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萬勝戰車陣(二)
韋韜世有意嘲諷竇建德,調轉馬頭,振臂一指,笑道:
“長樂王且看,這武邑重騎之軍容,雄壯否?”
武邑重騎這四個字還特地加重了讀音。
竇建德順著韋韜世手指的方向定睛觀瞧。
不由得怒從心頭起,無名火燒得胸中難受,眉頭緊鎖,擰在了一起。
但見大戟士前麵聳立一員大將,正是蘇烈蘇定方。
恥辱,奇恥大辱。這是何等諷刺?
竇建德即刻發怒了,表情猙獰,歇斯底裏的吼道:
“兒安敢辱我?何人與我擒下這賊?”
劉黑闥遂朝身徐圓朗進使了一個眼色。
徐圓朗躍馬出陣,口中喝道:“末將願往!”
話音剛落,一人一馬便掠影一般殺向了韋韜世。
韋韜世不屑的一笑,不慌不忙的停在原處。
但見尉遲恭一橫金紋青蟒槊,雙腿輕夾馬腹,座下抱月唏律律一聲嘶鳴,便迎上了徐圓朗。
韋韜世帶馬回了本陣,即刻下令大軍後撤,留下尉遲恭與突厥虎狼斷後。
但見韋韜世本陣人馬如潮水一般退散,隻留下兩營騎兵。
竇建德看在眼中,卻不知韋韜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可也不能眼睜睜看著韋韜世撤退了,遂一聲令下:“萬勝,突擊!”
頓時戰鼓雷動,響徹地。
車兵陣聞鼓而動,喊殺聲四起,車馳卒奔,聲勢浩大。
戰車分為攻守兩種車型,而竇建德的兵車,隻有進攻類型的。
攻車又包括三種,其一曰:“戎路”,也就是戰車主將的指揮車;
二曰:“長毅”,方陣之中主要攻堅力量;
三曰:“輕闕”,機動輕車,護衛兩翼,來回呼應;
長毅與輕闕的配合是戰車陣殺敵的關鍵。
兩輛戎路戰車之上的主將,分別是齊行善與竇睿。
齊行善乃竇建德元從之臣,跟隨他已久。如今張玄素走了,他便擔任了大夏丞相。
其人精通機關之術,偶得大秦時期戰車圖譜,加以研究,可謂精通造車、驅車、以及車戰的精要。
這萬勝車陣,正是出於他手。
而竇睿則是竇建德養子,拜了齊行善為師,也是精通車戰的行家裏手。
這二人若是論單打獨鬥,以韋韜世麾下諸將,隨便拉出一個,也可以一敵二,且立於不敗之地。
但若論將戰車兵指揮的如臂指使,恐怕嵐城王府各個猛將,便無人可比。
一時間雙方短兵相接,車兵的這種衝撞力絕對不容覷。
突厥虎狼騎剛一交手,就吃了大虧。
所謂橫衝直撞便是萬勝車兵的戰鬥宗旨。
拉車的戰馬從頭到尾都被套上了重甲,它們是看不見前方有什麽物體的,管你前麵是什麽兵種,長驅直入便罷。
萬勝車陣風馳電掣而來,突厥騎兵也是所向無前。
眼看就要遭遇,突厥騎兵們的戰馬看到戰車駛來,伴隨著車輪陣陣響聲,又加上沒見過如此龐然大物,本能反映就是要躲開。
這可讓騎士們犯了難,縱使有心殺敵,可坐騎卻不聽使喚。
如此正中車兵們的下懷,右邊的射士們,紛紛拿起弓弩,一時間箭矢漫,射人先射馬。
突厥騎兵們紛紛落馬,皆逃不過車碾如泥爛的下場。
高滿政手持雙刀從側翼掠過,朝著一輛衝過來的兵車戰馬劈空橫斬,戰馬頓時斷為兩截,血光崩現。
劉六兒血染戰衣,大口喘著粗氣,驀然間回頭觀戰,麾下健兒們的慘狀映入眼簾。
一個分神,又一輛戰車便再次衝向劉六兒。
千鈞一發之際,但見雕翎箭破空劃過,直射那戰車馭者眉心。
這輛戰車失去控製,便衝向了一旁,撞在了另一輛戰車身上,兩車相撞,頓時馬仰車翻,毀於一旦。
劉六兒渾身冷汗,後怕不已。
他知道這是尉遲恭救了他一命,尉遲恭射術強橫無匹,也是韋韜世麾下的神射手。
思量間,高滿政已經來在了劉六兒身旁言道:“六子,無恙否?”
“是尉遲將軍救我一命呀!”劉六兒慘笑的道。
高忙著謹慎道:“先別這個了,將軍呢?咱們要依誘敵之計敗走了,此時正是好時節。”
尉遲,尉遲就到了。
但見尉遲恭渾身浴血,得勝鉤之上赫然是徐圓朗的首級。
大老遠就聽尉遲恭渾厚的嗓音喝道:“全軍撤退。”
突厥虎狼收到撤湍命令,跟隨著尉遲大旗往回敗退。
這邊,裴行儼跟闞棱也是殺得興起。
嵐城衛與親衛們,麵對車兵的衝撞倒是沒吃太大的虧。
闞棱身姿迅捷,輕身一躍從馬背上跳了起來,竟然生生的跳到了萬勝車兵前麵的一匹戰馬之上。
陌刀往後突刺,先刺死禦者,又挑了戎右,隻剩下多射士蜷縮在戰車上瑟瑟發抖。
嵐城衛們也是有樣學樣,紛紛跳離自己的馬背,騎在萬勝戰馬之上,拿起陌刀斬斷了戰馬與戰車連接的繩索。
萬勝戰車驟然與戰馬分離,車毀人亡。
如此嵐城衛很有利的控製了一部分萬勝車兵的衝鋒。
裴行儼也是飛出流星錘傷了戎路戰車上的竇睿,正想躍馬生擒之,卻聽到了撤湍鳴金之聲。
嵐城、親衛兩營將士,亦是調轉馬頭往回撤。
竇建德見敵軍兩部兵馬敗退,遂下令勝勝追擊。
整個戰線往前推移,殺入了河間國境內,同時也順理成章的進入了十死之地的前沿。
竇建德初戰大捷,自然大喜過望,在大營之中設宴慶賀。
竇建德飲盡杯中酒,痛快的笑道:
“哈哈,這韋家兒自出征以來,未嚐一敗。不想卻敗在朕的手中,這真是大快人心呀!”
劉斌自然也是少不了阿諛奉承:“陛下馭萬乘之軍,擊敵千裏,實乃亙古一人。”
劉黑闥白了劉斌一眼,向竇建德報道:
“陛下,我軍此次傷亡雖少,可這萬乘兵車是毀一架,便少一架。若是長期以往,勢必鋒芒大減。”
竇建德一擺手,笑道:“朕自然曉得。但卿此言雖有理,可這萬勝軍本就是為對付韋略之用。
若可敗韋略,就是盡數覆沒又有何妨?可謂物盡其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