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來，自拍一個（3）

  這一夜，有的人長夜漫漫，輾轉難眠；有的人一覺天亮，一夜倏忽而過。鹿小朵顯然屬於後者。


  陽光明媚的校園小道，鹿小朵背著包，心情不錯地從宿舍樓里跑了出來。今天她的氣色看上去好多了，果然是體質強悍啊！她得意地秀秀胳膊甩甩腿，笑嘻嘻地一路和熟識的同學打招呼。在經過與任驚鴻初遇的地方，愉快地轉了一個圈，又繼續向前跑去。


  課題報告交了，還債也有了路徑，以後只需要打一份工，可以更專註學業，還可以想辦法找個醫院實習……鹿小朵頗有點無債一身輕的快樂。好吧，夏時雨仍然是討厭的，不過，不是有個可愛的米哆嗎？

  鹿小朵一路歡快地奔跑著，春日陽光灑在她身上，溫暖而活力四射。


  小朵輸入密碼，大門果然開了。小朵推門而入，牆上就跳出了米哆的身影：「鹿小朵，你遲到了６秒！」


  「啊，遲到還用秒計的嗎？」鹿小朵點著米哆的額頭，「四捨五入，我是準點到達！」


  米哆嘟著嘴勉強同意。


  鹿小朵得意洋洋。


  夏時雨聞聲來到客廳，看著眼前的兩個活寶，臉上似笑非笑。


  但鹿小朵看到夏時雨卻嚇了一跳。「你不用上班的嗎？」


  「今天周六，」夏時雨抱臂好整以暇，「國家法律規定我可以休息。」


  「哼，國家法律規定我也可以休息呢，我怎麼還要來幹活！」鹿小朵撇撇嘴，小聲嘟囔。


  米哆突然發聲：「報告主人，剛剛鹿小朵在抱怨！」


  正轉身要返回工作室的夏時雨站住：「哦，她抱怨什麼了？」


  鹿小朵沖米哆擠眉弄眼，示意它住嘴。


  「時雨，她說你可以休息，她卻要幹活！」米哆朝小朵得意地嘟一下嘴，意思是我幹嘛要聽你的。


  夏時雨瞥鹿小朵一眼：「嗯，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你既然歸我管，當然我可以歇，而你必須幹活！」


  說罷，夏時雨轉身走向工作室，嘴角含笑。


  這個黃世仁，不良的地主老財！鹿小朵沖夏時雨做了個鬼臉。


  米哆的聲音又響起：「夏時雨，她剛剛朝你做鬼臉了。」


  夏時雨忍住笑，又轉過身：「哦？」


  鹿小朵一頭的包，瞪了米哆一眼，嘴上卻不承認：「我哪有——」


  話音未落，客廳的大屏幕上已經開始播放鹿小朵做鬼臉時的樣子，360度各個角度的重播。


  鹿小朵此時的心情是崩潰的！這是什麼地方，是不是意味著她的一舉一動都可能被監視？

  米哆好心地告訴她：「不用緊張，你在衛生間上廁所我是看不到的。」


  夏時雨終於綳不住，哈哈大笑，回工作室去了。走到工作室門口又回頭：


  「鹿小朵，今天工作室和我的卧室你不用打掃。」


  「收到！」能少點活，那自然是好事。鹿小朵也不多話，套上「女僕」裝，開始幹活。


  「米哆，家裡有掃地機嗎？」


  「當然有，在東邊走廊的雜物間里，你自己去拿吧。」


  「咱能不說東邊西邊嗎？告訴我左還是右！」鹿小朵一聽到方向就氣急敗壞。


  米哆顯然覺得逗鹿小朵很有趣：「啊，這世界竟然還有這樣的人類，連東南西北都不分！」


  鹿小朵決定不理米哆，開始在房裡自己找——儘管房子挺大，房間不少，但這能難倒鹿小朵？


  拎出掃地機，設置好后，掃地機開始幹活。鹿小朵戴上長塑膠手套，打水擦抹傢具、窗戶，一刻不停地忙乎起來。


  工作室里，夏時雨坐在電腦前，屏幕上正顯示女性的乳房結構圖，他手邊擺著一本書，夏時雨在結構圖上修改著，不時翻書核對和查找著什麼。上次不歡而散的那個女明星後來還是約了他，時雨答應近期要為她手術，所以在做相關準備工作。


