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0 還不如跟你睡覺
流月水榭的浴池,水汽蒸騰,煙霧繚繞,層層綃幔逶迤及地,濕潤氤氳。
一方娟白屏風後,隻窺見臥榻一角,榻上散亂著女子的羅裙衣衫,還有男子束發用的玉帶。
“好了麽……”
南錦的聲音微微輕喘,暖糯嚶嚀。
孟天樞鼻息一沉
“還不行。”
“那再來……”
緊接著,傳來木板滋滋的摩擦聲。
……
“有了。”
孟天樞清朗的聲音傳來。
下一瞬,他徑直站了起來,頭過屏風頂,露出了穿戴齊整的半截身子。
寬袖被水汽浸潤,青衫染成了玄青色,衣襟微敞著,露出骨線流暢的鎖骨來。
屏風後,除了一張睡榻,還有一隻形製奇怪的浴桶——
南錦正無力趴在浴桶邊緣兒,光潔後背裸露,淺淺浮現出了一副黛青色圖騰。
“早知道……還是跟你睡覺更省事一點!”
在水裏不知泡了幾個時辰,她已無力吐槽。
指腹都泡得皺了,才吃下去的白粥捱不住餓,這一會兒又是饑腸轆轆,渾身酸軟。
孟天樞噙著玩味笑意,不斷往木桶邊上的木箱裏,添著一種雪白的銀炭。
他懶怠一聲,取笑道:
“不敢肖想,方才你與我認真的樣子,倒是嚇壞我了。”
聽孟天樞還要提,南錦羞赧,回頭瞪了他一眼:
“你還說?!”
她掙紮著一動,維穩的水溫變化,圖騰又有消失的跡象。
孟天樞忙喚住她:
“好了好了,我不說了,你且莫要動,不然這幾個時辰,你我白辛苦一場。”
南錦悻悻回頭,想起幾個時辰前與他說的話,就想咬斷自己的舌頭。
‘我心慕你,自然渴望肌膚相親,與你交頸而臥,共赴巫山雲雨……隻是若是為了圖騰而去,總有人要分心出來,好像除了你我之外,這榻邊還站在第三個人看著你我,且不說盡興,我怕是半分興致也沒有了。’
‘原來……你這麽想要我?且是心無旁騖,全情投入?’
‘……’
‘無妨,我也一樣,所以這些日子,我請地下城的匠人製了一隻特殊浴桶,它能以極小程度調節溫度,用寒山的銀炭,又能讓溫度長久不變,足夠描下你後肩處的圖騰了。’
‘你的意思,是我誤會了?多此一舉?’
‘不會,至少我了然你的心意,你想要的,晚上為夫一定滿足你。’
……
啊!這一番回合,她輸了,還是光著屁股輸得,好羞好氣!
*
有了寒山的銀炭,水溫冷得極慢,孟天樞對於溫度的掌握,在好幾百次的試驗下,變得駕輕就熟,盡在掌握。
他知道多少時間,該添銀炭,也知道添多少銀炭,才最是適宜。
圖騰深淺變化,肉眼尚且能辨認。
南錦紋絲不動,隻是豎著耳朵,聽宣紙落墨的沙沙聲。
“想來也是,哪有什麽定要交媾才顯示的圖騰,無非,是一種極為苛刻敏感的體表溫度罷了。尋常沐浴,水溫達到了,體溫達不到,體溫到了,水溫冷卻了。沒有恒溫的條件,圖騰自然無法出現——你既有個這個法子,為何還說要飄絮犧牲自己?”
孟天樞下筆果斷,看過一眼的東西,他自信落墨,幾乎分毫不差
聽南錦這般詢問,他輕笑開口:
“一開始這也隻是一種猜想,未曾與你試驗,我斷然不會開口賦予希望。話說回來,對於飄絮來說,即便這一次僥幸過關,心理上,還是多一些準備為好。至少危機四伏下,她很難再過從前閨閣詩文,不問世事的生活了。”
南錦恩了一聲,再次念及柳晚晚,唏噓不已。
人心易詭,容易摧殘,她經曆了這麽多不堪,至今還是生死由人的棋子,南錦很難保證,她還是從前的柳晚晚。
對於這個人,多少要上點心眼。
可憐她是沒錯,可若是她走了極端,反過來意圖不軌,那自己也絕不會手軟的。
……
“好了。”
孟天樞擱下筆,吹了吹紙上未幹的墨跡,他端詳了一番後道:
“與柳晚晚身上的那一副完全不同,具體為何,要等巫覡翻譯古語後才知曉,我要想辦法將東西送出去——”
言罷,他看了看南錦,似笑非笑。
南錦嘁了一聲,抄起邊上的羅裙紗衣,裹在了身上,回眸曼聲:
“怎麽,還想讓我再死一次,把東西藏在我身上,借此運送出去?”
“我怎麽舍得。”
總歸是假死藥物,對人身子並沒有益處。
再說了,這般一鬧,流月水榭早在皇帝和姬應寒的眼皮子底下,這件事他們雖未插手,可不代表,會放任孟天樞把任何可疑的消息送出宮。
甚至於,姬應寒稍微查一查,便能知曉這個錦錦的真實身份。
有些伎倆,隻能用一次。
“那怎麽辦?你我就像籠裏的金絲雀,除了叫得歡快,無計可施。”
“那可不一定,金絲雀飛不出去,就不許別人進來了?”
南錦眉心一擰,總覺得死病嬌笑得陰詭,嘴裏還有一股似有若無的酸味兒。
“誰會來?”
“阿布。”
“……”
南錦險些忘了,阿布也來了京城,正在滿皇城的尋她。
飄絮一定會給他帶消息,是死是活,他不親眼看過,如何肯歇?
所以這一趟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一定會來的。
姬應寒能殺世上任何一個人,獨獨阿布,他殺不了,或許也隻有他,才能孤身冒險,來一趟流月水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