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武帝之路
龍棋局到底是什麽。
隻是一個棋局麽，當然不是如此，黑白大帝將之作為最後封印自己的陣法，必然是有著一定的深意。
葉雲之前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玄音女帝打入他體內的那一道劍訊之上包括了如何解開武帝和黑白大帝最後陣法的途徑，同時也對當時他們三人自我封印之時的情況有過一個很簡單的介紹。
黑白大帝和武帝一樣，都是散修，並未創立任何宗門，也沒有加入任何勢力。
武帝還好解釋，畢竟他走的路，千百年來，除了他一人成功之外，也就隻有葉雲本尊借著這個法門開辟了第二氣府。
他若是開辟宗門，他所留下的諸多大道奧義，或是他的修行見解，幾乎很少有人能夠參悟，更別是借鑒。
但黑白大帝不同，他擅長棋道，陰陽之道，這在四荒八域之中，屬於惶惶大道，修行此道之人不勝枚舉，他完全可以開辟一座山門，留下衣缽道法，但他沒有這麽去做，玄音女帝的解釋是因為黑白大帝向來就習慣了孤身一人，不想被世俗所牽絆。
他所追求的就是隨心自我，無拘無束。
但就是這樣的一位大帝，為何在上古界戰爆發的時候，願意不顧一切的和異界九州對拚，在中了巫族詛咒之後，又甘願自我封印，長眠在淩霄城下。
一個是自我追求，一個是地大義，這二者從某種意義上來是有一定的衝突，難道黑白大帝真的沒有半點矛盾麽。
這也是葉雲最注重的地方，他之前一直想的不夠明白，如今看了禍心和尚等人在龍棋局中的遭遇之後，他似乎突然明悟了。
龍棋局，就是黑白大帝留下的疑惑，也是他心中的矛盾。
棋局便是四荒八域，是這片地，那黑白二氣並非是黑白大帝的落子，而是代表了萬眾生靈，是這棋局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當然。
葉雲剛剛的話也有一定的錯誤，從某種程度上來，萬眾生靈同樣也是阻礙。
到了大帝境界，如果想要超然物外，哪怕是界戰爆發，黑白大帝同樣可以隨心所欲，不管最後占領四荒八域的是九州異族還是何人，以他的大帝修為同樣可以逍遙人間，不會受到太多的幹擾。
他難以跨過的，還是他心中的那道坎。
他對四荒八域的認可和眷戀，他對這裏萬眾生靈的同情和憐憫，他生於地間，便也想死在地間。
但當他自我封印之時，黑白大帝或許已經預感到了什麽，所以他才留下了他心中這個一直未曾過去的坎，這個纏繞著他的問題。
如果讓旁人來選，又改如何去選，或者如果有機會讓他重新選擇一次，他又會如何去選。
或許，當他們自我封印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滅亡吧。
葉雲的眼眸落到龍棋局上，沒有再開口，莫懿眉頭緊皺，似乎明白了一些什麽，但看著化作石雕，如同一枚枚棋子定格在棋盤上的禍心和尚等人，莫懿的心中已經有些慌亂，拱手道。
“葉掌門，可否出手相救。”
葉雲看了他一眼，微微搖頭，莫懿的眼中頓時劃過一道失落之色，語氣低沉的道。
“莫非葉掌門也不能破局麽。”
他這一問，盛雨蕭和龍軒等人也投來了目光，在此之前，荒古戰場中不管遇到了什麽難題，葉雲似乎都能破解。
難道這一次的龍棋局，葉雲也束手無策，還是他不願意去解決禍心和尚等人，因為他們是敵人。
盛雨蕭沉吟了一會，終於是開口道。
