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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一章 秋日主殺

  他一直都很喜歡小姜笑起來的模樣。燦爛的像太陽。


  但是他從前在姜府里的時候,從來沒有見小姜這樣開心地笑過。就算他偶爾能逗得小姜笑,小姜也很快會沉浸回自己的世界里去。


  現在看到他們兩個人相互攙扶努力的模樣,他才恍然大悟,原來和喜歡的人待在一起,就算不用刻意去哄她,她也會笑的。


  而自己終究不是那個能將她從深海里拉出來的人。


  蕭彥低下頭自嘲地笑了笑,「世人都說,小姜和厲王在一起是高攀了,可我怎麼瞧著都覺得,能和小姜在一起,是厲王三生有幸。」


  喬言聰笑了笑,「的確如此。」


  喬言聰一向是幫著燕凜說話,所以當這一次他對蕭彥的觀點表示贊同的時候,反倒讓蕭彥吃驚不已。


  就連一旁對姜使君最忠心耿耿的小知聽了,都吃驚地問道:「喬管家,你可是厲王府的忠僕,王妃嫁過來之後,你難道從來沒有覺得王妃高攀過?」


  就算是她這樣的貼身丫鬟,也覺得王妃未出閣前的身份,和王爺實在是不般配啊。喬管家這麼說,她都為王妃感到受寵若驚了。喬言聰搡搡衣袖,說道:「你是和王妃一起入府的,在王妃嫁過來之前,你雖然也在王府休養過一段時間,但是你一直都在萃玉庭里養傷,所以不太知曉王妃嫁過來之前的


  事情。」


  喬言聰抬頭看了園子里的燕凜一眼,回想起往事來。


  他輕聲道:「在王妃嫁過來之前,王爺可不是如今這般模樣。」


  喬言聰入府的那一年,正逢厲王府遭變,王府中不少人都死在了當初的那一場宮變里,府中需要添置新人,他才被買了進來。


  那時候先王爺已過世,裘太妃又昏迷不醒,厲王府中正是一片混亂的時候。


  他是入府兩天以後,才見到王爺的。後來他才得知,東周出事的時候,王爺並不在東周,而是在西兆,所以才逃過了這一劫。


  尊正王爺的爵位世襲罔替,先王爺過世以後,自然是王爺留下來的唯一血脈,那時還是小世子的王爺來承襲爵位。


  他第一次見到王爺的時候,王爺還是個看起來文弱非常的稚子。


  那時王爺的眉宇之間都透著一股書卷氣,半點都不輸如今的蕭彥。


  那時候他就對王爺的鎮定感覺到十分的詫異。


  因為王爺知道了東周發生的巨變以後,並沒有像其餘相同年齡段的孩子一般哭鬧,露出害怕的一面,而是極其冷靜地徑直去了佩環軒,去找裘太妃。


  裘太妃那時病重,已然管治不了厲王府,整個王府都展示出一種頹敗之像。


  之後王爺承襲爵位,不過八歲的稚子,卻有一手雷厲風行的手段,懂得效仿先王爺和裘太妃,打壓那些蠢蠢欲動的府中刁仆,將厲王府中的敗類肅清了個乾淨。


  那時候喬言聰又覺得,王爺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比。


  但那時喬言聰還是不能理解,燕凜在厲王府遭遇這般大的挫折以後,為何還能這般冷靜,這根本不是一個正常的孩子會有的樣子。


  直到後來王府中出了一樁事,喬言聰才終於明白,這位小王爺的冷靜,是因為王爺,是冷血的。


  王爺的手段的毒辣,自小可見。


  王爺那般作風,更是一般人所不及。


  那件事情要從王爺承襲爵位一個月以後說起,那時候裘太妃剛醒沒幾日,厲王府中就迎來了兩個不速之客——一個梁姓女子,和一個年方九歲的少年,梁鏡。


  那個梁姓女子稱,這個九歲的少年,是先王爺的血脈。


  若是要承襲爵位,那梁鏡也一樣有資格。


  彼時喬言聰還不是王府的管家,也並不知道那個梁姓女子究竟是什麼來頭。


  後來他在王府中的位置漸漸地爬了高了,才終於弄清楚,那個梁姓女子,在先王爺還在世的時候,曾經在王府中住過一段時間。


  但是這個梁姓女子中間不知道因為犯了什麼事情,被裘太妃打斷雙腿後送走了,之後這個梁姓女子就在京都銷聲匿跡了。


  喬言聰從梁姓女子走路姿勢怪異的兩條腿里猜出,她應該是在離開京都以後,找法子治好了那兩條腿。


  但是因為大夫的醫術有限,所以才留下了後遺症,讓她走起路的時候,看起來姿勢怪異。


  現在這個梁姓女子重新出現在王爺面前,還帶了一個年紀比王爺大的少年,顯然是想要趁此機會,在王府中謀得一席之地。


  巧的是,那個叫梁鏡的孩子的年紀算起來,竟然也很符合梁姓女子的說辭。


  而小王爺得知這件事情以後,卻意外的冷靜,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應有的驚慌詫異的樣子來。