  米哆在牆上閃現。


  「時雨——」


  夏時雨轉頭，「怎麼？」


  「時雨，沒想到鹿小朵干起活來還像模像樣……」米哆語氣中頗有點不甘不願。


  夏時雨失笑：「這樣不好嗎，免得辛苦你天天遙控掃地機幹活。」


  「也不是不好，就是……我怎麼覺得我在家裡的地位會有動搖？」米哆未雨綢繆，提前憂傷。


  夏時雨頗感興趣：「米哆，你有沒有發現，你越來越智能了哦。」時雨托著下巴思考，是哪幾個程序在使用中發生了變化？看來有時間還要來研究下。


  米哆不幹了，什麼意思啊，說它不是人類嗎。


  「我本來就是智能的！我的主人這麼聰明，我怎麼可能弱？！」


  夏時雨笑起來，好吧，拍馬屁的本事也見長。他點開身邊的電腦，電腦屏上顯示著這個家各個地方的監控。


  其中一個監控里，穿著女僕裝的鹿小朵踮起腳尖仰頭看向攝像頭，由於攝像頭的變形，鹿小朵嘟起的嘴似乎是向屏幕外的他吻過來一般。


  夏時雨「唬」了一跳，耳後根不由發熱。


  米哆「咦」了一聲：「時雨，為什麼你的心跳突然加快？」


  夏時雨正待糊弄過去，電腦里傳出鹿小朵的聲音。


  「幹嘛在家裡裝這麼多攝像頭啊？真是心思詭異……」鹿小朵聲音低了下去，猜也猜得到沒有好話。


  夏時雨「啪」的一聲，又將畫面關掉。


  「米哆，我要做事，你去玩你的。」夏時雨下了驅逐令。


  米哆乖乖地應下。


  「我去監督鹿小朵幹活！」米哆的話里有興高采烈。


  夏時雨哭笑不得。這鹿小朵來了，米哆倒是多了「玩伴」。


  鹿小朵打掃完客廳，開始逐間打掃。


  這間明顯是書房。三面牆俱是高高大大的書架，依牆形而設。


  「這傢伙這麼有文化？該不會這些書其實是空殼吧？」


  鹿小朵難以相信，踮起腳尖抽出一本書，沉甸甸的，當然不是市面上的一些土豪裝文化用的書殼。這麼多的書，主人在排列時明顯是有點規劃的。進房間后沿左手邊開始，分佈著字典辭典等工具書、社科哲學、自然科學、ＩＴ編程類、旅遊類，甚至還有體育類，包括滑雪、擊劍之類，等看到飛機駕駛什麼的書籍，鹿小朵已經見怪不怪了。當然，整個書房裡，最多的書還是醫學類。鹿小朵抽出的沉甸甸的書，便是一本《中國古典醫學大全》典藏版之一。然後靠近大大的書桌那一側，坐在靠椅上可以輕易取到書的那一側書架上，赫然排列著一本本整形類書籍和雜誌。


  鹿小朵悠哉地坐在書桌后，側身抽出其中一本，翻開，赫然一幅幅胸部的圖片，各種胸型，讓鹿小朵頻頻想笑又蹙眉，嘖嘖，嘖嘖，哦呦，都是些什麼啊!

