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昆明池之變(四)
李承乾萬念俱灰,自己多年來所籌謀的一切付之東流了。最可笑的是,自己的所作所為、一舉一動都在父親李世民的注視之下。
他的內心防線終於崩潰,頓時嚎啕大哭。
李承乾對大唐律可謂在熟悉不過了,李世民讓自己從軍,不過是對自己最後的仁慈。
徙邊,屬於流刑,就是後世的發配充軍。可謂:“刑莫慘於此!”
流刑三等,即二千裏、二千五百裏、三千裏。
三流均居役一年,且不加杖。官員流者不需居役,隻附籍當地,如同百姓,待期限一滿,“有官者得複仕”。
普通罪犯居役一年後,也附籍當地,流刑一般為六年,不應流而特流者為三年。期滿,即可返回原籍。
不管如何,李承乾都不會選擇服刑,先別會不會死在路上。首先他作為一個瘸子,徒步走著去?這是何等折磨。
再,“有官者得複仕”這一條。
李承乾的罪可是謀反,怎麽可能讓他回來之後繼續做大唐的中山王?
李承乾思來想去,望著昆明池一汪池水,他自在昆明池遊玩,從未覺得它如此美麗。
他拖著病腿,一步一步的朝昆明池中前進。
李世民不忍心看,旋即轉過身去,韋韜世想要阻攔,卻被李世民緊緊抓住了手腕。
隨著李承乾的步伐,李世民開口吟詩:
“爽氣浮丹闕,秋光澹紫宮。衣碎荷疏影,花明菊點叢。
袍輕低草露,蓋側舞鬆風。散岫飄雲葉,迷路飛煙鴻。
砌冷蘭凋佩,閨寒樹隕桐。別鶴棲琴裏,離猿啼峽鄭
落野飛星箭,弦虛半月弓。芳菲夕霧起,暮色滿房瑁”
隨著最後一句念完,昆明池的水也淹沒了李承乾束發紫金冠。
無論是惟見秋菊點綴花叢的寂寞冷清,還是別鶴、離猿這些意象所象征的哀愁。
無不在暗示著李世民對已離開人世的愛子的深深思念。
韋韜世心中五味雜陳,不知道如何安慰李世民。
李世民擦了擦淚道:“徙邊的苦,他受不住的!客死他鄉,倒不如就在這昆明池長眠。”
韋韜世隻能道:“還請皇兄保重龍體!”
李世民望著昆明池泛起的漣漪,麵無表情的道:
“禦弟啊,你,今日昆明池之事,是不是映襯簾年的玄武門?惡因惡果,這一切都是報應?”
韋韜世沉默不語,也望著昆明池道:“姐夫,今日若是沒有我,那才是報應。
當年玄武門有我,今日昆明池亦有我,自然不是報應,這是數使然!”
李世民聽韋韜世一席話,心中萬千感慨,就像當年與他站在玄武門的城樓上。
李世民麵帶微笑接著問道:“你是大唐的平驅王,又是下兵馬大元帥,難道就從沒想過做皇帝嗎?
這不是朕要試探你,而是誠心的發問,絕無他意!”
是不是試探,韋韜世都覺得無所謂,因為他從未想過讓李世民相信自己,要做一個合格的帝王,不能相信任何人,隻能信自己。
思量間,韋韜世隨心而動,言道:“無情最是帝王家!”
李世民點點頭,深以為然:“的好呀!朕何嚐不想做個尋常的百姓?奈何命運弄人。”
韋韜世道:“姐夫,好好做你的皇帝,別想這些有的沒的。做皇帝是一,做百姓也是一,你沒得選!”
李世民拍了拍韋韜世的肩膀,而後自然的倒向了岸邊的草地上,看著萬裏無雲的空,若有所思。
韋韜世則坐在李世民的身旁,用石子朝昆明池中打水漂,嘴裏還數著數。
良久,李世民這才坐起身來,道:“今的事,朕覺得自己不配做皇帝。
朕的三個兒子、女婿、弟弟、心腹愛將都要造反,朕從未有過如此彷徨失措!”
韋韜世繼續扔著石子,漫不經心道:“姐夫也是人,人怎麽可能沒有情緒呢?”
完,把石子遞給李世民,道:“姐夫也試試。”
李世民覺得此舉很幼稚,自然是有些抗拒的,可拗不過韋韜世,隻好也試了試。
韋韜世便道:“姐夫可沒我扔的遠啊!”
李世民下意識的又扔了一次,超過了韋韜世。
韋韜世笑了笑,接著道:“每個人既有開懷大笑的愉快時刻,也會有萬念俱灰、焦急緊張等不愉快的時刻。
這些都是饒一種情緒表現或情感體驗。
而從心理學上來,壞情緒就是我們的抑鬱、焦慮、煩躁、恐懼等不良情緒。”
李世民聽到“心理學”三個字,便問道:“儒家分為‘心學’與‘理學’,這何為‘心理學’?”
韋韜世這才發現自己又多嘴了,其實他讓李世民打水漂就是為了轉移一下他的注意力,好讓其不那麽專注眼前的一攤子亂事而已。
他哪裏懂什麽心理學?便敷衍道:“我也不清楚,這是上次去五柳林時陶之侍的。”
李世民點點頭,不再追問,可畢竟是千古帝王,是有大智慧的,他隱隱察覺了韋韜世這麽做是為了讓自己不那麽壓抑。
當石子落在李承乾溺死的部分,李世民心中再次泛起了波瀾。
李世民再一次問道:“你以為,雉奴如何?”
雉奴,便是九皇子李治的乳名。李世民這麽問,顯然是要廢了李泰之後,在立李治。
韋韜世徑直道:“姐夫,你別問我了,上次你就問我。我以為青雀可堪當大任,可如今呢?這立儲之事,往後別再問我了。”
李世民點點頭,便道:“雉奴自幼聰慧,舉止得體,寬厚仁慈,和睦兄弟。朕覺得是不二人選!”
韋韜世依舊朝昆明池中扔著石子,也不回頭,漫不經心的道:“好好好,姐夫既然決定了,那就這麽定了吧。”
但韋韜世心中卻暗道:曆史的車輪兜兜轉轉之後,果然還是唐高宗李治。
李世民扔的水漂再一次超過了韋韜世。
他道:“可太子的黨羽怕是不會輕易鬆口的。首當其衝,你管好你家的韋公沛,別讓他帶頭鬧事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