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相見不如懷念

  尖叫聲，呼救聲四面響起，病房大亂。 

  幾乎是同時，尹皓澤和林安心都喊出來：「你快走！」 

  他們相視一望，又齊齊地一聲：「趁現在你走啊！照顧好希希！」 

  他們誰也沒有走，彼此心頭一暖，尹皓澤看著林安心說道：「希希需要你，他跟你在一起那麼多年……」 

  「不！我不能丟下你一個人！」林安心無法做到像尹皓澤那麼冷靜，她只是哭，關鍵時刻，她只會流淚。 

  康傑明像幽靈一樣冷冷地回頭：「想走？你們一個也跑不掉，全都要死！」 

  他朝他們慢悠悠地走來，手裡緊緊攥著引線。 

  林安心和尹皓澤被康傑明逼到一個角落，背後是窗戶，但是病房在11樓，往下跳幾乎是不可能的，何況還有攔住的鐵欄杆。 

  「叔叔，你醒醒吧，不要一錯再錯了！」康穎秋一把衝到康傑明身邊，死死拉住他的胳膊請求道。 

  康穎秋的舉動讓在場的人都大吃一驚。 

  「穎秋……」林安心驚愕地喊道。 

  「叔叔，我是恨你，恨你奪走屬於我們家的一切。但是你也曾經給我父愛一樣的溫暖。舉報你，我心裡也很難受。反正我爸爸媽媽都已經死了，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了……如果連你都要死去，不如帶我走吧，我留在這裡每一天都過得很煎熬……放了他們吧，他們都是無辜的……」 

  康傑明哀戚地笑道：「這個時候，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穎秋，你要想跟叔叔一起死，我很歡迎啊，到時候我們康家所有的人都重聚了，多熱鬧啊……有什麼想說的，到下面跟叔叔說去吧！」 

  說著，他作勢要扯開引線。 

  尹皓澤最初想到的是怎麼讓林安心離開，在發現離開無果之後，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了退路。他明白，康傑明想像康少華一樣死去，連帶上其他無辜的人。在那一刻，尹皓澤突然有了一絲慰藉：自己在最後的時刻，有幸跟林安心在一起，是不是最大的安慰？ 

  有些話，一旦錯過，也許就再也沒有說出來的可能。 

  尹皓澤捧著林安心的臉，突然對著她深深地吻了下去。 

  沒有拒絕，沒有反抗，這個時候，林安心心中想的和尹皓澤是一樣的，後來的很多時候，只有尹皓澤在身邊她才會覺得安心，哪怕他給自己間接帶來很多麻煩，也只有在他身邊，種種麻煩才會覺得有解決的一天。 

  也許他們會在今天死去，和這裡眾多的人一樣，最後只是成為死者名單上的一個名字而已。所幸他們留下了一個希希，相信她的朋友們會照顧好他。但最讓她慶幸的是，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們相擁在一起。 

  淚水洶湧而下，林安心聽到尹皓澤溫柔的聲音：「安心，我愛你……」 

  「皓澤……我也愛你……」 

  林安心的話和著眼淚淹沒在尹皓澤的吻里，他們忘我而決然地等待那一刻，他們緊緊抱在一起，眼睜睜看著康傑明拔掉引線。 

  在一陣驚呼聲中，尹皓澤和林安心閉上眼睛。 

  片刻的死寂后，康傑明愕然的聲音響起：「怎麼回事？他們騙我……他們騙我！這些王八蛋！」 

  他拔掉的炸彈並未引起爆炸，落下一地硝土。 

  沒有爆炸，沒有死亡，什麼也沒有。一切只是所有人做的一個驚慌失措的夢。 

  失去往日的風光，他連買一個炸藥都被人騙了。 

  康傑明被警察迅速制服，這一次他沒有反抗，只是不甘心地瞪著尹皓澤和林安心：「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康穎秋流著淚試圖跟康傑明說句話，康傑明看了看她，嘆了口氣：「以前，是叔叔對不起你。你嬸嬸的後事……麻煩你……」 

  康穎秋說不出任何話來，只是傷心地點了點頭。 

  而尹皓澤和林安心，他們相擁在一起，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直到發現彼此還沒有分開，才尷尬地鬆手。 

  人在生死一刻，容易放任自己的情感，回歸平靜后，卻會為自己的衝動感到尷尬。林安心低著頭不敢看尹皓澤，尹皓澤的聲音卻在頭頂響起：「安心，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林安心大窘，這個人，也不給自己緩一緩的時間。 

