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愛貓
「收服?為什麼要收服。」李知珉冷冷地將手裡的筆扔進筆筒,「有些人,以利以祿驅使即可,不需要費心去收服,也沒有收服的價值。」
宋霑看了眼李知珉,覺得自從那日將小丫頭一個人留在那宅子里自己走了以後,他就是這麼冷冰冰的一股神態,雖然平日里他也都是這樣冷淡的表情,但熟悉他的人依然感覺到了他的不悅和壓抑得很好的一股憤怒——完全不知來由。
宋霑感覺到十分頭疼:「如今竟連我也不知道王爺究竟有什麼辦法了,彭定楓顯然是要推脫的,王爺又將趙女官留給應家兄弟,不怕事情也搞砸嗎?」他開玩笑道:「也不怕就被應家兄弟給拐走了,那可折了大本了。」
李知珉冷哼了聲:「她有主意得很呢,宋先生教出來的高徒,心氣高得很,就應家兄弟,可搞不定她。」他心裡默默加了一句,就是本王,人家也看不上呢。
宋霑看了眼李知珉,臉色墨黑,嘆了口氣,沒再敢說下去。
與此同時,刺史府兵楊一凡心情十分輕鬆愉快,他被派了個美差,帶了五百名府兵沿途保衛秦王。
第一天過來王爺就賞了不少賞錢,還賞了頓宴會,竟然還不禁酒,王爺身邊的侍衛統領高靈鈞直接問哪裡的最好吃,先請了府兵幾個將領都去好好吃了一頓,還賞了不少飯食給普通兵士,甚至還有美酒:「肯定不能喝醉,咱們要當值的,但是這當冷天的,喝一點暖暖手腳這才更好當差呢!王爺是個仁厚主子,只要他吩咐下來的差使別誤了,別的都不妨!」
高靈鈞喝得滿臉紅光,並不忌諱,回去的時候正好碰到王爺有事吩咐,他就這麼臉上醺醺然的去了,倒讓楊一凡替他捏了一把汗,回來的時候卻絲毫沒有被問罪的樣子,臉上十分平常:「王爺說這邊實在冷得厲害,讓兄弟們明天就啟程去溫泉莊子上,因著時間緊了,還賞了我一吊錢,說讓我賞兄弟們,明兒大家好歹給兄弟點面子,好好伺候著王爺趕到莊子上,那邊聽說種有蔬菜棚子,還有些新鮮瓜果,定然會賞的!」說完也有些不在意的將一串錢全扔給了楊一凡:「兄弟拿去吃酒去!」
楊一凡有些十分不好意思道:「這怎麼好意思,今天才叨擾了兄弟您一頓……」
「嗐,客氣啥!王爺時常賞下來的!這不算啥——咱們王爺可是今上的嫡長子!雖然不是太子,但是……」高靈鈞湊近楊一凡,酒氣直噴到他的臉上,自以為聲音很小卻嗓子奇大的說道:「太子有什麼好做的!京里那班大人們就盯著看,稍微有一點點不對就要彈劾!咱們王爺那就不同了!吃喝玩樂,那都隨便!想做啥就做啥!咱們兄弟們在王府當差,在京里,那還不是橫著走的,便是京兆尹,也不敢把咱們怎麼著!兄弟下次去京城,我們請你去最好的窯子逛逛去!」高靈鈞拍著胸膛,大聲說著,一副肝膽相照心心相映的樣子。
楊一凡十分尷尬地四處看,卻看到高靈鈞身後的其他侍衛們都一副習以為常不覺為怪的樣子,還都笑著起鬨道:「高統領!您那俸祿都輸光了,又想哄人給您結賬呢!」
高靈鈞揮手:「你們懂個屁!小柳兒是真心喜歡我的,都是鴇兒可惡!王爺說了,若是我真喜歡,可以為我做媒,和京兆尹說將小柳兒的樂籍給去了,再給我厚厚賞一份家什,給我賜婚!」
