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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交代

  盛京城內,百姓的生活仍舊如前,仿佛並不受這叛亂影響半分。


  隻是細細看去,終究比平日多了幾分慌亂。


  大街之上,巡邏的士兵每隔半個時辰便在街上來回視察著些什麽,弄得人心惶惶,多是不安。


  叛軍集結於西境,雖久未發難,安靜地讓人都快忘了他的存在。但隻要朝廷想做些什麽,必定是討不了半分好。幾番交手下來,也隻得了個損兵折將的下場。


  朝堂之上,也是百廢待興。


  得力的,不過嚴芮等數位內閣老臣可以依靠。


  秦氏自那日換血之後,片刻不歇。先是讓信使趕緊前往各屬地,命其進京勤王,後又收緊銀根,以作軍資。


  勤政殿內,燈火通明,整整數十日,都不曾歇。


  “征兵練兵之事,還需盡快提上日程,不能單指著那些異姓王。”


  秦氏皺著眉,囑咐著兵部尚書。


  眼看著天色漸晚,嚴芮見秦氏又咳了好些血,不免勸道,“這些事,臣等自當盡心。且陛下如今處理國事漸漸穩重起來,太後也無需太過勞累。”


  秦氏擺了擺手,道,“哀家一日不滅那梁王餘孽,一日便不能閉眼。”


  蕭晟自外殿而來,正聽到這話,不免皺了皺眉頭。


  他朝嚴芮等人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


  自己則上前奪過秦氏手中的朱筆,勸道,“先用午膳吧,饒是金剛鐵骨,也不能如此!”


  南珠此時才敢插嘴,“正是呢,一整日米都不粘牙,哪有這樣的。”


  秦氏剜了她一眼,便讓她去傳晚膳來。


  “正好,便同哀家一道用膳吧。”


  秦氏拉著蕭晟坐下,許是知道自己時日無多,這些天來,她都跟車軲轆似的,不敢停,生怕一閉上眼,就再也醒不過來。


  那她的晟兒可怎麽辦才好,這爛攤子他能收拾得過來嗎?


  秦氏不敢想。


  蕭晟雖不同於以往,上進了許多,但秦氏總是莫名有些不放心。


  雖說是用膳,但也顧不得食不言寢不語,嘴上不停,將國事一一托付給蕭晟。


  “本不打算這麽著急的,隻是如今危機之秋,皇上身為一國之君,當擔起自己的責任來。”


  秦氏說著,忍不住喉頭發癢,磕了兩聲。


  蕭晟立刻上前,遞過一盞熱茶給她。


  “母後不必心急,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交給朕。”


  秦氏笑望著他,點了點頭,眼神中滿是慈愛之色。


  “哀家親自督軍之事,刻不容緩。國事,便隻能交給皇上了,皇上可莫要懈怠。”


  蕭晟有意勸解,但秦氏絲毫不為所動,“叛軍之力,怕是三倍於我,若不能振奮軍心,怎能大獲全勝?”


  蕭晟哪裏不知,隻是心疼秦氏。


  秦氏心中早已將結局看透,解釋道,“如今天下兵力,不過皇權之下,不過數十萬之眾,餘者皆在諸侯。將來此事了,陛下一定要將天下兵權盡收於手,如此才可保全天下長治久安。”


  蕭晟點了點頭,讓她放心。


  待到晚膳用完,秦氏難得心情舒暢起來。


  “咱們娘倆,難得能說上這麽多話,你可有話要問哀家?”


