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五章 與本王賭一把
姜使君看到燕凜退到了足夠遠的地方,才重新抬步朝他走了過去。
這一次她每走一小步,都要重新抬頭確認燕凜所處的位置,確定燕凜沒有在幫自己作弊了,才會重新邁出下一步。
每次她身形不穩,晃動著快要摔倒的時候,燕凜眼中都會露出分外擔憂的神情,看他緊張的樣子,真是恨不得立即跳到姜使君身邊穩穩地抱住她。
五六米的距離,其實並不算遠,但是姜使君著實走了一小會兒。
好不容易她才憑著自己的努力走到燕凜面前,剩下最後一步的時候,她卻整個人栽進了燕凜的懷裡。
姜使君緊緊摟住燕凜的身體,發出了一串悅耳的笑聲。
「看見沒有,就算你不朝我走過來,我也一樣會走到你身邊的,你可不要小瞧了我!」
燕凜勁瘦的手臂攬著她的腰肢,讓她扶著自己不摔倒,眼中儘是笑意。
嗯,是他小瞧了她。
他家君兒,當然是最好的。
燕凜說道:「今天走的夠多了,帶你回去歇一歇。」
說完,他就把姜使君橫抱了起來,朝園中的石桌邊走了過去。
姜使君被燕凜抱著走到桌邊坐下,看到一旁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等在那裡的喬言聰等人,眼中露出了幾分詫異之色。
姜使君率先對權璟雯打了個招呼:「齊王妃。」
權璟雯是個很懂進退的人,尤其是在燕凜面前,她更不會給自己的夫君找麻煩,十分恭敬地對姜使君說了一句:「厲王妃好。」
燕凜瞥了一眼造訪的兩人,走到姜使君身邊坐下,抬手給姜使君倒了一杯茶。
「齊王殿下來我厲王府所為何事?」
姜使君一愣,扭頭看向了權璟雯身邊的男人。這個男人原來就是燕凜口中特別會演的齊王殿下啊。
段修睿說道:「不為何事,不過是內人說許久沒有見厲王妃了,在宅中待的無聊,所以才要我帶著她來厲王府拜訪。」
燕凜一句話就隔開了姜使君和權璟雯的關係:「本王記得,君兒與齊王妃並不熟。」
權璟雯笑道:「正是如此,才要多走動走動,才能熟識起來啊。」
姜使君抬頭看了權璟雯一眼,上一次她們見面,還是因為黎咒要找她,這一次權璟雯又是所為何來?
權璟雯說道:「厲王妃,上一次一別,我們可是有些日子沒見了。」
段修睿看了權璟雯一眼,轉身對燕凜說道:「厲王,她們都是女子,自然有些女子的話要說,不如你我給他們留個說話的空間。」
這話聽起來是要給姜使君她們留一點隱私,其實段修睿還是想要和燕凜私下談談。
燕凜轉身看著姜使君問道:「你們有什麼女子間的不能讓男人聽的話要說嗎?」
姜使君說:「沒有。」
無事不登三寶殿,齊王妃這一次和齊王一起來,肯定還有一些別的什麼目的。
權璟雯聽到姜使君這樣的回答,臉上的尷尬之色一閃而過。
剛才她還一副和姜使君很親切的樣子,現在姜使君給了這麼一個回答,反倒是顯得她像是一個倒貼的。
但是權璟雯不會就這麼被姜使君的不給面子給打到,反而鼓起勇氣再一次說道:「可我倒是有些私房話要對厲王妃說。」
姜使君依然不給面子:「可我倒不是很想聽。」
別說面前的人是齊王妃,姜使君連永靖帝都指著鼻子罵過。她要是不想給面子,誰來她面前說話都沒有用。
權璟雯端不住了,她是真沒想到姜使君這麼不好說話。
她轉身看向了段修睿,無奈地搖了搖頭。厲王妃不給面子,她也沒有辦法了。
段修睿皺了皺眉頭。
這厲王和厲王妃兩人一唱一和,顯然是不想給他們機會私下談話。
段修睿想到蕭彥曾經跟他提過的姜使君其人不一般,極有主見和想法,不好糊弄。現在想要避開厲王妃和厲王談事情,顯然是不太可能了。
可是再有一個月,就是他們行事之時。蕭彥說過,他能否成事,關鍵都在厲王一個人身上。
他必須抓緊時間,確定好厲王這個至關重要的人物的立場才行。
段修睿想了想,既沒有讓權璟雯繼續邀請姜使君避開,也沒有讓燕凜跟著借一步說話,而是轉身對喬言聰說道:「煩請喬管家為我們騰個地方。」
喬管家愣了愣,他當管家這麼多年,上厲王府的達官貴人他沒少見,倒是難得有個人把他這麼尊敬。
而且這個人還是如今炙手可熱的齊王殿下,他一時都有些找不著北了。齊王殿下的性格倒是出奇的好啊,難怪他如今在朝中會有那麼多的擁護者。
喬言聰看了燕凜一眼,見燕凜閉了閉眼,他才招呼周圍跟著的那一群丫鬟小廝退了下去。
