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醜男
江海洋好脾氣地盯著一個角落看了一會兒,然後邁步走了過去。
一人高的黃花梨木架上,正站著一隻灰不溜秋的鸚鵡,瞪著一雙黑漆漆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歪著腦袋。
江海洋:“你切什麽切?”
鸚鵡:“你切什麽切?”
江海洋:“長本事了?”
鸚鵡:“長本事了?”
江海洋:“別學我說話!”
鸚鵡:“別學我說話!”
江海洋:“信不信我揍你!”
鸚鵡:“信不信我揍你!”
(╬╯◣д◢)╯︵┻━┻(我掀!)
江海洋一把抓住鸚鵡的脖子提了起來,然後湊到自己眼前,惡狠狠地說:“醜男,再敢頂嘴,我就把你扔出去!”
……
空氣凝固了三秒鍾,然後那隻被扼住生命喉嚨的鸚鵡,就艱難地動了動脖子,聲音極其溫柔、極其甜膩地喊了一聲“歐~巴~,撒浪嘿吆……”
(;′?????`)
鸚鵡內心OS:“我隻是一隻安靜的話癆而已,求放過!”
江海洋的表情瞬間頓了頓,煩躁地把手裏的那隻傻鳥隨便一扔,就轉身朝門外走了出去。
他內心正無盡地翻湧著些什麽,必須盡快找點事情做做才行。
在江海洋踏出門外的瞬間,窩在牆角樹窩上的某隻鳥,幽幽怨怨地說了聲“醜男!”
隻是這話沒敢讓那個容易暴怒的少年聽見,不然它的毛又要被拔了。
“其實,小少爺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
張阿姨把陶然帶進客房後,躊躇了半天,才開口小聲低喃。
像是解釋,也像是自我安慰。
“哦?”
陶然把行李箱拉到一邊,轉身看著張阿姨,對她的話表示出了極大的興趣,“他以前是什麽樣的?”
“他以前很乖的,”張阿姨的眼睛晶亮亮的,有絲絲細紋的臉上,也露出了點寵溺的笑容。
“這孩子,算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他以前又聰明又勤快,學啥都快。不光性格好,脾氣好,嘴還甜得很呢,見人就叫,可招人喜歡了。”
陶然想象著張阿姨口中描述的那個江海洋,很難與剛才那個在客廳裏大發雷霆的人,聯係在一起。
人,都是會變得吧?
“可惜,一年前太太突然過世了。小少爺一時受不了這個打擊,人一下子就垮了。原本愛笑愛鬧的性子,變得暴躁憂鬱,動不動就發脾氣。家裏的傭人多半都是被他趕走的,也有一些是被嚇走的。短短一年,原本熱熱鬧鬧的大別墅裏,就隻剩下我和他了。”
張阿姨說完,難過地歎了口氣,抬手擦了擦紅腫的眼睛。
“其實,他發脾氣的時候,我也怕。可是啊,我就是舍不得這個孩子,畢竟帶了那麽多年了。況且,我也答應過太太,要照顧好小少爺的。太太對我們家有大恩,我不能不報。”
“眼看著他都高三了,可是這孩子一天一天地在家裏蹉跎著,不學習、不看書、不去學校、不見人,還把方先生請回來的家教老師,一個個地都給打了出去。我都數不清總共來了多少個家教老師了,沒一個能在這裏呆超過三天的。”
“這不,上個月的高考,小少爺雖然去了,但是卻交了白卷,每科都是零分,可把方先生給氣壞了。”
“方先生說你很特別,一定會幫到小少爺的。如果真是這樣,那太太在天有靈,也會感到欣慰吧。”
張阿姨越說越激動,最後連聲線都是抖的,陶然可以想象得出,她內心的痛苦和焦灼。
當初方誌誠給陶然看的那些關於江海洋的資料上,隻羅列了些他以前考試的成績單,以及現在狂躁抑鬱症的表現情況。
至於出現狂躁抑鬱症的病因,方誌誠隻字未提。
看來,這裏麵都是有內情的,妥妥的套路啊。
今天一來,陶然就發現了兩個問題。
第一,江海洋與方誌誠的父子關係,明顯很差。他不僅對自己的父親沒有親昵的稱呼,甚至連他都名字都不願意提起,直接稱呼他為“姓方的”。
按理說,母親突然離世,那麽剩下的父子更應該相依為命才對。
可是,江海洋明顯對方誌誠充滿了不屑和怨恨。
那麽,方誌誠對於江海洋病症的形成,有沒有影響呢?
或者說,他們之間是不是存在著什麽解不開的心結?
第二,雖然一般的人在一時的狀態下,都接受不了親人的突然離世,但是人生在世,生老病死乃是常態。
看江海洋的模樣,也不像是有智力缺陷的樣子,按理說情商也不會堪憂到讓人咋舌的地步。
即使他跟自己的母親感情再好,傷心難過是很正常的,但也不至於因此離校出走,遠離朋友,荒廢學業啊。
一年多的時間,心傷再重,也該恢複得差不多了。
可聽張阿姨的描述,最近江海洋的狀況不但沒有任何好轉,反而更加嚴重了。
方誌誠一定向她隱瞞了什麽。
陶然沉思了一會兒,突然靈光一閃,盯著張阿姨問道:“張阿姨,冒昧地問一句,江海洋的媽媽,是因為什麽原因去世的?”
“哎,說來可惜。”
張阿姨聽到陶然問自己這個問題,又抬手抹了抹紅腫的眼睛,擦掉了幾滴熱淚,然後才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般,說出了幾個字。
“太太,是抑鬱症,自己在浴室裏……”
接下來是什麽,不言而喻。
陶然隻覺得自己的心口被什麽東西狠狠地撞擊了一下,生出了絲絲悶悶的疼痛感。
在問這個問題之前,陶然已經設想過好幾種可能性。比如病重,比如意外。可是無論哪種,都比不上自己親手結束自己的生命,來得更加震撼和令人錯愕惋惜。
也難怪江海洋會有這麽大的連鎖反應。
到底是什麽樣的心結,才能逼得一個人拋棄世間的繁華,離別骨肉親人,走入黑暗無盡的絕路呢?
“別說是小少爺,當時我也很難接受的。太太是個愛美的人,人又長得端莊漂亮,知書達禮的。作為江家的千金大小姐,她啥都不缺。我也想不通,她咋就走了那樣一條路……”
張阿姨越說越傷心,最後忍不住低低抽泣了起來。
陶然不敢貿然打擾她的情緒,就隻能靜靜地站在一旁等待著,心裏竟然生出了一絲對自己學生的同情來。
直到張阿姨的心情恢複得差不多了,陶然才又問出了第二個疑問。
“張阿姨,為什麽你叫江海洋的爸爸為‘方先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