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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回 看大兒子娶小老婆(二更)

  她不著帝袍,未戴冠冕,也好似豔鬼幽魂一般,大片的火紅衣衫,翩躚而過,鴉羽似的長發,隨風飛揚。


  於極樂之巔,舉杯敬萬鬼,於玄雲之上,飲酒慰眾生。


  那是淩駕天地的神明,又是統禦陰世的幽魂,不可一世,又笑看萬民。在那樣明亮的夜裏,在那樣歡騰的時光,她隻身孤影,立在高天,笑容璀璨明豔,眼瞳之中滿是盛世景象。


  做個帝王有什麽不好?

  除了孤獨有什麽不好?

  周缺飲下杯中美酒,盡望滿城金海,唯她赤紅如血。


  須臾,陰帥無常,南北鬼帝,於四方騰空,一飲眾生,而後萬花飛揚。


  飄飄灑灑,那是真正的彼岸花,細而長的花瓣,豔似血的紅光,那是海洋一樣無窮無盡的彼岸花啊!它等待了千年葉落,熬過了夜夜漫長,於荼蘼時分,就這般自高天飄落,於萬鬼歡騰之中鋪盡滿城……


  花開花落,花飛滿天,這盛世奇景,當真無極長樂。


  無極長樂,可有盡時?周缺不知。


  他丟了杯子,緊緊握住姑娘的手,與她在金色大地中同沐紅花海洋。他是醉了,可他還能看清眉目閃亮的姑娘,他看到她卷曲的長發上,纖細的肩膀上,白皙的手腕上,全都落滿了彼岸花。


  “遙遙,我,我能不能…”


  周缺呼吸一滯,在牧遙明媚的目光中住了口。


  問個屁啊!

  他伸手攬住了姑娘,緊緊擁入懷,深深吻在唇。


  那是為期一月的極樂大宴的第一日,他們在萬鬼歡騰的遊行中自覺渡過一夜,半夢半醒半醉半明之時,才知那朵不曾斂落的紅蓮下,時光早已悄然走過了一日又一夜。


  待他們實在玩鬧的疲累不堪,搖搖晃晃尋進風樂宮昏睡半天之後,再醒之時,已是北方鬼帝樂熹的喜事前夜。


  那是一場北帝私宴,除卻天齊君和兩位陰帥,便也隻有南帝杏綰、孟婆牧遙和死活要賴在牧遙身邊的周缺了。


  那也算是私下裏樂熹同周缺第一回略微親密的會麵。


  彼時他忍耐住想去摸一把那漂亮紅頭發的衝動,規規矩矩的行了一禮,俯下身後卻立馬被巧笑嫣然的樂熹捉住了手腕“周公子不必多禮,說來我們也算十分有緣,你這趟得的無常殿職位,還是用的我們北境的名義。”


  他說著拉起周缺,一雙風騷桃花目將他周身來回掃蕩,口唇之中,甜香馥鬱的笑“哎呀呀,我隻可惜當初信了那李不謀的話,卻沒叫周公子在我這極樂宮中行走一趟,讓這般玲瓏剔透的小美人,便宜了旁人了。”


  也不知是那位北方鬼帝口中說出來的話更直白一些,還是眼睛裏的光更直白一些,總之周缺維持著一個半跪不跪不蹲不蹲的艱難姿勢,在他手中僵如木樁,麵紅如潮,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樂熹哥哥,說歸說,咱別動手。”牧遙嗬嗬兩聲,從樂熹手中救下周缺,“好歹您也是快要成家的人了,這叫未來嫂子看到多不好。”


  “不是還沒成家麽。”樂熹甩了甩頭發,於眾人麵前揚起一陣香風,“單身夜這個詞你們有沒有聽說過,近來極樂城中添了一夥妙人,我在他們那兒學了不少新奇東西。”


  不遠處,將離哦了一聲,停下倒酒的手“什麽單身夜?”


  樂熹回過身歪倒在她那處軟席之上,胳膊一摟,媚眼一勾“自然是成家前最後風流的一夜了。”


  謝必安聞言輕笑一聲“那大概是給平常不怎麽風流的人準備的吧,就你這樣的,兩萬年來還不是夜夜風流?”