  她握住蕭晟的手,拳拳問道。


  被梁王挾持之時,那些挑撥之言,秦氏不確定蕭晟有沒有聽到心裏去。此時她暗自窺探著蕭晟的神色,生怕漏了一分一毫。


  蕭晟卻隻是回握住她的手,著力搖了搖頭。


  “今日時辰尚早,您好生歇一會,旁的事,明日早朝再說。”


  秦氏緩緩闔上眼皮,隻覺得困意漸漸襲來,閉著眼又囑咐道,“那小神醫之事,還需多多留心,萬不可讓她為叛軍所用。”


  蕭晟知她是擔心瑟瑟安慰,少不得應了是,又保證必定保全其性命。見秦氏呼吸漸漸平緩,他這才緩緩退了出去。


  才出殿門,迎麵正碰上了前來議事的嚴芮。


  “怎麽這個時辰,嚴大人可有要是?”


  嚴芮這才停下腳步,稍稍不那麽焦急。


  “臣想著太後這幾日,怕是有些不妥,這不,在民間又尋了位頗有名望的神醫,想著引見給太後。”


  蕭晟心中疑惑,“未曾聽太後說過有何不適,閣老何出此言?”


  嚴芮說道,“陛下手刃叛王之後,太後以血為引,為陛下治病,後就一直不大好,神色倦怠,但仍強撐著,臣還以為……”


  他此言一出,立刻警覺,莫不是此事在皇上這裏是一樁秘事?

  蕭晟立刻邁開長腿,推開殿門,直入內室。


  難怪,難怪自他醒來之後,宮中上下皆對他的病情三緘其口。隻說是神醫了得,起死回生。


  他卻忽略了,秦氏那日漸蒼白的麵容。


  他心中懊悔萬分,此時隻想著趕快見到秦氏。


  待回到內室,秦氏麵容安詳,睡得正熟。


  蕭晟心中不免鬆了一口氣。


  千言萬語,到了此時,竟是一句都說不出口來。


  蕭晟緩緩半跪在秦氏跟前,端詳著她的臉。


  她如今,老了好些,額頭不知何時,生出了些許華發,眼角也爬上了細紋,時間在她身上,刻下這許多痕跡,他卻渾然不知。


  蕭晟忍不住,酸了眼眶。


  那邊秦氏聽得一聲細碎的啜泣聲,緩緩睜開了眼睛。


  見麵前跪著的蕭晟,有些驚訝,“不是走了嗎,怎麽又回來,這是做什麽?”


  說著,又從枕下抽出一方絲帕,替他拭淚,“都多大了,還哭鼻子。”


  蕭晟悶聲道,“督軍之事,朕親自去。”


  秦氏不免疑惑,問道,“為何?”


  她眼珠稍稍一轉,望向殿外遙遙跪著的嚴芮,便知道了問題的症結,“你知道了?”


  蕭晟別開眼,不去看她,隻點了點頭,“這種事,母後應當告訴朕才是,如今你這樣,朕如何能安寢!”


  秦氏笑著,“不過是將養幾日,便能好了,哪裏要緊。”


  如今瑟瑟早已離去,無人作證她是不是真的能好。


  蕭晟便以為秦氏早已無礙,隻是身體虛弱些罷了。宮中也無人敢告訴他實情,此時若不是嚴芮說破,怕是他也不得而知。


  “母後如今年紀大了,這些事情,便放心交給朕。”


  秦氏含淚點了點頭,當做應了。


  “我兒,長大了。”


  蕭晟悶聲道,“兒臣早已弱冠,隻是未曾親政罷了。”


  秦氏望著他深邃的眼眸,忽而問道,“可有怪母後,壞了你和那雲姑娘的姻緣?”


  蕭晟沉默著搖了搖頭,“此事,本就是兒臣不配,哪裏算得上是母後破壞呢?”


  他周身瞬間籠罩在一片暗淡之中,似乎仍未從舊日的陰影中走出。


  “是哀家錯了,她是個心有錦繡的姑娘,換在任何皮子裏,都不能掩蓋她的光芒。”


  秦氏想到錦瑟的種種,有些後悔自己當初太過武斷。


  “若為江山計,萬物皆可拋。可人活著,又哪裏能不沾情字分毫呢?”


  蕭晟望著秦氏,這還是他頭一次,見她低頭認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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