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他跟在她身後，他怕她不小心摔倒，但是看到她拿起自己的包包就往外跑。
“如風，你去哪？”他一把抱住她。
“你放開我，我要去找律師，我要去找律師……”如風拚命掙紮著。
“別亂動，小心孩子……”左泓淨緊緊抓著她的手臂，果然，聽到了孩子兩個字，如風一下停止了掙紮，呆呆望著他，臉上是斑駁的淚痕，大大的眼睛裏，慢慢又滲出了濕意。
“我要去找律師，我要找律師……”她看著他，淚一滴滴往下，嘴裏卻隻是喃喃說著。
“我們會找的，但是不是現在，現在是淩晨，你去哪找？乖，等天一亮，我們就去找，好嗎？”左泓淨輕聲軟語地對著她說。
如風隻是望著他，淚沒有停止過。
他扶著她坐入沙發，起身看了看四周，奔入衛生間，一會兒，拿著毛巾出來。
“來，把眼睛敷下，要不然明天怎麽出去見人。還有幾個小時才天亮，睡會吧……”
如風沉默著，任由他將冰涼的毛巾放在她眼睛上，任由他輕輕抱起她走入房裏，放在床上。
他一直陪在她身邊，而她卻一刻也沒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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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紹南被羈押候審的第二天，如風一早就去了公司，公司裏還沒有人來上班。
還是第一次碰到這樣的事，還是第一次和律師打交道，如風不知道去哪才能找個好律師，左泓淨提議，讓她去找南風集團的法律顧問黃培明律師，讓他幫忙找找看，畢竟同行好說話。
一到公司，即刻將剛起床連早飯都還沒吃的黃培明叫了出來。
“尹總，怎麽這麽早……”黃培明三十左右，戴著副金絲邊眼鏡，銳智的眼隱沒在眼鏡後，待看到左泓淨時，愣了下，忙向他打了聲招呼：“左總，您也在啊？”
“黃律師，真是抱歉，這麽大早就把你叫來，你看看全城有哪個律師是最好的，你能幫我聯係下嗎？”如風急切地看著他。
“呃……尹總您是要……”黃培明看著如風，但心裏卻已有七分底。
“是……是孟總的事……”
第一時間的早報還沒出來，所以還沒有人知道昨晚發生的事。
“我會幫您聯係……”黃律師說著掏出手機，熟練的撥了個號碼，簡短地講了幾句後，看向如風：“尹總，關律師說正在休假中，不接任何單子……”
“是嚴氏律師事務所的關廷宇嗎？”左泓淨在一邊出聲問道。
“是……”
關廷宇，傳說中隻要是他接手的單子，就沒有打輸過，不過，當然，收費也是貴得嚇人。
“黃律師，不惜一切代價，你也要幫我聯係到他。”
“我試試看吧……但是，尹總，您還是要做好心理準備，孟總的案子，勝算幾乎為零。”黃培明雖然和關廷宇還不錯，但關那家夥一向不看麵子臉色，他決定的事，就是拿十頭牛來拉也拉不回來。
如風一震，臉也更為蒼白，她怎麽會不知道，但是，哪怕有一絲絲的希望，她也不能放棄。
幾經周轉，總算打通了關廷宇的電話，而黃培明還沒說啥，他戲謔的聲音響起：“黃老哥，你不會是想來砸我招牌的吧？”
黃培明有絲尷尬，說真的，孟紹南的案，隻要是懂點法律常識的人，都知道如果接下，就意味著輸。在法律界混，誰想將官司打輸，敗壞自己名聲呢。
如風看著黃培明對著電話講了很久，臉上略有焦急之色，良久之後，他掛了電話，一臉歉意的看向如風：“尹總，真是抱歉，關大律師不肯接此案。”
其實不用黃培明說，如風就能從他臉上看出來。隻是，她怎麽能夠死心。
“要不，再找找其它人……”黃培明輕聲提議。
“不……關大律師現在在哪，我去見他……”如風知道，隻有關廷宇接下這個案子，才有勝算的可能，如果他不接，那麽，孟紹南就死定了。
黃培明看了如風很久，才點了點頭。
關廷宇拒絕一切接見，總是推說自己在休假中。兩天時間跑了嚴氏事務所不下三趟，還是連關廷宇的麵都沒見到。
