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偶遇，絕望
她轉身，看向他，他亦看著她。
“我們去吃粥吧？”她看著他，輕輕說了那樣一句話。
“好。”他沒有過多的言語。
“打的吧。我肚子好餓了。”
“好。”他伸手攔了輛出租，打開車門，讓如風坐入，再自己坐入，跟司機說了下目的地，車子直朝著四方部落而去。
又是一路的沉默。其實，他們之間，最多的就是沉默。
直到車子到了目的地，直到吃完了粥，直到他又送她回來，他們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送到門口，如風沒有開門，卻轉身，看向他：“謝謝你……謝謝你陪我度過一下午。”她牽強地笑笑，隻有她自己知道，這一下午是怎麽過來的，如果沒有他默默的陪伴，她真怕自己熬不過這半天。
左泓淨輕輕摟過她：“如風，答應我，好好對待自己，不要做任何傷害自己的事，好嗎？”
“嗯。”她埋在他的胸前，悶悶地出聲。
“早點睡，乖。”他低頭，在她額上印上一吻，看到她開門進入，才轉身走入電梯內。
******************************************************************************************
別墅內，孟紹南站在窗前，看著夜幕籠罩著整個大地，大開著窗子，冬日寒冷的風從窗裏灌入，直吹地人直打哆嗦。而他卻絲毫未覺。
白虎走到他身後，看著他孤獨落寞的背影，他知道，他一定又在想她。
“老大？”他輕聲喚了下。
孟紹南回神，卻沒有回身，仍隻是站在窗口。
“聽說你今天跟雲淨小姐求婚了？”白虎問道。兩個人的時候，他會把自己心裏的一些想法說出來。
他沒有回答他，沉默代表默認。
“開始行動了嗎？這真的能行嗎？”這麽多年來，白虎都沒有問過這樣沒有底氣的話，以前無論做什麽事，都有著滿滿的信心，而今，他卻說出了口。
“黑豹那邊怎樣了？”孟紹南沒有回答白虎的話，而是問了另一件事。
不知道他是不屑於回答，還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能有幾成的把握。
“已經打入他們之中了，他到你剛分配到查龍手上的那酒店去鬧騰了下，又帶著一幫人去暗夜鬧了回，還將我們在新成開發的地盤搶了去……所以，他現在已經取得梁天充份的信任……”
“做得很好……梁天是隻老狐狸，你們最好少接觸點。”孟紹南轉身，走身書桌。
“我知道的老大。”白虎應答著，走向窗子邊，將窗關上。
“老大……關於左付生的事……”
“你有別的看法？”
“不是……他當年那麽設計害死大哥，這仇，我是一定要報的。”白虎有點激動。
“安排在他們公司的人，可靠嗎？”孟紹南坐入椅子，神情疲乏的揉著眉頭。
“你放心吧，絕對可靠。”
“嗯，去休息吧。”
“左小姐，會答應你的求婚嗎？”
“明天替我準備禮物……”
“知道了……”
天氣有點濕冷，如風走在去婦保院的路上。
街邊的各種櫥窗內，都已經掛滿了新年的各種飾品和禮物，節日的氣氛愈加濃烈起來。
經過那一個個櫥窗，看著櫥窗裏映照出的蒼白落寞的倒影，那是自己嗎？如風定定站在那裏，牽強地扯起嘴角笑，眼神慢慢聚攏，才發現自己麵前的的櫥窗內貼著的大幅海報。白白胖胖的小寶貝，睜著亮亮的眼睛盯 著她，臉上是純稚的笑容。
她的心猛然一悸，頓時痛得無法自己。
伸手，撫上自己的腹部。原本以為，有了他，她的等待也並不會寂寞無聊，但是現在，他，還有存活下去的必要嗎？她沒有理由再留他了，已經沒有理由了……寶寶，對不起……
如風閉上眼，轉身飛快朝醫院奔起來，她不能留他，她不要……
婦保院裏都是一對對大著腹部的夫婦，手裏拿著體檢本，在那排著隊。
如風也站在隊伍中，卻始終低著頭。
一連串的繁瑣的檢查，B超，化驗……一直到手術簽字。
醫生麵無表情的訴說著手術中的危險事項，術後並發症，及術後應該要注意的事。如風在一邊沉默的聽著。
說畢，她還略帶鄙夷的問了下如風：“你……一個人嗎？沒家屬陪？”
如風抬眼，略微笑笑：“沒有。”