  樂熹聳了聳肩,扭腰起身為眾人一一添滿美酒“所以今天才請了你們這幾個貨啊。”


  豔紅長發飄飄揚揚,金色羽袍衣襟大敞,蝶翅般的厚重睫毛輕輕一抖,他掃遍全場,掩唇一笑“都是平常睡不到的嘛。”


  平常睡不到,所以今日這是怎麽著???

  將離欣慰一笑“還是我認識的那個樂熹啊!”


  杏綰敬佩一笑“縱觀陰冥東西南北曆代鬼帝,還數你騷膽包天!”


  牧遙激動一笑“有生之日有死之年,此等奇事我要圍觀!”


  三女齊齊咽下金光閃閃的甜莓酒,手挽著手,肩並著肩,眼如銅鈴,麵紅耳赤的望向對岸。


  對岸處,謝必安執杯的手一顫,強作鎮定“你今天還是睡不到。”


  對岸處,範無救掏出勾魂鎖,開始一圈一圈的往胳膊上纏“熹熹你現在是越來越有本事了。”


  對岸處,周缺屁滾尿流的爬到牧遙身邊,磕磕巴巴的咬耳朵“他他他說這話是什麽意思?我們才剛認識不是嗎?要玩的這麽大嗎?我覺得我不行…”


  眼瞧著瞬息間涇渭分明的大殿,樂熹噗嗤一聲笑“開個玩笑罷了,瞧你們一個個的,早說了我和夫人是真愛,真愛是什麽你們懂麽?有了她,再不會對旁人有什麽興趣了。”


  他這般說,三女略略失落,謝必安倒是放鬆下來,幹了一杯“好歹我也是成過三次親的人,真愛是什麽我比你懂。”


  嘴上說著對旁人沒興趣,身體卻很誠實的樂熹端著酒壺往他身旁一歪“哦?那白爺倒說說什麽是真愛?”


  謝必安伸出胳膊將他往左邊一推“真愛自然是全心全意為她著想。”


  左邊,範無救冷不防被樂熹撞個滿懷,下意識的一抬手,胳膊搭在樂熹肩上,牢牢夾住。


  大概是期盼婚後還要靠無常爺的錢養活著,樂熹頭一回沒有尖叫著推開他壓在他頭發上的手,好聲好氣道“白爺這話也不錯,無常爺又當如何想?嗯?”


  範無救一抬頭“想什麽?”


  “什麽是真愛呀。”


  “什麽是真愛?”


  “這不是問您呢嗎?”


  範無救一怔,皺起眉頭思考起來,一邊思考,手上一邊擼著樂熹腦袋上的紅毛。


  一下,兩下,三下,四下,就在樂熹快要控製不住掀桌翻臉的時候,範無救拍拍他的頭,咧嘴笑道“真愛大概就是不殺之恩吧。”


  樂熹一愣“這算個什麽說法?”


  將離湊過來掀了範無救的胳膊,將樂熹拽到身邊“就他那個腦子,能想出個答案來就已經很不容易了。一個從來不近男女色的人,你問他什麽是真愛,未免太過為難。”


  樂熹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往將離腿上一趟,兩隻勾魂眼睛看著她“無常爺是從來不近男女色,天齊君卻是男女色皆可的,來來,這問題就該你來說。”


  樂熹話音剛落,範無救那頭就是一陣震天響的笑聲“她是男女色皆可,但你又什麽時候見她待哪個是真愛了?”


  將離腿上壓著個樂熹不便起身,手上酒杯便嗖的一聲飛到了範無救的腦袋上“哪個告訴你我沒遇見過真愛了!”


  範無救抬手接住那杯子,依舊笑的神經“真愛得是互相的,單相思的可不能算。”


  “那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了嗎!”


  “那你見的是哪對豬跑?”


  “我小師叔和陸姐姐啊,這還不夠真愛?”


  “哦,這一對的確很是倒黴。”


  將離狠狠白過他一眼,低下頭對樂熹道“我小師叔你還記得吧,之前跟你提到過的,他從前還在是凡人境界的時候愛上一個姑娘,要娶她為妻,婚禮什麽的都準備的挺好,可惜就要禮成的時候被那姑娘的師門攪了局,把姑娘給逼死了,紅事直接變白事。自那以後,小師叔就再也沒正眼瞧過旁的女子。這是我這麽多年看下來最真愛的一對了。”


  樂熹眨巴眨巴眼睛“這什麽師門啊,這麽不要臉?”