如風的心緊緊揪著，孟紹南，孟紹南，我怎麽才能夠救你，我怎麽才能幫你……
每次，從事務所出來，她都轉去拘留所，可是每一次，都被拘留所的人擋在了外麵。
一牆之隔，她和他，隻有一牆之隔。但是，她卻見不到他。
每天，帶著希望而來，卻是失望而歸，每次，看著那裏的高牆，傷心地流淚。還沒過去兩天，她卻覺得過了好久好久。
孟紹南，你有沒有感覺到，我就在你的身邊，你知道不知道，我和寶寶每天都會來看你。
如風坐在拘留所外麵，環手抱著自己的身體，猶如他抱著她。這樣，即使再寒冷的風吹來，她也不會感到冷。
低頭，沉默地看著地麵上，蕭瑟的枯樹葉子在寒風中打著轉兒，粗糙的水泥路麵，黯淡的陽光灑下，更顯路麵的青澀與冰冷。
視線中，毫無預警的，闖入一雙腳。如風一怔，抬頭，對著光線，她眯起眼。有一瞬間的恍惚，好像回到第一次見他的時候。隻是，那時候，她是跌坐在地，而現在，她是坐在椅子上。
陽光雖然不太強烈，但還是照得人頭暈目眩。如風低下頭，眼前頓時一片漆黑。好久，才重新看到眼前的一切。
左泓淨輕輕歎了口氣。他知道她的執著，知道她的心情，可是，孟紹南殺了人，鐵錚錚的事實，即使關廷宇接下又如何，他也沒有辦法把已成的事實給扭轉。
手機在此時響起，如風愣了下，機械地掏出手機。
電話內傳來黃培明的聲音：“尹總，關大律師同意見您一麵……”
“什麽？真的嗎？你現在在哪？他在事務所嗎？……行，我現在就過去……嗯，好……就這樣……”如風急切掛了電話，連忙站起身。
“去事務所嗎？”左泓淨看著她問，“我送你過去。”不容她拒絕，他徑直走在她前麵。
如風看著他的背影，她一直都知道他對她的心，可是她卻無力來償還他的這份情。
跟著他，上了車。
車子很快到了事務所，黃培明等在事務所門口。
跟著他上樓，開門，清雅的辦公室內，坐著一位冷峻的男人，三十上下的年齡，眯著眼，正打量著進來的如風。
如風直視著他，上前，伸手：“你好，尹如風。”
關廷宇扯起一邊嘴角，似笑非笑，如風始終伸著手，並不介意他毫無伸手的動作。
良久，他才緩緩地優雅地伸出手，輕握住她的：“關廷宇。”
“請坐。”他比了比如風身後的椅子。
“謝謝。”如風並沒有坐下，仍站在那裏，看著他：“您應該知道我來找您的原因……”
如風話到一半，他已抬手製止了她：“尹小姐，我能知道您和犯罪嫌疑人是何關係嗎？”
他的話語始終清冽冽的，不含一絲絲感情，如風一怔，什麽關係？她和孟紹南，什麽關係？好可笑，現在，她居然都說不上她和他之間的關係。
她是他的愛人？她是他的情人？還是什麽？
“朋友。”如風輕聲答著，心裏卻惴惴不安，她對著眼前的人，一點都捉摸不透，更不知道他此刻這樣問的含意。
黃培明和左泓淨都在進來的時候被擋了門外，如風單薄的身體站在空落落的辦公室內，更顯得嬌弱無助。
關廷宇銳利的眼掃過如風略微隆起的腹部。心中自是了然一片。他垂眼，手裏把玩著手機。
“尹小姐，要知道，關某從不接毫無勝算幾率的案子……而孟老大的案……”他頓了下，抬眼，看向如風，緩緩道，“勝算幾率為零。”
如風的臉上閃過悲哀，這兩天，她已經聽過好幾遍勝算為零。她也對著自己說過好幾遍，可是，那要叫她如何能夠接受。
“我知道……可能很難為你，也有可能會敗會您關大律師的名聲……”
“不是有可能，是絕對。”關廷宇看著如風，她看起來是那麽的弱不禁風，而眼神中的那一抹堅定，卻又是叫人無法忽視。那抹堅定，像極了某個人。
他的心中忽地一顫，像是有東西擊中了他的胸口，軟軟地，讓他差點窒息。
如風聽著他的話，不管如何，她也絕不放棄，絕不放棄……
如風看著他，他的話語如一盆冷水，一下子將她從頭到腳澆個徹底，可是，她又怎麽忍心，她又怎麽可能會放棄。她的心狠狠啃噬著。
“求您了……求您救救他吧……”如風輕聲說著，她已經沒有辦法了，她隻有求他了。不管勝算幾率是不是零，但她知道，隻有他，才能有讓零變為正數的可能，隻有關廷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