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口誅筆伐
青龍京·煬州聖金聯總部
典雅奢華的西式書房裡，幾名金髮碧眼，衣著光鮮的紳士端著手裡的紅茶，眉宇間神情不屬。
唯有端坐主位的約瑟夫·巴尼有一搭沒一搭的輕啜紅茶，表情輕鬆愜意。
「主席閣下，計劃又失敗了。」
「我知道。」
「茅山聖域損失了一位掌教種子。」
「我知道。」
「武安君的凶威更甚了，天下皆畏於他的殘暴……」
聞言，約瑟夫·巴尼幽幽抬起眼眸，扶了扶臉上的單片眼睛，嘴角揚起意味深長的笑意。
「我知道，這股輿論風暴，我們也在背後出了一份力。」
「嗯？」
其餘幾人眼神一頓，面面相覷，不約而同皺起眉頭。
「我們為何要助長他的威風？」
「因為這是好事啊，無論是茅山掌教種子的戰死，還是武安君與大旻玄門正宗的嫌隙，都是天大的好事……我們當然不能讓它輕易彌合……」
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約瑟夫·巴尼享受的眯起眼睛。
「所以，我們的計劃並沒有失敗，相反，比預想中進行得更加順利。」
「啊？」
看著幾名錯愕的下屬，約瑟夫·巴尼輕笑解釋道。
「你們的眼光還是太短淺了，習慣於站在戰術層面看待問題，實際上，我從一開始就沒指望茅山聖域的人能解決武安君。」
「相信茅山聖域自己也是這樣認為的，派個人去警告一下，讓武安君收斂一點，雙方還遠遠沒有達到撕破臉的程度。」
說到這，約瑟夫·巴尼忍不住合掌大笑。
「但我們都沒有想到，武安君居然能在【虛無越衡天】的眼皮子底下，硬生生殺了他們的掌教種子。」
「原本只是想種下一顆嫌隙的種子，沒想到直接收穫了一顆參天大樹！」
「這下子，無論正邪，都會視武安君為仇寇，欲除之而後快。」
眾人聽到這話，若有所悟的點點頭。
「您的意思是……借刀殺人？」
「當然，而且相比於邪道，我更想看看武安君面對正道天驕時還能不能殺伐果決！」
推推臉上的單片眼鏡，約瑟夫·巴尼憧憬的遙望窗外，面露期待。
「他的性格狂傲，睥睨萬物，面對任何挑釁都會回以最殘暴的反擊。」
「而大旻這個國度總是不缺善良的，正義的，勇敢的，堅毅的年輕人……」
「這些硬骨頭會成為未來我們肢解這個帝國的阻礙，所以武安君這個大魔頭越強大，越殘暴，越好……」
「自相殘殺吧，殺他個血流成河，屍骨成山，用你們自己的力量摧毀你們自己的嵴梁……」
「把善良的，正義的，勇敢的，堅毅的全殺光，為我們留下一群溫順的羔羊……」
看著主席張開雙臂，發出詠嘆調一般的呢喃，其餘眾人眼中精光閃閃，但很快又升起一絲疑問。
「主席，大旻正道聖域難道真會按照我們的設想行動嗎？」
他們又不傻……
後半句話沒有說出口，但約瑟夫·巴尼還是明顯察覺到了他們的話外之音，不由得莞爾一笑。
「當然會，自古正邪不兩立，這是【道】的衝突，為了除魔衛道，那些年輕人會勇敢的獻出自己的生命。」
「可……武安君算邪……嗎？」
眾人表情微妙，感覺站在不同的角度，這武安君的形象就是左右橫跳，飄忽不定。
泥腿子眼中聖潔無瑕的救世主，在世家權貴眼中就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呵呵，是正是邪，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
「我們不過順勢推波助瀾，真正主導這場風暴，定義正邪的，還得看執掌天下喉舌之人……」
說到這，約瑟夫·巴尼不禁感慨呢喃道。
「扭曲世人認知，固化意識形態，聚民心顛倒陰陽，【千夫所指】【眾失之的】……儒家的權柄，殺人不見血啊！」
………………………………
卡噠卡噠~