“那你決定了？如果同意，請在這裏簽個字……”如風怔了下，隨即拿起筆，下筆時，手不自然的顫抖了下，她能感覺到那女醫生稍有鄙視的眼光。也是，那麽多人，都是丈夫陪著妻子，或是婆婆或是媽媽陪著。即使不是真的丈夫，總也該有個情人陪吧。當然，沒有陪的人也不在少數，隻是遇到這樣的人，她們看的眼光肯定都不同一般吧。
狠了下心，簽下了字。
“隨我來吧。”
跟著那女醫生走入手術室。
“躺上去，把褲子脫掉，動作利索點……”
如風麻利地按照她的吩咐做著一切，當躺上冰涼的手術台，當看著白花花的房子頂，當聽著那些屬於金屬的東西發著碰撞得叮當聲響時，如風絕望地閉上眼。
有淚，從眼角流下，滲入發跡……
寶寶，對不起……
******************************************************************************************
蒼白著臉從手術台下來，不顧身後醫生的叫喊，如風急急走向走廊的另一頭。
走廊的那端，站著一個人，斜斜倚在牆上，正低頭抽著煙，額前的發絲垂下，遮住了淩厲的眸子，即使是隔著那麽遠，即使是在如此昏暗幽深的走廊裏，她還是一眼看到了他。
她緩緩向前挪動腳步，一步一步朝著他走去，十米……八米……五米……三米……
她站定，站在他跟前。
孟紹南一顫，抬頭，便看如風。看到她如此蒼白絕然的臉，心中忽地一痛。
彼此對視著，沒有言語，仿佛電影裏的鏡頭，在片刻被定格。
邊上，手術室的門開啟。如雨虛弱地被護士扶了出來。
如風轉頭，腦海一片空白。如雨？流產？
如雨抬眼，看到孟紹南的同時，也看到了站在一邊的如風。眼裏頓時閃過慌亂，焦灼，以及怎麽也說不清的害怕。
“姐？”如雨的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如斷了線的珍珠般，一顆顆灑向地麵。她叭的一聲，跪倒在如風麵前，揪住如風的褲管，聲音嘶啞，“姐……姐……對不起，對不起……”
如風冷漠地看著跪在她麵前的如雨，這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妹妹，這就是她當作心肝寶貝的妹妹，這就是她傾其所有，也要讓她過得好，活得好的妹妹？？
而她，現在給她的又是什麽？是什麽？？
“對不起？？嗬……真是可笑……你有什麽好對不起我的？”如風聽到自己的聲音尖銳而暗諷，盡管心裏痛得一無事處，但她卻隻是冷冷地看著她。
“姐……都是我不好，我錯了……我知道錯了……姐……你原諒我吧？你就原諒我吧？”如雨緊攥著她的褲管不放，在她麵前放聲大哭，那樣的姿勢，讓她想起了三年前，她的父親。
他也是這樣跪在她麵前，緊抓著她的褲管，隻是，他沒有求她原諒，而是求她救他。
三年前，對著她的父親，她隻覺得悲哀。三年後，對著她的最親最愛的妹妹，她卻隻留心痛。
無法抑製的心痛。
“如雨，不要激動，身子虛弱，快起來。”孟紹南走近如雨，伸手扶住她。
“不……不……孟大哥，孟大哥，你別管我……你不要管我……”如雨推開孟紹南，仰起滿臉淚痕的臉，望著如風，“姐……我知道錯了，我不該和他們進出舞廳，我不該惹上那些可惡的家夥……姐，下次不會了，我再也不會了……姐，你就原諒我吧……姐……其實，孟大哥……”
“如雨！”孟紹南忽地出聲，強有力的臂膀一把抱起如雨輕柔的身子，讓她站起麵對著他，“身子很虛，你需要休息……”他盯著她的眼，一字一句說著。
如雨臉上掛著淚痕，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孟紹南，對著他搖頭。
如風看著緊緊擁著如雨的孟紹南，看著癡癡望著孟紹南的如雨，悄然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如風沒有話說，她還能說什麽？她該號啕大哭頓，她該像潑婦一樣，指著她最愛的妹妹的鼻子罵，是她搶走了她的男人？還是她該召告天下，這個搶她男人的女人，就是她的親妹妹？
她慢慢走了出去，走出了醫院，走入大街。
沒有話說，沒有淚流。早在酒店見到的一刹那，她就已經無話可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