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 回憶當年
057回憶當年
那年,那些不該回憶的過往,最近幾天卻頻頻出現在江韶的腦海里。人的緣分就是這樣罷,兩個人之間的種種糾葛……種種糾纏……
都是理不清,也說不明白的。
就像他們倆年少時的孽緣。江韶慢慢過上了紙醉金迷的生活,而秦晟也從一個愛笑的少年變得沉默寡言了起來。
只有京城的豪門,紙醉金迷之間風雪花雪,去的是一波人,來的又是一波人……
那日淋了雨,江韶的身子骨金貴慣了,一直都穩妥地照顧著。一下受了涼,這回才算是消停了。老老實實地呆在城主樓里狠狠躺了幾日。
林蓁蓁得知韶陽公主受了風寒,連忙指了秦府中最好的一位大夫,帶著一眾侍女,匆忙去給江韶看病。
進了城主樓,就見江韶病歪歪地倚靠在金絲綉線的軟枕上。真是生了病還一副女強人的樣子,就是不願意好好的躺著。使了渾身的力氣也要坐起來。
「你來了。」
江韶眼袋都有些發黑了,可是依舊很有氣勢地看著門口進來的一行人。
「是,公主殿下安好。您怎麼生病了也不叫大夫呢?一個人在這裡躺著,還是王爺給我說了您可能有些身體不適,蓁蓁才珊珊來遲!這受了風寒怎麼能拖著呢?」
林蓁蓁有些責怪地看了她一眼,趕緊讓那大夫上前去給江韶號脈。
「公主殿下,這位是咱們秦府中醫術最最高明的大夫。我之前身體不適,也一直是孫大夫給瞧的。醫術真是沒得說。您讓孫大夫給診診,咱們好對症下藥,早點好起來。王爺馬上就要出征了,我也要隨軍。到時候這府中我們都不在,可會掛心呢!」
江韶咧著嘴笑了笑,微薄的嘴唇帶著細細的干紋。唇色都有些發白。她順從地伸出光潔的手腕來,然後大夫來號脈。
「林郡主,就屬你話多。」
孫大夫給她號脈的時候,她還笑著罵了林蓁蓁一句。帶了八分玩笑,兩分無奈。
林蓁蓁看她那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憔悴模樣,心中涼涼的心酸。
昨日江戈回來以後給八卦的林蓁蓁大致講了一下秦晟和江韶曾經的那些軼事。
據說當時在京城中鬧的是不可開交……相愛相殺的……
後來兩人都大了,江韶逐漸走上了歷代大長公主紈絝奢靡的老路子。而秦晟呢,父母雙亡,帶著年幼的小妹投奔了江戈,來了元木城……
從此兩個人再無交集。
直到江韶決心謀反,來尋了江戈,他們兩個才又見了面。
江戈一個大男人,自然不懂女人心中那些百轉千回的彎彎繞,以為長姐就是來投奔自己的。可是同樣作為女人的林蓁蓁卻明白,這位驕傲的大長公主,恐怕就是奔著那頭秦大熊來的……
此時林蓁蓁看著虛弱的江韶,心中就滿是同情。
女人啊,真的是簡單又複雜的動物。
愛你就是愛你,清澈透明。不愛你也就是不愛你,你怎麼努力都沒有用。
孫大夫很快就號完了脈。
「公主殿下只是著了風寒,並無大礙。這幾天,元木城正是雨季,屋內濕氣重些,公主殿下可讓侍女在屋內焚些香,可除去濕氣。另外,老身再給您開一副葯來,吃上三四日,保證不再受涼,在吃些清淡的蔬果,應該就會痊癒了。郡主也不必掛心,老身會常常惦記著公主殿下地病情的。」
江韶點點頭,神情還是有些落寞。
林蓁蓁讓侍女遞了紙筆來,讓孫大夫衣寫藥方。
「殿下可有什麼煩心事?倒是可以給蓁蓁說說,給你們解解煩心的情緒。」
江韶支著腦袋,面色依舊慘白。聞言扯著嘴角笑了下,抬起頭來,用一雙灰白的雙眼看著林蓁蓁。
「你不懂的。你這麼年輕,跟著戈兒沒多久,戈兒也都一味的慣著你,寵著你。那些骯髒、齷齪的東西,你沒有見過。我給你說了也沒用。私心,貪念,權利,慾望……每一樣都跟另一樣是相互牽制的。如果你想要擁有那些東西,就必須失去一些東西。或許是刻骨銘心的,又或許是終身難忘的。可是最終……因為你的決定,還是會過去。會萬劫不復……再也回不來……」
大概……江韶和秦晟以前,真的是一對相愛相殺的戀人罷。才會讓人變得憔悴,變得無法變成原來的那個自己吧……
林蓁蓁拿著開好的藥方細細看了一遍,才讓侍女去抓了葯。再回頭一看,發現江韶已經睡著了。細嫩的皮膚上有著白色的絨毛。林蓁蓁覺得,這個時候的江韶,才有一點活人的樣子。不再那麼銳利,那麼盛氣凌人。