馬蹄踏著青石板，大街上人潮如織，神駿龍馬無法賓士，只能慢慢悠悠的踱步。
「武安君！是武安君！」
「武安君回京了！」
宛如摩西分海一般破開人潮，趙胤舜坐在馬背上，看著路人們驚恐的目光，隱隱察覺到一絲異樣。
幾個月前他離開帝都的時候，不說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至少也是深受愛戴吧？
咋一段時間不見，人們看到他就跟看到鬼一樣，眼中全是恐懼。
難道是因為我殺人太多？
不對啊，當初屠了【扶桑使團】和【天狼營】也沒見他們怕啊？
沉吟間，敖白白老馬識途的回到紫禁城外的府邸，用碩大的馬腦袋頂開朱紅大門，頓時一股熟悉的氣息浸潤全身，讓趙胤舜眼神一凝。
「您進入【妖師·端木穗】的臨時道場，獲得臨時性加成。」
悟性+15
根骨+10
資質+10
一切修鍊、研究、學習效率提升35%
（以上加成會在離開道場領域后消失）
「師尊？！」
驚喜的翻身下馬，趙胤舜忽然察覺到一件事，相比起在闌州府的臨時道場，這一次的臨時道場加成效果甚至超越了媧皇山的凌雲宮！
臨時超越本源？
不對，是師尊的力量又變強了！
心生明悟，趙胤舜一個箭步沖入屋裡，迎面就看到一個豐腴絕美的婦人微笑看著自己。
迷離勾魂的桃花眼彷彿蘊含著萬種柔情，顧盼流轉間四目相接，趙胤舜童孔微微失焦，興奮衝進她懷裡。
「師尊！」
「舜兒，長高了啊……」
張開雙臂摟住趙胤舜，端木穗輕撫他的後腦勺，微笑呢喃。
將臉埋在鎖骨處的趙胤舜勐然一震，從超自然的魅惑中驚醒，連忙掙脫美婦的懷抱。
雖然自己對她沒有戒心，但這神性魅力也太可怕了吧？
「咳咳，師尊好久不見，您怎麼到帝都了？」
撓撓頭，趙胤舜用盡全力才壓下心中的季動，不著痕迹的拉開距離。
直到此時，趙胤舜才注意到一股滲人的視線，轉頭一看，面若玄冰的大師姐正用冰冷刺骨的眼神瞪著自己。
「…………」
剛才師尊的存在感太強了，就連大師姐站在她身邊都被完全遮蔽，讓人忽視了她的存在。
「師姐。」
乖巧的問候一聲，李憫面無表情的點點頭。
「嗯。」
「…………」
不是，你在生氣什麼啊？
我不就是抱了師尊一下嗎？
明顯察覺到師姐心情不好，趙胤舜眼珠子一轉，拉開衣襟抓出兩隻萌物，獻寶似的遞給端木穗。
睡得迷迷湖湖的一貓一豬閉著眼睛抽抽鼻翼，嗅到熟悉的氣息，勐然睜開雙眼。
「師尊？！
」
「我們到家了？」
「不對，傻狗怎麼也在？」
「kuong~kuong~」
端木穗笑著把兩隻萌物摟進懷裡，看著她們在挺拔柔軟的胸膛上扭來扭去，李憫的目光變得更冷了。
「師姐，好久不見，近來可好？」
察覺到貓狗爭寵，趙胤舜連忙轉移大師姐的注意力。
「不好！」
清脆冷冽的嗓音宛如玄冰迸裂，聞言，趙胤舜眼神一凝，惡狠狠的說道。
「誰惹師姐不開心了，我現在就去滅了他！」
做作誇張的模樣逗得李憫微微勾起嘴角，但轉眼又壓了下去，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
「…………」
師姐，你這麼搞我就沒法接了啊。
看到趙胤舜訕訕的模樣，李憫沒好氣的磨了磨牙。
「你還知道回來？」
「賑個災能賑出個殘暴不仁的名聲，賑得舉世皆敵，縱觀古今你都是獨一份！」
「啊？我就基本操作了一下，師姐過譽了。」
「我沒誇獎你！
！」
看到趙胤舜謙虛擺手，李憫氣得眉腳直跳。
瞄了眼師尊，發現她沉迷擼豬擼貓，沒注意這邊，李憫飛快抓起趙胤舜，張嘴就是一口。
「…………」
這狗怎麼還咬人呢？
趙胤舜忍疼挨了狗啃，李憫的心情終於好轉，大發慈悲鬆開他的手，重新恢復成了高冷尊貴的長公主。
「你知道自己惹出多大的事了嗎？連師尊都被驚動，親自出山來看你！」
「啊？」
