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要敵視你的債主（1）
城東大街上，夏時雨騎著摩托一路飛馳。透過頭盔，還可以隱約看到他眼裡掩藏不住的笑意。紅燈時，一位身著長風衣、風姿綽約的美女走過斑馬線，夏時雨沖美女吹了聲長長的口哨，嚇得美女落荒而逃。哈哈大笑中，時雨加大馬達，轟叫著駛入海市夜晚的流光溢彩中。
美女在夜色中回頭：「剛剛過去的，是夏時雨？」
原來這風姿綽約的美女是衛冰。她與任驚鴻一起，曾見過夏時雨幾次。帥哥總是讓人印象深刻，更何況他是任驚鴻的好友，視作弟弟般的人物。她對他不羈的笑聲、張揚的哈雷摩托頗有記憶。
衛冰笑笑，要是人人都像他這麼沒心沒肺，也許活得會輕鬆得多。她提著一個保溫盒，拐一個彎，走進臨街的香頌高檔小區。
小區正是鬧中取靜，一拐進小區，外面的喧囂就好像被擋住了一般，只剩下幽靜。小區綠化是地中海的風格，高大的樹木，寬闊的枝葉，建築也比較西化，頗有異國味道。衛冰看向幢幢深處，目光期待。驚鴻在做什麼呢？
此刻的任驚鴻，正對著一張CD發獃。
CD包裝極為普通，是街頭售賣車載音樂的那種極簡風格，厚牛皮紙做的簡易外殼，上面印著黑色的曲目《Youraisemeup》。
任驚鴻靠在沙發椅子上，CD並沒有播放，然而《Youraisemeup》已自動在他腦中迴旋，而安娜她，纖步騰躍，翩翩起舞，如風中的仙鶴。
驚鴻凝視舞蹈中的安娜，而安娜亦睇視他，嘴角帶笑，眼角含情。
Youraisemeup,soIcanstandonmoumtains……
「安娜，你一直說是因為有我，你才能站到山頂——不，其實是因為有你，我才一直有前行的動力……」
任驚鴻眼中有水光閃過。
門鈴聲響起時，他仰起頭，再站起，淡淡似無一絲痕迹。
他打開門，門外站著衛冰。
看著衛冰的臉，任驚鴻有一剎那的恍惚。這眉眼，這膚色，都那麼相似。只是氣質，有些微差別。安娜是輕盈的，纖麗的，柔弱的……而衛冰，是知性的，堅強的，內斂的。
「不讓我進去嗎？」衛冰側臉，帶著俏皮的詢問。
驚鴻略有些尷尬，側身讓衛冰走進。
「還沒吃吧。」衛冰幾乎是肯定地問道。任驚鴻點頭。
衛冰將帶來的保溫盒放在餐桌上，然後熟練地從餐櫃中拿出碗筷，盛湯。
「我煲的花生心肺湯，你先趁熱喝一碗。我馬上炒兩個菜，一會兒咱倆就能吃上飯。」衛冰將湯放在餐桌上，招呼任驚鴻。
這一幕是如此熟悉，驚鴻習慣地拿起湯匙，開始慢慢喝著。
進入廚房的衛冰，轉身，看著背對著她正喝湯的任驚鴻，有些怔怔。即使她在，他的背影仍是那麼孤寂。她的眼裡漫上淚水，又很快擦去。
衛冰探出頭，用歡喜的聲音大聲道：「驚鴻，你知道我在路上遇到誰嗎？」
任驚鴻回頭：「誰？」
「夏——時——雨！他轟著摩托，還是那麼囂張！」衛冰歡快地笑起來。彷彿如此，整個公寓，便開始有了溫度。
「他不一直是這樣嗎。」任驚鴻微笑起來。
感受到任驚鴻輕快起來的心情，衛冰真正放下心來。她手腳麻利地插好電飯煲，同時炒菜。心裡不由感謝起夏時雨，他還真是個妙人！
說到夏時雨，衛冰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她端著炒好的菜走出來，放在餐桌上。
「對了，驚鴻，網上有一篇不太好的報道，關於夏院長的……」