  將離舉杯咽下口酒,雙眸迷離的一笑“算啦,明天是你大喜的日子,說這些不吉利。總之在咱們這兒不會發生這種汙糟事,隻要你們兩個自己不變心,沒人會來拆散你們,我保證。”


  小師叔是小師叔,小師叔也是大神仙。


  大神仙的上古往事,不論大小都是三界秘辛,這樣的事,將離說,那他們就聽著,將離不說,還是不要追問。


  樂熹聞言一笑,支起身子在她麵上印了個吻“我的好阿離,真可惜從前我們在一處的時候我沒發現自己也能愛上個女子,不過你放心,你永遠都是我最愛的神仙。”


  將離哈哈一笑,也回他個吻“有你這句話,也不枉我嘔心瀝血給你做的那兩件禮。”


  此話一出,樂熹自是激動萬分眼含期待,乖乖巧巧的化作為她倒酒的小廝,可身側除了範無救的幾位美男美女鬼們卻都是皺起了眉。


  不要臉,真是不要臉,幾月前說好統一戰線,極樂宴禮即新婚賀禮,自己偷偷準備兩份算什麽?

  月牙的喜服是用彼岸花汁染紅的。


  樂熹說,這一夜隻有他的小月牙可以穿的一身正紅。


  將離準了。


  天樂宮前,是玄幽台。北帝樂熹同他的小月牙行禮的地方。


  注定這一場宴會空前盛大,因為它舉辦在萬方來賀的極樂宴時,證禮的是冥王天齊君,主持的是白無常謝必安,護送的是南帝杏綰,迎接的是玄君範無救。


  一身飄飄白裙的將離抿著紅粉豔豔的桃花釀,想了想,嗯,這大概是地府成立以來規格最高的一次大禮。


  至少範無救就從來沒有在旁人的大禮上承擔過什麽職位。


  玄幽台上,冷風萬裏,花香陣陣,樂熹第十八次撩起他的紅頭發,眉目焦灼“叫範無救幹這種事真的靠譜麽?會不會把我家小月牙給拐跑了?”


  將離喝的臉頰紅紅,按下他的手“你不要這麽緊張,他還沒瘋到這程度。”


  樂熹抬起手又撩了撩頭發“我哪有緊張……”


  杯中酒一飲而盡,將離笑道“這才多久一會兒功夫擺弄多少回頭發了?也不怕拽掉了?”


  樂熹聞言立刻瞥她一眼“這才多久一會兒功夫喝了多少杯酒了?也不怕醉過去?”


  將離嘿嘿一聲笑“不好意思,從前日起到現在我就沒清醒過,怕什麽醉?反正要成家的又不是我…”


  樂熹挑了挑眉“所以你就穿的這樣四大皆空?”


  “呸!證禮這樣神聖的事情,自然是要穿的聖潔一些。”將離翻了個白眼,又探手取過右側周缺身前的酒壺,並一招手示意後頭侍候的小騷男們再搬酒來。


  北帝大禮,萬方同賀,盛宴當夜,極樂宮搬出千壇花釀,大宴萬靈。


  至於這除卻彼岸花未有一枝芳華的地府如何釀造這些酒,牧遙告訴周缺,並不是所有的人世都如他當初那個那般閉塞,人間三千界中,有不少大界同地府相處的很是友好,一應物產都是上趕著來送的。


  天齊君雖厭惡木族花草,但那是成了精甚至於修成仙的花草靈物,對於這些凡花,她雖不賞不種不留,卻是不介意將它們做成菜釀成酒給喂進肚子裏去的。


  便如此夜,就很適合飲一飲這些花哨東西。


  說著話的功夫,陰風起,玄君至。


  一身墨袍,滿繡金蓮,獨獨一身便是威勢萬千,可下一刻,威勢萬千的無常爺側身一讓,便從那一頂赤金的轎中迎出個翩翩佳人來。


  翩翩佳人一身大紅繡袍,正是玄幽台上北帝心肝似掛念的小月牙。


  周缺引頸望去,隻見那隊伍浩浩蕩蕩,皆是一身黑袍,玄色海洋之中,嬌怯怯的紅衣人兒麵目純淨,身姿風流,展唇一笑,嘿,果然兩眼彎成個月牙兒。


  再一晃,範無救已伸手牽了那月牙兒飄落在玄幽台上,輕笑一聲,交接完成。


  “忽然覺得我在這項事業上還有那麽點天賦,等你什麽時候要嫁人,我覺得我可以再出山一次,替你倒黴的未來夫君迎一迎你。”