幾個侍衛掩著嘴笑:「您就欺負王爺好性兒吧,去年還為了小雲兒要死要活呢,今年又是小柳兒,明年沒準又是個什麼牡丹兒,王爺要都給你賜婚了,得賜幾次呢。」
高靈鈞呵呵地笑著,楊一凡也笑了起來,倒是對之前那總是不太說話的王爺有了好感,原來這少年王爺是這麼平易近人的。說來也是啊,既然不要繼承皇位,自然是人生得意須盡歡,怎麼自在怎麼來,怎麼說也是鳳子龍孫嘛,對跟著的人大方點也不奇怪了,反正錢花不完。
這之後果然王爺就起了駕往溫泉山莊去了,也不遠,傍晚便已到了山莊,果然庄頭早就準備好了接駕,急急忙忙上來迎接王爺進去歇息,他們這些跟著的兵丁將領自然更是妥帖安排,上好的肥雞大鵝殺了幾隻,又殺了只羊奉上來,莊上釀的極好的酒,雖然並沒什麼新鮮蔬菜,但卻也有難得的幾樣南瓜、豆芽和干筍,很是鮮美。另外莊上還急急送來了許多雖然做得粗但卻十分保暖的兵袍來,只說是王爺交代下來不能虧待了跟著的兵丁們,嶄新的粗藍布袍,再披上官府的兵丁補子,登時氣概都不一樣了,幾個人站一起,頓時就有了一種氣壯之感。
刺史的府兵們,大多是由本地貧民應徵,三丁選一丁,平日種地,官府有召便要服兵役,裝備武器甚至馬匹都要自備,如今天下太平,官府給的兵備錢糧更是稀少,當差基本都是屬於苦差賠本的,遠遠比不上各節度使手下自養的兵,如今忽然遇上這麼個開明體下的王爺,好吃好喝,還發衣服,又有賞錢,個個都樂得笑開了花,真心巴不得王爺在這裡再多停留久一些,好讓他們痛快痛快。
溫泉莊子特別溫暖,在莊子上睡了個安穩的覺,第二天一大早府兵們就被吵醒了。
楊一凡起身出去的時候,看到王府侍衛們亂糟糟的在莊子里找著什麼,楊一凡隨手攔了個侍衛問:「這位大哥,敢問發生了啥事?」
那侍衛大聲道:「找貓呢!王爺的貓不見了!」說完又匆匆跑開到處翻找去了。
貓?楊一凡滿臉疑問,茫然走了一會兒,感覺侍衛們都在忙乎著彷彿什麼大事一樣,自己這麼站著不大好,只好又走了幾步,這回好了,看到高靈鈞正叉著腰在罵人:「平日里好吃好喝供著你們,這麼大隻貓跑了都沒看到!養你們有什麼用!再不找出來,回了京里,個個都退回南衙去!哥們兒啊!長點心吧!如今都說要用北衙禁軍了,說咱們南衙十二衛不成事兒!如今好了,一隻貓都沒看好!」
楊一凡硬著頭皮上去小心翼翼問:「高統領……您這是……」
高靈鈞又罵了句:「都是些酒囊飯袋!」才十分不甘地看向楊一凡:「甭提了!王爺身邊有個十分受寵的女官,這次也隨駕出巡了,她養了只貓,養了許多年,昨晚到了新地方,大概不安穩,那麼大隻貓,不見了!這都什麼事兒啊!當值那麼多人,竟然都沒看住一隻貓!」
楊一凡整個人都呆了:「王爺身邊的女官養的貓?」他十分小心翼翼道:「這貓,不都是到處走的嗎?一晚上不見太正常了,餓了它自然就回來了吧。再說……王爺身邊的女官,不能就為了這點事兒使喚高大人您吧。」
高靈鈞十分不耐煩擺了擺手:「你不懂!宮裡那些貴人養的貓,那都是洗得乾乾淨淨養在籠子里,脖子上系著鈴兒,不會亂跑的,那隻貓聽說十分名貴,是上官家的長公子送的,上官謙你懂吧?他家嫡長子送的,那和外邊的野貓不一樣,再說之前都關在籠子里的,不知怎的跑脫了,趙尚宮正惱得在裡頭抹眼淚呢,那可是王爺寵得很的人,你懂嗎?不找出來,咱們這趟差得完,回去統統被退回去給守宮門去!」