每日都那樣,一定也很累罷……
林蓁蓁嘆了口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選擇了什麼樣的活法,既需要付出怎麼樣的代價……
吩咐她身邊的侍女照顧好她,林蓁蓁就帶著自己的人走了。
……
……
江韶在夢中,迷茫又混沌。
月涼如水,有星星點點的光飛入了江韶的眼眸,她睜眼,頭有點脹暈,微微蹙了下黛眉,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到了京城的公主府中。
身上還蓋著一件男人衣裳,好聞的男性氣息隨著她的呼吸鑽進五臟六腑之中,是滿滿的麝香氣。
她猛地抬起頭來。
又是這雙眼,看似溫和卻依舊透著疏離,神情看似隨和卻又隱藏著凌厲。江韶款款走了過去,在過去的這些日子裡她幾乎看慣了這雙眼。
不由自主的,她將手放在他的掌心之中,觸碰到那條深邃的生命線后,江韶竟然不經意打了個寒顫,下一刻,男人微微收緊了手掌,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包裹住了她的小手,淡淡勾唇笑著將她拉到了身邊坐下。江韶低頭看著他的手,指端圓潤,肌理分明,修長乾淨,指尖的涼意也似乎被他的溫度吸走,有股子說不清楚的溫暖。
如果……能永遠這樣……就好了……
睡夢中的江韶,自己都不知道,她在睡夢中流下了淚水……
……
……
門外,一個身形壯碩的男子,面色凝重地看著屋裡忙來忙去的侍女們。看他身上衣服的濕氣,應該是站了有許久了。
可是就是沒有進去。
一個小丫頭路過,唯唯諾諾地道:「大將軍……您不進去嗎?公主殿下已經睡下了,您可以等到兩個時辰以後再來看望。」
男人駐足在雨中,無話,沉默。
那小丫頭焦急地等了一會兒,就是不見他有什麼反應。最終跺了跺腳,無奈的離開了……
秦晟傻乎乎站在那裡,回想起以前,發現以前的她,總是愛撒嬌的,經常會流露出小女兒的姿態來。
「阿晟,明天我生辰,我要禮物!」
「好啊,那你說,你想要什麼。」
「我要你給我打最強壯的老虎來!我要用老虎的皮做一塊地毯!」
年輕的秦晟心中微微一盪。
這輕輕一盪,如同一枚石子滑入了心湖,湖面漾起清清淺淺的漣漪,一圈圈劃到心底最深處。
江韶的要求十分不合理甚至近乎賴皮,可他非但沒覺得厭惡反而心生惻隱,良久后他嘆了口氣,忍不住抬手在她腦袋上輕撫了一下,語氣聽上去有點妥協后的無奈,低低地說了三個字:「願為你。」
江韶開心地笑了起來,漂亮的眼角因為大笑,留下了淡淡的紋路。
秦晟似乎也染上了她的愉悅,唇角微微上揚,眼底思考了一下后開口道:「你想要什麼,我都會盡我最大的努力為你達到目的。只要你想要……」
小江韶眼睛晶晶亮地盯著秦晟紅紅的臉,兩個人半晌后,豆害羞地低下了頭……
秦晟聽了后微轉側臉看著她,近距離的接觸讓他清晰地呼吸到她髮絲上的清香,縈繞鼻尖久久不散。他凝著她,一絲異樣滑過眸底,令眼眸的顏色稍稍轉暗,意外開口,嗓音比剛剛轉為低沉暗啞,似笑非笑,「要怎麼謝我?」
江韶聽他不要臉的問自己,微微一愣,忍不住抬眼,正好對上他的臉,撞上他的視線,鼻尖近在咫尺,兩人的呼吸一時間也膠著成一團。
一下子,江韶的頭瞬間暈暈沉沉,心也跟著聒噪了起來,加速運轉,使得呼吸也變得開始不順暢,她不清楚是心裡的作用還是什麼,心底深處卻隱隱有種預感,惶惶不安,她拚命想要移開目光,哪怕只要轉移一點點,卻像是被人催眠了似的,想移已經沒了力量,他的黑眸宛似深海,她整個人都被吸了進去。
……
……
那個時候的江韶,永遠都是害羞的。而且也不會逞強。不會像現在一樣,病成現在這個樣子,依舊自己一個人硬挺著。
直到林蓁蓁給她找了大夫,她才聽話,看了病……
秦晟捂著胸口,心裡一陣鈍痛。
她變得太多了,如今的強硬作風,鐵血風格,都不是曾經那個她了……
甚至不是她自己想要的那個自己。
不要再硬撐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