  書桌旁的一個架子上，還擺放了一座女人胸部的模型。


  鹿小朵抬頭四處掃了眼，沒看到攝像頭，於是在這模型上摸了摸，又低頭看看自己的，不由扁嘴。


  「貧瘠啊！」


  鹿小朵長嘆一聲。


  米哆突然出現在地板上，好奇地問：「鹿小朵，什麼貧瘠呀？」


  「喲，你還可以在地板上出現。」鹿小朵驚訝。然後反應過來米哆的提問，看著米哆好奇的圓眼睛，小朵有些無語。她才不要跟米哆解釋這個，於是假裝傲嬌：


  「哼，你剛剛都不告訴我左還是右，現在我也不告訴你！」


  米哆不爽地閃走。


  鹿小朵「嘿嘿」一笑，收起各種好奇，開始快速擦抹起來。


  工作了近兩個小時后，終於打掃到緊挨客廳的公用衛生間——這意味著工作快要完成，哦耶！鹿小朵懷著喜悅的心情，探頭看了衛生間一眼，嗯，光線不大好。


  鹿小朵站在門口，「嘿，哈，哼，咦」了幾聲，發現裡面的燈並沒有亮起來。


  「咦，不是聲控的，也沒見到開關，這個燈是怎麼打開呢？米哆——」


  衛生間里燈突然全亮起來。鹿小朵被嚇了一跳。這燈的控制這麼奇怪？肯定是米哆搞的鬼！


  「臭米哆，出來，咱們談談！」衛生間里，小朵手叉腰盯著牆面。


  米哆的聲音卻從外面傳來。


  「臭小朵，我不是告訴過你嗎，家裡三個衛生間，我都進不去！」它的聲音有點委屈。


  鹿小朵明白了，衛生間是夏時雨家的監控死角——想想也是，誰願意自己洗澡、便便時被人看光光呢，就算對方是個機器人也不行吧。


  小朵放下心來，這才有心思四處打量。


  誒瑪，這個衛生間還真大，竟然不比外面的客廳小多少！洗漱區，沖澡區，泡澡區，還有一套全自動智能馬桶，真是奢侈！

  小朵將拖把放在旁邊，跑過去研究。


  「哇，一個擱PP的東西也這麼高端！這些日文都是什麼意思？」鹿小朵嘗試著按了其中一個鍵。啊呀，一道水噴射而出，沖了鹿小朵一臉！

  鹿小朵手忙腳亂地想關上，不料水噴得更高、水量也更大了。


  「怎，怎麼，回事！」


  不能任由這水亂噴啊，小朵頂著噴出來的水，又摸索著按鈕——一陣手忙腳，天知道是碰到了哪個鍵，好不容易，噴水停住了！

  這高檔的玩意兒果然不是她鹿小朵可以用的。鹿小朵一屁股坐在馬桶上，抹一把額上的水和汗，鬆了一口氣！


  「唉，還以為以毒攻毒成功了，結果碰到他還是這麼倒霉……現在要怎麼辦。衣服都濕了。」


  身上，不但女僕外衫濕了，連裡面的衣物都濕了。鹿小朵打了一個噴嚏，四處打量有沒有衣物可以換的。除了毛巾和浴巾，這裡面空空如也。鹿小朵只得脫下濕濕的上衣，只剩下背心式內衣，順手拿起一條浴巾裹住，溜出洗手間。


  她記得，有一間客房是有女裝的，應該是那個梁瓊瓊的吧。


  工作間里，電腦屏幕固定在監控畫面上。夏時雨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不時瞄上一眼監控畫面。


  當畫面里出現鹿小朵一身濕漉漉的，狼狽又鬼祟地從衛生間出來時，夏時雨目光一凝。


  「米哆，她怎麼了？」


  米哆一閃出現：「她的體溫現在有點低。」


  夏時雨疑惑地「哦」了一聲，筆都沒放就走出工作間。


  「你這是幹嘛？怎麼還洗上澡了？」


  鹿小朵見夏時雨皺著眉，氣勢逼人，不禁有點尷尬。她緊了緊浴巾，結結巴巴道：「不是洗澡，剛，你那馬桶衝出水，弄濕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想向你女朋友借件衣服……」