  「你……你說什麼……」 

  「你剛才吻我……」 

  「哪有！明明是你吻我！」林安心不認賬。 

  「對，是我吻你，但是你說你愛我……」尹皓澤說。 

  「哪有，明明是你先說的！」 

  「對，是我先說的。我再說一遍，你敢不敢應我？」尹皓澤玩味地笑道，「我愛你……」 

  「你個大傻瓜！」林安心白了他一眼，轉身去安慰癱軟在地上的康穎秋。 

  尹皓澤被林安心放了鴿子，這個時候，康穎秋心裡很難受，當著她的面糾纏林安心的確不合時宜，但是他明白了林安心的內心，還是萬分欣喜。一個人最真實的情感就是在面臨危險的時候表達出來。 

  幫助康穎秋料理完後事，康傑明的審判結果也下來了，因涉嫌參與販毒，和多宗人命案有關等等數條罪名，被判死刑。 

  康穎秋明明知道康傑明會是這樣的結果，聽到判決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哭了。人的感情真的很複雜，不是單純一個愛或者一個恨就能解釋得清。康家的一切都沒有了，曾經輝煌的康傑集團瞬間淹沒在競爭激烈的商場里，成為一段傳說。 

  康穎秋沒有接受林安心和尹皓澤等人的幫助，這個地方留給她太多傷痛。忘卻傷痛最好的辦法是離開一段時間，到一個新的環境透透氣。好在康傑明還有小部分合法財產留給了康穎秋，她把能捐的都捐了，只留下一小部分帶走，作為支持自己暫時需要的生活費用。 

  離開的前一晚上，林平來找她談心。 

  「明天你就要走了，有什麼需要我幫你做的嗎？」 

  康穎秋仰望著城市的天空，看不到一顆星星，她嘆了口氣：「不需要了，什麼都不需要。」 

  林平也跟著她一起抬頭，看見的只是昏黃的燈光籠罩的夜空。 

  「穎秋，還記得大一那年，我們班去山上看日出那次嗎？那時候我們一是這樣坐在一起，你說你從來就沒有看過那麼多星星。」 

  康穎秋露出一絲微笑：「怎麼會不記得呢……那天我說睡不著，想看看星星。你陪著我，然後我們貪玩，去了一個不該去的地方，結果被困在那一天一夜都走不出來。」 

  「是啊，也就是那一天，我跟你表白，希望你能做我的女朋友。我多害怕你拒絕我啊，我們餓得快死了，我居然還說那些沒用的話，沒想到你答應了，我覺得，就算那個時候我馬上死去，也是心甘情願的。」 

  林平說道這裡，轉頭看著康穎秋：「你說你之前從來沒談過戀愛，因為你叔叔不允許。我說我也沒有，你是我第一個喜歡的女孩，那個時候，我們沒有別的想法，只是單純地你喜歡我，我喜歡你。」 

  康穎秋輕輕搖了搖頭：「回不去了……林平。我們最美好的回憶在最單純的時候，當我們經歷過很多事以後，就不可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坦然地面對彼此。」 

  林平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他想挽留她，明知道沒有用還是想試一試。 

  每一個人的青春，都會有一段純凈的感情，或者是暗戀，或者是相戀，因為彼此不成熟有著青澀的美麗。很多年以後，當我們回想起過去，也許會為之心痛，也許會為之遺憾，但不可磨滅的，是那段青蔥歲月留給自己的美好回憶。 

  康穎秋和林平，他們心裡對彼此仍有感情，倆倆相對，卻會勾起不愉快的往事。康傑明和他們之間的糾葛無法抹去，即便人去樓空，記憶的傷痕依舊清晰可見。 

  「離開也好……」林平深深吸了口氣，試圖讓自己的悲傷壓抑得更加徹底一些，「離開這裡，忘掉這裡的人，這裡的一切，重新開始吧。」 

  康穎秋不敢直視林平的眼睛：「謝謝，你也一樣……找一個健康的單純的女孩，重新開始吧……」 

  說著，她起身離去，身後，林平突然叫住她。 

  「穎秋！」 

  康穎秋想頭也不回地離開，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她的內心還在隱隱期待什麼，儘管明白即便他說了什麼也不會答應。人就是這麼貪心，就像你要離開一個人，明明走得堅決，卻還是希望他能挽留一下自己。 

  林平故作輕鬆地說：「我們都不夠成熟，或許幾年之後，會變得更加堅強呢？不如，給彼此一個承諾好不好？你需要幾年的時間？」 

  他充滿期待地看著康穎秋。 

  淚水在那一刻決堤而出，她多想給他一個期限，也給自己一個期限，那是她心底深處所渴望的，不是嗎？ 

  但是她不能那麼自私，用一個虛無的承諾綁架林平的幸福。因為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忘記這一切，要多久才能忘記這一切。 

  康穎秋沒有轉身，用力吞下淚水，平靜地說：「不用了，相見不如懷念，林平，祝福你！」 

  她不敢再多停留一秒，生怕自己會忍不住在他面前現了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