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三章：解惑
葉雲和以前不同了。
蝶衣從在雪蝶聖殿中知道他的身份時就已經有了這樣的感覺，所以她才會生出他不是他的感覺。
但蝶衣從來沒有問過葉雲，甚至從他們相認開始，其實兩人也沒有太多可以私下單獨相處的機會和時間。
這次葉雲要帶著龍燭和青衣客去佛域，並未要讓她同行，蝶衣也不會主動要求跟著去，但她沒想到的是葉雲竟然會主動問起她，甚至有解釋的意思。
這真的和以前的他不同了。
蝶衣的心中莫名的覺得有些失落，美眸中帶著幾分清冷的看著葉雲，這是她刻意做出來的疏離，柔聲道。
“我隻是覺得以前的你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也不會被這麽多事情所牽絆。”
是啊。
當年那個九幽魔帝可是為了修行，突破大道桎梏，能夠斬斷七情六欲，放下所有因果，連和他青梅竹馬，甚至已經談婚論嫁的她都能夠放下，而且還不辭而別。
哪怕在他成為九幽魔帝之後，也曾多次回來看過，但從未有過想要驚動她。
在那段時間裏，蝶衣覺得葉雲是心狠的，是一塊捂不熱的石頭。
但現在。
葉雲不同了，他會帶著名叫嬋的女子去荒樓，他會耐心的去幫助她的弟子蝶，他會為了宗門而不惜餘力，他會想著給自己解釋，他會想著如何去撐起這片地，甚至他會想著放下命之爭。
這還是那個他麽。
不是了。
其實從她看到葉雲的第一眼就知道，這已經不是當年的他了，至少不完全是。
葉雲看著蝶衣眼中的神色，心中一軟，歎了口氣道。
“重生一世，也是機緣巧合，我不是莫問等人一開始就有了這樣的準備，我能夠活著，或許算是一種僥幸。”
古往今來，多少人被放逐到無盡深淵中，可有且隻有葉雲一人能夠活著出來。
“當時我就在想，我斬斷七情六欲，滅掉一切因果，想要走太上忘情的路子，真正的得道飛升。”
“但我可能從一開始就錯了，或者我從一開始就高估了自己。”
“我開辟萬魔山，有想要借助魔道之力，但何嚐不是想要給下魔道一個休養生息的地方，我也從未狠心將魔道部眾推出去與玄道廝殺，為了我的一己之私。”
“我當年墮入魔道，廢掉修為，被逐出瀾宗，可我從未真正斬斷過我和瀾宗的一切，我還回來過，我還是會想著瀾宗的日日夜夜。”
“我不辭而別，可我依然會在虛空之中凝視雪蝶聖殿，知道你成了雪蝶聖殿的殿主，那一日，我也想要不醉不歸。”
“世人在地間，誰都是獨立的個體，但也沒有誰是真正獨立的個體。”
“神魔尚且貪圖這片地，何況是我。”
這就是葉雲的自述，也是他內心中從未對人提起過的事情，或許這一生，也隻可能對蝶衣起了。
蝶衣聽著葉雲的話，不自覺的有些哀婉，是替葉雲感到悲哀，或是憐憫他這樣一個頂立地，萬事共尊的九幽魔帝，同樣也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是她一開始就錯怪了他。
從一開始，他就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麽冰冷絕決。
蝶衣伸出手，揚在空中，想要去撫摸一下葉雲的麵頰，但這樣的動作，她又不敢去做，可葉雲同樣是伸出手，一把將她要收回的手抓住，緊緊的握在手心中，笑道。
“其實我還是我，隻是我不再去偽裝而已。”
葉雲的眼中漸漸多了一抹深情和釋然，蝶衣抿嘴一笑，如同一個害羞的女兒般，讓人麵紅心跳。
“那日我傳道之時，你和阿蒙都曾看我，或許你們是在好奇，為何我會有這樣的念頭，為何我竟然會想著要放下命之爭。”
正如蝶衣了解葉雲一樣，她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一個蹙眉，一個抬眼，葉雲何嚐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