“黑白大帝一生追求自在二字，或許這龍棋局困住的不隻是禍心和尚他們，同樣還有黑白大帝自己，若是破局，結果可能出乎意料。”
盛雨蕭吞噬了輪回帝君的殘魂，有一些不屬於他的記憶正在慢慢融合，他也知曉一些上古之時的事情。
他這話得不夠清楚，但其實葉雲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玄音女帝和黑白大帝一樣都被封印了數千年，她還留下了殘魂在世上，黑白大帝也極有可能沒有隕落。
但是問題就來了。
龍棋局是他留給世人，也是留給自己的一個選擇。
上一次，他選擇了為了地而戰，不惜身中詛咒，封印數千年，那麽這一次他若是醒來，是不是還會如此選擇。
若他選擇了另外一個方向，那麽等待著荒古戰場，等待著四荒八域的可能會是一場滅頂之災。
所以。
盛雨蕭想的，是葉雲袖手旁觀，犧牲禍心和尚等人，也不要輕易去放出一個可能已經入魔的黑白大帝。
這同樣是為了下蒼生，也是為了他們自己。
葉雲陷入了沉默中，他們一行人全都等候在這裏，莫懿一籌莫展，時不時的朝著龍棋局看去，他能夠感覺得到，禍心和尚等人的生機正在緩緩流逝。
如果一直這樣僵持下去，他們很可能會真的永遠化作石雕，留在這裏。
“葉掌門，請出手相救。”
莫懿拱手。
緊接著。
他身後各大宗門的人也全都看向葉雲，他們的同門中同樣有師兄弟被困在了龍棋局中，眼下唯一能夠破局的關鍵就是葉雲。
“請葉掌門出手相救。”
“請葉掌門出手相救。”
“請葉掌門出手相救。”
這是在逼他出手？
葉雲的眉宇之中帶著幾分不悅，龍軒則是沉聲嗬斥道。
“你們和葉掌門可不是一路人，既然是禍心和尚選擇的路，就應該他自己來承擔結果，憑什麽要葉掌門去救。”
眾人漠然，但他們的眼神依然凝聚在葉雲身上。
莫懿吸了口氣，緩緩道。
“葉掌門，如今下將有大變，異界九州隨時可能打入四荒八域，這一戰既然是落在年輕一代的身上，葉掌門莫非就眼睜睜的看著大師和月姑娘他們葬身於此麽。”
葉雲依舊沉默。
“葉掌門，個人恩怨終究隻是事，葉掌門隻要願意出手，在下承諾，日後在荒古戰場中，絕不與葉掌門為敵，退避三舍。”
龍軒隻是不屑的瞥了一眼莫懿，難道他覺得自己能夠和葉雲為敵麽。
葉雲依舊沉默，他需要等。
另外一邊，葉雲的本尊已經站在武帝黑棺前許久，這段時間裏他一直紋絲不動，魔帝碑有雲霧籠罩，他的身上有一縷縷道意環繞，似乎在和黑棺產生著某種共鳴。
葉雲，隻想見一見武帝。
正在這個時候，葉雲本尊的石海中，突然有一道聲音響起。
“沒想到數千年後，還能有人記得老夫的路。”
武帝？
葉雲本尊的麵色一喜，恭敬的對著武帝的黑棺一拜，識海之中回應道。
“晚輩這次前來拜見武帝閣下，想一看武帝之路。”
“可以。”
武帝的聲音中氣十足，葉雲就發現他的識海中多了一幕幕畫麵，最後這些畫麵漸漸凝聚，化作一道人影。
“老夫的路，向來隻修自己，不敬鬼神，你可明白。”
“多謝前輩。”
葉雲的本尊微微一笑，在這短暫的時間裏，他仿佛走過了武帝的一生，看過了他從一個不能修行的廢物如何崛起成為一代大帝。
這也相當於武帝將他的傳承交到了葉雲的手中，葉雲能夠參悟多少，或是能夠走出多遠，就看他以後的造化。
這個時候，武帝的目光似乎借著葉雲的雙眸看向了那死寂的龍棋局，在沉默片刻之後，語氣凝重，帶著幾分釋然的道。
“他沒負地，地也不能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