「是嗎？我來看看。」任驚鴻嚴肅起來，打開電腦。
回到小區，夏時雨停好摩托，摘下頭盔時大大地打了個噴嚏，暗道不知道又是誰在罵他。
「好吧，不管是誰罵我，總算是到家了，好好歇歇，明天幹活。」夏時雨心情不錯。
他打開家門，開燈，目光先四處掃一圈——梁瓊瓊不在室內，也沒有任何動靜。
「嗯，不在？太好了！」夏時雨長舒一口氣。
他快步走進卧室，猛然想起，卧室的燈壞了，還沒換新的。他摸著黑，打開床頭燈。
「米哆也不提醒我……」時雨嘀咕了一句，開始在床邊脫外套、褲子，準備去洗澡。夏時雨襯衫正往下解開一半，呈現寬闊的肩，結實的肌肉，身後突然傳來似乎是壓抑不住的似驚嘆似喘息的聲音。
「嗯——」
夏時雨頓時僵住，慢慢地轉頭——他膽子是挺大，但這大夜晚的，也別來午夜驚魂好嗎。
床上，卻是梁瓊瓊。
梁瓊瓊一身性感的睡裙，酥胸袒露，玉腿修長，腰際凹出驚心動魄的曲線，正含情脈脈地看著時雨。她輕輕地撫摸自己的腰臀，剛剛的那聲低哼，顯然出自梁小姐的玉口。
夏時雨神色複雜地看著這梁瓊瓊，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心底湧起的是無邊的厭倦。
其實梁瓊瓊夠美——即使從他這個整形醫生見多識廣的角度來看，她依然可算是尤物，皮膚雪白，臉蛋精緻，身材高挑兼凹凸有致。
然而，是美女他夏時雨就要上么？夏時雨面無表情。
「我說過不讓你進我房間的！」
「時雨，來嘛，我有點冷……」梁瓊瓊嗲嗲的聲音，輕輕扭動的身體。
夏時雨目光掃過她妖嬈的身姿。
看著夏時雨在自己身上流連的目光，梁瓊瓊得意又期待，她慢慢抬起上身，殷紅的嘴唇往夏時雨臉上靠近。
夏時雨感覺這唇呼出熱氣，彷彿是蛇，吐著長長的狺纏繞過來……他不由恐慌地後退一步。
他一把抓起外套，快步走出家門。摩托開出很遠，彷彿還能聽到「時雨，時雨，陪我呀~~~」夏時雨頭痛地捶捶頭。
他一定會被米哆笑死——這就是男人心軟的下場！
海市靠江邊的CBD別墅區，夏時雨刷了一下門禁卡，駛進小區，在一幢綠樹掩映的美麗小洋樓前停下。
「就不信我找不到個清凈的地方！」夏時雨拿著頭盔，按下門鈴。
「誰啊？」是奶奶的聲音。
夏時雨咧開嘴：「是我！」
紅奶奶喜悅地叫起來：「時雨？」
門很快打開，夏時雨一個閃身就進了家門。
「奶奶——人呢？」時雨走進，故作不知道奶奶就躲在門后，在客廳里轉來轉去，到處看。這可是奶奶慣常愛和他玩的遊戲，每次樂此不疲。
「啊喲——」一個按摩錘在時雨肩膀一敲，時雨按著肩「驚訝」地轉過身來。
果然，紅奶奶笑得見眉不見眼，狡計得逞的開心。
夏時雨一把將紅奶奶抱起來，開心地轉了兩圈。
「哎喲，頭暈了，快放奶奶下來！」
夏時雨大笑著把奶奶放下來，上下打量：「嗯，氣色不錯，還是那麼漂亮，簡直是國民女神！」
「臭小子滿嘴瞎扯！不過最近不錯，到奶奶這裡比以前更勤了。就是又沒帶我孫媳婦來。」紅奶奶裝模作樣看看時雨身後，看似打實則為拍，「揍」了時雨兩下。
夏時雨扮可憐，抱頭鼠竄，「奶奶，有了真正喜歡的人，肯定會帶回來讓您看的！」
紅奶奶滿意地嘆了一口氣：「每次都這麼說，就知道哄奶奶。早點帶人來才是正經。」
時雨環著奶奶的肩，嘻皮笑臉：「奶奶，你這麼漂亮，你孫媳婦正努力投胎，不然沒臉見你……」
又被紅奶奶「揍」了幾下。