  喬言聰那時候是被選上來給燕凜近身伺候的小書童,他還清楚地記得,那時候正逢秋末,天氣日漸轉寒。


  正在書桌前寫字的小王爺聽人稟告完那件事情以後,只是極短地沉默了一瞬。


  是真的極短的一瞬,他手中的硯台只磨了兩圈墨的極短的一瞬。


  然後小王爺就擱下了手中的狼毫,裹上一件黑色的小披風,就去了佩環軒。


  到了佩環軒,王爺只問了裘太妃一個問題:「梁鏡,真的是我的兄長嗎?」


  裘太妃答:「不是。」


  小王爺頷首,「冽兒告退。」


  而就在他以為小王爺要對這件事情置之不理的時候,小王爺卻命人將一對母子帶進了王府。


  梁姑娘登堂入室,自以為自己旗開得勝,領著梁鏡走路的樣子,都是一臉春風得意,好像她就將成為厲王府的主母。


  殊不知,那是她最後一次出現在世人面前。小王爺命人將梁氏母子帶到了靈堂,讓他們對著先王爺的靈位拜了三拜,也只說了一句話,「本王給你們一個機會,對著先王爺的靈位,你們說實話,梁鏡,是我父親的血

  脈嗎?」


  梁姑娘自然一口咬定梁鏡就是先王爺之子。


  面對這樣的答案,小王爺最終只冷漠地對著靈台周圍的侍衛們吐出一句話,「杖斃。」


  梁姑娘根本沒有想到年方八歲的稚子會有這樣的手段。


  她被打的頭破血流,她大驚失色,尖叫著要在忽然施加的棍棒下保護年幼的梁鏡,最終只落的兩個人都重傷累累的結果。


  梁鏡是個稚子,先扛不過這樣的打。


  喬言聰是親眼看著他被活活打死在靈堂前的。那是喬言聰第一次見到死人,他嚇得手都在抖。


  但是他扭頭一看小王爺,卻發現面對一個同齡孩子的屍體,小王爺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一個年紀相仿的孩子,他說打死就打死了。


  失了愛子的梁姑娘面對這樣的變故,發了瘋一般的指著燕凜咒罵道:「他是你同父異母的兄長,你怎麼能這麼殘忍!你不得好死!」


  面對梁姑娘的尖叫,小王爺冷漠的好像一尊沒有感情的玉雕。


  「看我厲王府如今式微,你們便想要渾水摸魚,中傷我父親死後威名。就這麼一個不知道哪裡找來的野種,也配傍上我父親的名字。」小王爺看了一眼被梁姑娘抱在懷裡的梁鏡的屍體,冷聲道:「莫說梁鏡是個野種,便是這孩子真是我父親的血脈,本王今日一樣打死。我厲王府里,容不得一點骯髒的東西

  。」


  小王爺的話音落下,那粗重的棍棒就毫不猶豫地落在了梁姑娘的身上。沒過多久,梁姑娘也被活活打死在靈堂前。


  兩具屍體,一地的血。


  梁氏母子死了以後,小王爺臉上也不見半點動容。小王爺倒是喃喃地說了一句話:「剛才看歐陽先生的《秋聲賦》,裡頭說,夫秋,刑官也,於時為陰;又兵象也,於行用金,是謂天地之義氣,常以肅殺而為心。秋日主殺


  ,今日這兩個人死的倒是時候。」


  小王爺說完以後,就離開了靈堂。好像這裡剛才什麼都不曾發生一樣。


  他跟著小王爺往靈堂外走,在邁出門檻前,小王爺又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量具屍體,對王府里的小廝們叮囑道:「把地上的血洗乾淨了,別讓母妃看見,臟。」


  他是從那個時候起,才明白王爺看起來為什麼和常人不同的,王爺自小是沒有仁慈和憐憫之心的。


  也許王爺曾經有過,但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失了。


  杖斃一個人,對王爺而言,就是一句再簡單不過的話語。王爺絕對不會因為那個人是個孩子,或是和他有什麼血親關係就心軟。


  但是這種苗頭,在當時生長的還不是很厲害。


  王爺雖然沒有悲憫和仁慈之心,但是好歹還像個人。


  後來王爺上了天青山,在天青山上學藝八年,等王爺再回來的時候,裘太妃已經住進了藏青山莊,不再和王爺相見。


  王爺也自此徹底地變成了一個冷血的人。


  王爺若是想殺一個人,那就殺了。


  在王府的這些年,他不知道看見過多少血腥的事情在王府里發生。王爺有時候也會看著地上的血跡發獃,但是當洗乾淨地上的血以後,王爺卻又會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繼續殘忍的殺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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