  範無救退回到坐席上,眼仁閃亮的戳了戳將離的胳膊。


  “且不說我這輩子是不打算成親的了,即便真有一日我忽然怎麽也想不開要去嫁人,也絕不會要你來迎親的。”將離飲著酒,含糊道。


  “怎麽著,不至於你成婚都不邀請我吧?”範無救順手撈起酒壺將她的酒杯續滿。


  將離滿意於他的乖覺,又將杯中酒一口飲下“倘若真有這麽一天,請還是會請你的,隻不過不做迎親用罷了。”


  “哦?那做什麽用?”他笑著,又給她倒了一杯。


  將離喝的迷迷糊糊,望了望他森紅的眼眶“自然是要…”


  “我說你們兩位,到底還記不記得今日辦事的是誰?”不遠處的謝必安輕聲一喝,“說你呢證禮人!”


  對對對,她今日是有任務在身的,將離嘿嘿一笑,撇下酒杯,飄到玄幽台上。


  陣陣歡呼聲中,她略整儀容,手捧祝詞,自問掏出了當年參加佛族論道法會的那股端莊和做作。


  “昔天地之開,鴻蒙初衍,萬物生靈,情之始也。謂稱情之緣者,陽陽其所念兮,陰陰其所感,萬靈其所衷兮,造化其所願。”


  高聲祝禱中,她裙帶飄然,麵冠神明之美,又如九天之仙,眼含萬般心意,皆是沉沉祝願。


  願不離不棄,願同心同德,願一生一世,願比翼連枝。


  願這茫茫萬世不忘兩心,願這浩浩三界山海為盟。


  山海為盟,天地為誓,此間情緣,無可轉移。周缺恍恍惚惚的飲下杯中酒“我還是不太明白,為何這二人彼此眼中情意濃,卻不開口說?”


  牧遙同樣舉著杯酒,湊在他邊上“消息閉塞了不是?樂熹哥哥的這月牙兒,我聽些極樂宮侍候的說是個啞的,樂熹哥哥在意她,所以儀式上才沒有任何要他兩個開口的環節。”


  祝詞過,便是納禮,玄幽之上,長風不歇,白裙如煙的冥王一笑間眸中溫熱,指尖輕拂過,掌心生芳華。


  盈盈閃爍,灼灼透亮,姿態妖嬈,豔麗無雙。


  那是兩隻瑩白如玉的彼岸花簪,傾城,絕世,萬年生一枝,一枝開並蒂。


  地府統治十餘萬載,那是將離摯愛之物,亦是此間絕世之寶,然花開凋零,葉盛則衰,白彼岸萬年一現,一現卻隻有百年風光。


  花開不長留,憐香隨風逝,她探索萬年,又尋覓四方,才終於找到方法,將這嬌弱之花煉成常開不敗千古不朽的發簪,白如雪,潤似玉,三界首創,萬世唯一。


  “樂熹,我知道你從不戴簪,可…”


  她方一開口,便被驚歎不已的樂熹掩住了唇“不戴簪隻是未有可戴之簪,阿離,這彼岸花簪我很喜歡,真的很喜歡。”


  她望他眼瞳閃亮,目光澄澈,恍然間好似當年,當年的羅酆山下,她蹲下身來,看著少年哭的濕潤的雙眸,掌心貼在他的頭發上,輕聲哄“你看,你有一頭多漂亮的頭發,神仙也比不上。”


  少年的紅發,豔麗如血,便如她掌心火一樣燃燒的蓮花。


  而兩萬年後的今日,她指間兩支純白的花簪,端端正正簪在少年和他心愛人的發間,笑的眼眶帶了紅,笑的眸中摻了淚。


  那模樣,按範無救的一句話總結“就像看著自己的大兒子娶了自己的小老婆,是既欣慰又心酸,五味雜陳,喜憂參半。”


  這比喻可謂是神經病的恰如其分。將離恨不能一拳頭送他上西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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