見葉雲主動提起，蝶衣也不掩飾心中的疑惑，輕輕的“嗯”了一聲。
至少在她看來，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不管是真正的他，還是偽裝的他，對大道的追求絕對是不可動搖的。
葉雲微微一笑，揉了揉蝶衣的秀發，哪怕這個動作看起來有些幼稚，但蝶衣還是很滿足的任由葉雲去做，就聽葉雲道。
“以前我追求大道，想著命出世，必然不會錯過，那是因為我以前隻有一條路可以選擇，就是承載命。”
“但如今不同，命究竟是什麽，無人知道，命可以是地意誌所在，但同樣也可以是地束縛所在。”
“當我有別的選擇之時，便不再需要去按照他人所定下的規矩去做，這樣我才能真正走出那個圈子，才能走出自己的道。”
“別人？”
蝶衣不解的蹙眉，這世間難道還有誰能夠去左右命之事麽，還有誰能夠去將整個地布局其中麽。
提起這個，葉雲的氣息頓時一沉，隱隱中有著幾分忌憚和冰冷，壓低了聲音道。
“這也是我的猜測。”
“當年莫問是玄道魁首，至尊神庭一直將我開辟的萬魔山當作最大的威脅，但對於莫問本人而言，兩個宗門之間的戰鬥，對於他和我而言，並沒有太大的意義。”
“當年的我和他都已經算是到了大帝的最後一步，都在桎梏之中不得掙脫，而且以我對他的了解，他是驕傲的，是自負的，他一直在期待著和我公平一戰。”
“但最後，他還是率領了九大神將來堵截我，暗中又和一禪和尚聯手將我打下了無盡深淵。”
這段隱秘，極少有人知道，蝶衣也同樣是聽葉雲第一次提起，雖然葉雲沒有細，但她同樣可以想到其中的危險，怨怒的啐道。
“那群該死的佛門禿驢，真是假仁假義，嘴上著慈悲為懷，可做的卻都是些偷雞摸狗的事情。”
“嗬，佛門也隻是大道的一種而已，既然是大道，那又何來的善惡黑白。”
葉雲現在倒是釋然了，對佛門也沒有那麽深的怨恨，但同樣的，他對佛門的態度依然不會太好，繼續道。
“莫問的妥協，除非是有一個他不得不妥協的理由，所以我倒是能夠理解他。”
“不得不妥協的理由，是什麽。”
蝶衣看向葉雲，當時的四荒八域，大帝林立，但其中最強者當屬是葉雲和莫問，而莫問又是至尊神庭的人，整個四荒八域誰能夠讓他妥協，誰有資格讓他做他不願意做的事情。
除非……蝶衣似乎想到了什麽，驚駭的看著葉雲，葉雲淡淡一笑，點頭道。
“這也是為何，在我被放逐之後，莫問會馬上召集下大帝選擇斬斷帝路，而這麽做的理由就是命出世。”
“這地之間，或有意存在，也唯有這所謂的意，才能夠真正左右命，才能夠讓莫問不得不妥協。”
“這麽來，莫問也是身不由己，所以我倒是沒那麽恨他，隻是希望能夠公共平平的和他一戰，讓他知道，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他始終不是我的對手。”
話音落下。
葉雲的身上震蕩出一道浩然之氣，豪氣幹雲，莫問是自傲的，他葉雲何嚐不是，當年的九幽魔帝更是如此。
“如果命是意所定，那麽他便可能有了自我的意識，四荒八域之人要爭命，他為何不能去爭。”
“我們尚且隻是被困了這一世而已，眨眼不過數百年，可那所謂的意呢，從這片地初生，他就是一直在這裏，豈不早就乏了。”
“或許，他比任何人都更想跳出這片地，去外看看吧。”
葉雲的眼前有譏諷，有戲謔，有嘲弄，還有一抹陰沉的忌憚和冰冷，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沉聲道。
“隻是不知這意，如今去了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