  「我女朋友？誰？」夏時雨眉頭皺得更緊，突然想起，「哦，你是指梁瓊瓊？我說過，她只是暫時借住在我這裡，不是我的女朋友。」


  鹿小朵心裡「呲」一聲，不是女朋友幹嘛住你這？孤男寡女，還在她這裡假裝撇清。不過這不關她的事，小朵一本正經地點頭：「哦，是這樣。」


  夏時雨看著鹿小朵的表情，一時心裡狐疑，她這是信了還是不信？


  「我能找她借件外套嗎？」鹿小朵摸了摸胳膊，都起雞皮疙瘩了。


  夏時雨瞪她一眼，從自己卧室拿出一件厚外套，往她身上一拋：「先穿著，把你的外套給我！」


  小朵伸手抱住夏時雨的外套，聞到一股挺好聞的味道——還有些熟悉。怎麼會有點熟悉呢？鹿小朵一時沉思。


  「把你的外套給我！」


  鹿小朵睜著茫然的大眼睛看向夏時雨：「啊？」


  夏時雨手痒痒的很想敲她的頭，他握緊拳頭，「你不知道有個東西叫做烘乾機嗎？」


  「是哦，你等等，我去拿給你。」鹿小朵恍然大悟，拍拍自己的額頭。


  她小心地裹好浴巾，雖然平，但也不能露，然後彎腰低頭含胸，就往洗手間沖。恰好夏時雨也轉身走向工作室，想著先把手上的筆放回。


  兩人「嘭」地一下，撞了個滿懷。


  鹿小朵一手捂著撞痛的鼻樑，一手緊緊拉著浴巾：「你——」


  夏時雨居高臨下瞥她一眼：「行了，又沒什麼好看的，走得這麼鬼祟、遮得這麼嚴實幹嘛。」


  鹿小朵抬起下巴，白他一眼，快速衝進衛生間。這人嘴這麼毒，哼，虧得她還說他人不壞，外冷內熱什麼的——其實根本就是個很壞的人！

  衛生間外，想著鹿小朵剛剛的樣子，夏時雨又忍不住想笑。這丫頭，也太搞笑了吧。


  一小時后，房子里打掃得乾乾淨淨，一切ＯＫ。這個家有一個客廳、一個餐廳、一個主卧、兩個客房、三個衛生間，此外還有大大的工作室，不小的書房……額滴個娘誒，未免太大了些，鹿小朵捶著自己的腰，暗恨夏時雨的奢侈！

  鹿小朵重新換回自己的衣服，出現在工作室門口，準備與夏時雨道別。


  啊呀，上次怎麼沒注意，這工作室里這麼多女人胸部模型？有大有小，但個個挺拔……


  鹿小朵看了看自己的胸部，悄悄地拿起一旁的靠枕，故意隨意地抱著，以遮住自己上身。


  「夏，夏老闆，今天的工作完成了……」


  夏時雨看著鹿小朵咕嚕嚕轉的眼神，以及心虛的動作，心裡一樂。他放下手裡的書，指指旁邊的沙發示意鹿小朵坐下。


  鹿小朵抱著小靠枕，狐疑地坐下，看著夏時雨走過來。


  「用不著遮遮掩掩的！天天都是喜馬拉雅山，早看膩了，偶爾有一個大平——原，其實挺有新鮮感的！」


  夏時雨一屁股在鹿小朵身邊坐下，表情戲謔。


  「你要幹嘛？」鹿小朵羞惱地與夏時雨對視了幾秒，心裡大罵，在比誰無恥這條路上，自己怎麼也比不上。


  這時夏時雨探頭靠近她。


  鹿小朵幾乎覺得他呼吸可聞，臉不由「騰」地熱了起來：「你——」


  「來，為了慶祝我們新的雇傭關係，自拍一個！」還沒等鹿小朵反應過來，夏時雨已摟過她的肩、挨著她的臉完成了一張自拍。


  「你這人——」鹿小朵站起，想控訴他，又不知如何說起，只恨恨跺腳，「我走了！」


  「等等！」


  鹿小朵僵硬地站住。


  「明天是做晚飯，記得下午早點過來。」


  談的是工作——鹿小朵只得梗著脖子點點頭，然後頭也不回，飛奔離去。


  夏時雨看著鹿小朵逃竄的背影，將手機一扔，哈哈大笑。


  「鹿小朵為什麼生氣地跑掉？」好奇「寶寶」米哆在牆上閃現。


  「為什麼生氣？因為我在惹她——」夏時雨下意識地回了一句。


  說完，夏時雨愣了一下。


  他抓回手機，點開照片，放大，認真地看著兩人的合影中，鹿小朵的臉——合影中，因為羞惱，而有些倔強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