段修睿看著燕凜,俯身就是一拜。
「厲王,實不相瞞,小王今日前來,實是有事相求。」
即便段修睿如今在朝中的地位不一般,在燕凜面前,段修睿還是要自稱小王。
燕凜勾唇輕輕一笑:「若齊王殿下是因有事相求才來找本王,可就找錯人了。本王實在不是個樂於助人的人。」
段修睿一愣,他還沒說出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呢,燕凜就先拒絕了。
段修睿說道:「厲王,您還沒聽小王說出要做的事情是什麼,是不是拒絕的太早了一些。或許這件事情,厲王也有意參與呢?」
燕凜抬眸看了段修睿一眼,冷笑了一聲。
「便是你不說,本王也知道你在謀划什麼。」
段修睿又是一愣,「厲王是不是太過自信了?」
就算厲王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見得能盡知京中事。何況厲王這兩個月一直都蝸居在厲王府中,從未出過門。
燕凜道:「你覺得本王是在唬你?」
「小王只是不想厲王錯過真正重要的事情。」
段修睿不敢在燕凜面前居大,這也正是段修睿最聰明的地方。
他從來不會拿自己的身份去壓別人,而是盡量以謙卑的態度去和別人對話。
這樣不管他面前的人到底是位高權重之士,還是普普通通的小官,都不會輕易與他為敵。
他很清楚,有些人是惹不起的。
厲王一脈能在東周數百年的盛衰之間都不見沒落,可見其後實力不凡。他不能挑釁厲王府的權威,就只能以恭敬的態度去應承他。
若是他不知天高地厚地在厲王面前逞能,那最後死的難看的只會是自己。
燕凜凌厲的眼神從段修睿的臉上掃過。
燕凜說道:「齊王殿下若是不信本王,那不妨與本王賭一把。若是本王所猜不中,那本王便無條件允諾你一件事情。但若是本王猜中了此事,齊王殿下便請回吧。」
這個賭約雖然對段修睿沒有任何的不利之處,不會讓段修睿損失什麼實質上的東西,但是請回二字,卻是意味著,他的後路就此被切斷了,厲王絕對不會幫他任何事情。
可燕凜拋出的條件實在是太好,叫段修睿都忍不住動了心。
厲王的允諾的一件事情,可是多少天下多少人都求不來的。若是真能得到這個允諾,他還用怕成不了事情?
而且他也不覺得燕凜真能猜出他所謀划之事。
段修睿應道:「好,小王賭。」
燕凜勾了勾嘴角,抬手沾了點杯中茶水,在石桌上寫下一個字。
待他落筆抬手,段修睿的臉都白了。
那光潔的石桌上,赫然入目的是一個「反」字。
反字何意?自然是造反。
段修睿臉上的沉穩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顯而易見的緊張與失魂之色。
他咽了一口唾沫,聲線不穩道:「厲王何時知道的。」
他確信這件事情沒有走漏風聲的可能,因他身邊的人,都信得過。可厲王就是知道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燕凜並不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說道:「齊王殿下,請回吧。」
段修睿一愣,依照他們剛才的約定,只要厲王猜中了他所圖之事,他就不能再在厲王府中求事。
厲王早就知道了他的意圖,也猜到了他會答應這個賭約,所以故意設下這麼一個陷阱,等著他往裡面鑽。
簡而言之,段修睿被坑了。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等到今日蕭彥告訴他厲王妃的身體好些了,厲王能有心思管別的事情了才來拜訪。
若是就這麼被重新趕走,那他之前的等待,豈不是全部白費了?
更可恨的是,蕭彥之前告訴他的那一番說辭,他還一句都沒有用上!
段修睿沒有離開,而是再一次對燕凜俯身拜了一拜,想要對燕凜表明自己的誠意。
「小王不敢奢求厲王出手相助,但是此事事關重大,小王只請厲王屆時不要插手。他日小王若是登上大統,定然不會與皇上一般,和厲王府為敵。」
失了先機,段修睿只能將自己的立場向燕凜擺明。蕭彥說過,就算拉攏不了厲王,也不能讓厲王和他們為敵。這一番話他說的情真意切,只希望厲王能夠高抬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