心頭一慌，趙胤舜仔細回憶，眉頭逐漸打結。
「我沒惹出什麼禍事吧？」
「呵呵，讓師尊跟你說吧！」
天不怕地不怕，連聖域都敢屠的武安君莫名一陣心慌，不安看向身旁的美婦。
似乎感應到他的視線，端木穗轉過頭來，溫柔一笑。
「我的舜兒可沒闖禍，就是有些壞人歪曲造謠，污衊你……」
伸手揉揉少年的腦袋，一股玄妙的力量灌入神魂，強行將他的位格拔高。
藉助師尊的權柄，趙胤舜靈魂升華膨脹，視角脫離肉體，進入到一個更加廣闊神秘的精神領域。
彷彿置身於無垠星海，細碎晶塵遍布每一寸空間，冥冥中，一股充滿敵意的氣息不斷膨脹，緩慢而穩定的浸染每一顆細小晶塵。
原本溫暖甚至炙熱的晶塵，在被敵意氣息浸染后，逐漸變得冰冷，射向自己的光芒甚至隱隱有些刺骨。
「這些是世人的精神投影，有人在用超自然的力量扭曲所有人對你的認知……」
端木穗輕撫著趙胤舜的腦袋，旋即轉頭環視無垠星海，溫柔的眼神逐漸變得冷漠。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千夫所指，無疾而死。」
「一群腐儒越活越回去了，居然動用這等權柄來對付一個可憐的孩子！」
「這些【口誅筆伐】我可以替你承受，但……」
「最歹毒的還是這個【眾失之的】，一旦思想被扭曲固化，世人皆會視你為邪魔，欲除之而後快！」
聽到這話，趙胤舜握住端木穗的柔荑，面色古怪安慰道。
「師尊，我不怕。」
「嗯，不用怕，師尊一定想辦法還你清白。」
「…………」
「師尊，我的意思是你不用替我承受【口誅筆伐】，他們傷不到我。」
「不可逞強，【口誅筆伐】的威能會隨著認知規模擴大而擴大，甚至能對皇帝造成影響，你還小……」
緊了緊端木穗溫潤豐腴的手掌，趙胤舜真摯看著她的眼睛。
「師尊，相信我，這種概念層面的攻擊對我毫無意義。」
凝視嫵媚迷離的童眸，趙胤舜抿抿嘴，不動聲色的轉移話題。
「倒是這個【眾失之的】有點意思，我總算明白之前那傢伙為什麼跟魔怔了一樣，死都要與我為敵。」
「也許在她的認知中，我就是個荼毒眾生的大魔頭吧……」
「不過，師尊，儒家的權柄，就連聖域都無法免疫嗎？」
聽到徒弟的疑問，端木穗無奈搖搖頭。
「輿論與神話權柄結合，潤物細無聲，最關鍵的是……」
頓了頓，豐腴食指嗔怒的在趙胤舜額頭上戳了一下。
「他們並沒有說謊，僅僅只是偷換概念，將你的負面信息無限放大，同時抹去所有關於你的正面信息。」
「而你自己乾的好事自己清楚，哪怕出於善意，手段也著實駭人聽聞……路燈上掛屍體，虧你想得出來！」
「如此一來，在沒有接觸過你的世人認知中，你簡直就是個十惡不赦，殺人如麻，滅絕人性的惡魔。」
被戳得一愣一愣的，趙胤舜沉默片刻，委屈癟癟嘴。
「我給過他們很多次機會了，那些蟲豸自己找死……」
「無論怎麼說，你的手段的確太過粗暴嚇人，儒家抓住你這個污點無限放大，你還真不太好反駁。」
「為什麼要反駁？我不在乎。」
眼神一頓，察覺到趙胤舜骨子裡的疏離冷漠，端木穗心頭莫名一顫。
她能感覺到，趙胤舜的心境就像個冷眼旁觀的世外之人，除了僅有的幾個在乎的人，生死輪迴在他眼中都不過是一場遊戲。
呼~
深吸一口氣，端木穗收斂情緒，語重心長的開口。
「舜兒，敵人越是想要我們做什麼，我們越是不能讓他們如願！」
「那些腐儒想編織一張大網把你陷進去，藉助全天下的力量絞殺你，你越是暴力反抗，反噬之力越強，也會陷得越深，他們就是吃准了你的性格，算準了你的脾氣……」
「你想讓他們把你玩弄於股掌之間嗎？」
「武夫雖然…………勇敢，但並不魯莽，不是嗎？」
聞言，趙胤舜眯起眼睛，陷入深深沉思。
師尊，你中間那個停頓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