「臭小子，就胡說……來，陪奶奶把這花插完。」客廳的茶几上，散放著綠菊、劍蘭、滿天星等一些鮮花。紅奶奶繼續修剪著枝葉，將花一枝枝插在花泥里。
「您最近都在忙什麼？」時雨幫奶奶遞著不同種類的花。
時雨自小便與奶奶生活在一起，是奶奶將他一手帶大。自從幾年前為了方便上班，搬出了別墅，雖然奶奶有蘭姨照顧生活，但他總擔心奶奶會覺得孤單。
紅奶奶自然知道孫子在擔心什麼。時雨孝順，她自然開心。不過她生活得很充實，很有趣。
「奶奶可忙啦，打牌，鍛煉，跳舞，去老年大學上課。」紅奶奶笑眯眯的，又神秘地道，「老年大學還有不少男同學追我哦。」
「我國民女神的奶奶，有人追再是自然不過。奶奶，你有談戀愛嗎？」時雨開心地笑起來，沖奶奶擠眉弄眼。
「奶奶談什麼啊，一把年紀了，我可不想為愛情傷心。」紅奶奶挑挑眉，「少女感」十足。
「所以說我像您嘛。」夏時雨攤攤手，為自己沒有女朋友找到了充足理由。
紅奶奶拿一把花朝時雨頭上一拍，瞪他；「那你也得先結一次試試看啊。」
夏時雨護著頭，嘿嘿傻笑。
「你爸爸呢，最近見了沒有？」紅奶奶似是隨意閑聊。
融洽的氣氛一剎那停滯。紅奶奶看了時雨一眼，暗暗嘆了口氣。
感受到奶奶的黯然，夏時雨勉強打起精神：「打了幾次電話，還跟以前一樣，話不投機半句多。」
紅奶奶停下插花，嘆氣：「時雨，不要總躲著你爸爸，有機會，好好和你爸爸談談——」
門鈴在此時突然響起。
紅奶奶疑惑，與時雨兩人對視了一眼。
蘭姨從樓上下來，匆匆去開門。
進門的人神色威嚴，沖蘭姨點點頭。蘭姨微笑回禮，沖屋內喊道：「紅姑，是夏院長來了！」
紅奶奶與時雨兩人面面相覷。不忍時雨為難，紅奶奶指指裡間客房，夏時雨迅速躲進。
夏佑非提著大包小包走進客廳。紅奶奶回頭看看已闔上的客房門，迎上前。
「媽，最近沒來看您，身體還好嗎？」夏佑非將大包小包禮物盒放在茶几上，在沙發上坐下。
「好，都好！你整天那麼忙，就不要跑來看我了。」紅奶奶口是心非。
「那怎麼行。」夏佑非微微一笑。一轉眼，瞥見一旁花架上的頭盔，他的眸光微閃。
啊呀頭盔！紅奶奶敏感地注意到夏佑非的視線，她急忙分散兒子的注意力，便也在沙發上坐下，側擋著夏佑非的視線，捶了兩下背：「哎，佑非啊，你過來一下，我這兒疼，你給我捶兩下。」。
夏佑非收回視線，轉過身開始給紅奶奶捶背。
「媽，這腰還是經常會痛嗎？」
「年紀大了，這腰酸背痛的，老毛病，捶捶就好。」紅奶奶咕嚕嚕轉著眼睛，頗有點老頑童的感覺。又自覺不是在編瞎話，因此理直氣壯。
「媽，時雨最近來過沒有？」夏佑非隨意聊著。
「沒、沒、沒有啊。」紅奶奶心虛了。
「哦，我也很久沒有見到他了。」
聽夏佑非這麼說，紅奶奶轉過身來，嘆一口氣：「佑非呀，你事業上媽放心，可你對家對時雨……唉！」
夏佑非臉沉下來：「媽，我知道我做得不好，可時雨也……也太讓人失望了。」
客房裡，夏時雨靠在門邊，聽著屋外兩人的談話。「讓人失望……」夏時雨譏諷地撇嘴。
客廳里，紅奶奶並不認同夏佑非的話。
「時雨是個好孩子，就是年輕愛玩，但是對人還是很有分寸的，大事上也不糊塗，我覺得你這個做爸爸的呀，不能對他太苛刻了。更何況，當年要不是你沒有及時趕回，時雨他媽媽何至於……」
客廳與客房裡，父與子，皆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