楊一凡十分同情地看了眼高靈鈞,又覺得自己忽然想通了,這跟著一個閑王的,每天沒啥事做,可不就是整天為貴人找貓找狗,跑個腿湊個趣兒嗎?都不算啥苦差事,俸祿這般優厚,又時不時有賞金的,這點事兒,還是值得的。
這時旁邊跑來了個侍衛大嗓門報道:「高統領!聽莊子上一個洗衣服的佃農說,好像看到個白貓跑到後山去了!額頭上有個黑印子的,尾巴好像也是黑的!」
高靈鈞一拍掌:「沒錯了!就是那隻,叫什麼掛印拖槍的!叫兄弟們都去後山找去!」
那侍衛道:「後山地方有點兒大……」
楊一凡這時搓著手道:「這好辦,咱們兄弟們也幫著去找找好了。」
高靈鈞大喜道:「那可多謝楊統領了!」看著楊一凡果然派了親兵去點了自己的人,留了一百人守著莊子,其他人都到後山去幫忙找貓,高靈鈞攜著楊一凡的手親親熱熱道:「有兄弟幫忙,就好辦了,等這貓找到了,裡頭必有賞下來的,到時候老哥我必不敢隱瞞老兄的功勞,賞金全給你們!」又叫人拿酒來:「昨晚喝多了,今天頭疼不?咱們燙點熱酒,喝一點兒,這叫回魂酒,早上才好解酒,我讓廚房又燉上了只雞,如今想必酥爛了,正好下酒。」果然拉著他找了個房間坐下來喝起小酒來,一邊說著京城裡的花花世界:「京里好,老兄你這次若是入了王爺的眼,我和王爺說,讓你們再護送王爺進京,說不定順勢就留下了,不比你們這裡強?」楊一凡皺著眉頭道:「南衙是兵部管著的,聽說都是勛貴子弟,我進不去的,況且我聽說那不是東陽公主的親兒子掌著南衙嗎?」
高靈鈞冷哼了聲:「咱們王爺的人情,誰會不賣?」
說得正歡實,只見又有個侍衛跑來,喘著氣道:「高統領,後山有座工場,裡頭有縣衙的兵圍著,說裡頭有重犯,要進去得找縣衙要個照會。」
高靈鈞一巴掌就過去了:「照會?一個小縣令,敢和咱們王爺挺腰子?京兆尹都不敢和咱們王府要照會!找個貓而已!要什麼照會!那些犯人,萬一把貴人的貓拿去燉了怎麼辦?貴人的貓有個閃失,他們拿命來賠也賠不起!點齊咱們的人,這就過去找去!找著了王爺一高興,咱們兄弟們就有好日子過,若是找不到……」高靈鈞陰森森冷笑了聲:「哥幾個就等著回去守宮門去吧!」
那侍衛被打了一個趔趄,捂了臉低頭不動,高靈鈞吼道:「還不點人!」那侍衛低聲道:「大人,咱們早說過了,結果那幾個兵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說管你什麼秦王唐王,他們只認縣衙的照會,咱們兄弟和他們理論,因為人有點少,吃了點虧……咱們這次跟來才五十人……怕真幹起來,干不過人家,要吃虧啊……」
高靈鈞氣得脖子都粗了:「咱們南衙十二衛的人,在京里哪裡不是橫著走的,連北衙那堆土鱉都不敢和咱們對著來,你現在和我說,在這鳥不生蛋的地方,干不過幾個兵蛋子!你們飯都吃到哪裡去了?」說完已是站了起來,拿了腰刀,大馬金刀道:「老子倒要看看,是哪裡的土鱉子,連這點規矩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