
“要這樣，這飯我就不吃了。”林容立即放碗要走。
楊大淵也放下筷子，突然傷感起來：“你吃，你吃，你聽我說……”
見兒子吃得那麽香，林容沒有製止。
在家裏，他是公公婆婆的心肝寶貝，什麽好東西都讓著他吃，太嬌慣了，如果長大了，會不會因為一餐好吃的就叛國投敵呢！她突然有點恨鐵不成，將目光刺過去。可是兒子諂媚的笑臉望著母親，化解了她的憤懣。
他才六歲呀！明年的這個時候他還能不能吃飯？隻有老天爺保佑了，吃一頓是一頓吧，下麵不知揚大淵要搞什麽名堂，吃飽了力氣不受欺負。再說了，他到我家吃過飯的，可是拿最好的東西招待他，現在到他家吃飯又如何？也沒花他自己的銀子。
想到這裏，坦然坐下，把桌子上好吃的菜夾給兒子，自己也盡量吃個飽。
“想當年，我也是一條頂天立地的漢子，妻兒老小，和和美美。仗著大獲城峭壁懸崖、江水環抱、牆高池深，奇險天成啊。蒙軍攻它不下，宋朝降將王仲城下勸降，還被我當場射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