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精靈物語02
「羅克,羅克,羅克!」
半夜忽然轉醒,赫拉顯得既失落又沮喪,她開始明白了,自己是多麼的牽挂一個人,那種痛苦無法用言語來表達。
這是一間精緻的房間,四周種著造型獨特的盆栽,空氣中帶著淡淡的花香味,陽台外,星辰漫天,溫柔的風時而吹起帘布來回擺動。
赫拉從床上坐起,離他不遠處,吊著兩張臉盆大小的迷你小床,這是給藍雅跟黑雅睡覺用的。
噗嗤,噗嗤,噗嗤。
「姐姐,姐姐,你怎麼啦?」
兩隻小傢伙飄到了赫拉的被子上,撲閃著大眼睛關心地問道,其實仔細看的話,亞精靈的模樣跟精靈一般無二,除了大小不同,它們是最精緻、最可愛的小人兒。
脆弱的他們沒有防禦敵人的手段,卻有一個厲害的天賦,那就是能夠飛行,飛行的時候,他們的背上會出現精靈女王那樣的透明翅膀。
羅克的離開讓赫拉深陷痛苦,這點藍雅跟黑雅無法給她安慰,當你的的心裡住上一個人的時候,你就無法自由了,快樂、悲傷會接踵而至。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通過陽台,照在了赫拉的被子上,藍雅跟黑雅還在呼呼大睡,赫拉已經起床洗漱。
祈禱跟清潔是早上的必修課,做完這些,赫拉會跟藍雅以及黑雅吃一些簡單的東西,基本上是小麥餅、果醬、蔬菜。
這個小鎮每天都在演繹著荒涼,赫拉不知道這裡的人為什麼而活著,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左右鄰居是男是女,因為大部分時間她只能看到緊閉的門和窗。
在這裡,每天有多少人來,有多少人走,根本無法計算,有的人走後還會回來,而有的人走了,就再也回不來。
沒有歡聲笑語,儘是行色匆匆,彼此間互不交談,赫拉不知道這裡是哪裡,她給這裡起了一個名字,邊荒,邊荒小鎮。
「這裡沒有權利跟慾望,是目前來說,最好的居住之所了。」
赫拉深深記得羅克帶她來這裡的時候,說的這句話,到現在為止,她都很認同。
小鎮之外,有一片茂密的小樹林,這裡沒有猛獸,赫拉每天早上的任務就是帶著兩個妹妹來這裡採集資源。
雖然沒有危險,但為了以防萬一,赫拉每次都會帶著弓箭,小森林中的資源豐富,這會兒藍雅正幫著她採摘果子,而黑雅則在收集花露。
她們會製作秋之物語唯一販賣的東西,果醬,總共有兩種,藍色果醬跟黑色果醬,用精靈族特有的製作方法。
赫拉發現藍雅跟黑雅對於製作果醬非常有天賦,她感到無比高興,也許世人都對亞精靈誤解了,他們心靈手巧,勤勞樸實,堪比小蜜蜂。
她們會在中午十分離開森林回到小酒館中,將收集到的物資搬到樓上之後,藍雅跟黑雅邊開始了工作。
空蕩蕩的酒館是赫拉最好的歸宿,但樸實無華的擺設能夠給予的慰籍少之又少,記憶之中,這個時候,對著大門的那張桌子前會坐著一個人。
他會拿著勺子吃果醬,但吃相極其不文雅,也許跟常年的風餐露宿有關係,不過赫拉就喜歡這樣靜靜看著他。
赫拉很了解羅克的習慣,如果他這次吃的藍果醬,那麼下次肯定會換成黑果醬。他從來不再這裡過夜,在這件事情上赫拉本人也很少過問,只是有那麼幾個晚上,她看到羅克還在給別人幹活。
「有什麼吃的沒?」
赫拉還在睹物思人的時候,一聲冷漠的話語聲傳了過來。
這是一個身材強壯的中年男子,目光如炬,下把處留著一撮半尺來長的黑鬍子。他風塵僕僕,可見是趕了很遠的路,破舊的麻衣上套著一件銹跡斑斑的鎖子甲。
一把烏黑的大劍被他擺放在凳子上,劍身上隱約能夠看見血跡,他正坐著,視線一直沒有離開自己跟前的桌子。
「只有果醬跟小麥餅,要麼?」
接待客人這種事赫拉並不熟悉,因為這裡很少會有客人來,印象中,除了羅克,也就來過幾個客人。
這也造成了,赫拉對每一個來這裡的人都印象深刻,但她可以肯定,這次來的客人跟以往的都不一樣。
「拿來吧。」中年男人眼中略顯失望,或許口乾舌燥的他很想喝點酒。
對方的神情變化赫拉看在眼裡,她沒再開口,果醬只有兩種,她覺得自己可以替對方做主了。
一瓶藍果醬,一把勺子,還有一個小餐盤,上面放著兩塊巴掌大小的麥餅,這就是拿給中年男人的全部東西了。
赫拉退回了櫃檯,這裡距離客人用餐的桌子不足兩米,她能清楚地看清客人的一舉一動。
中年男人默默吃著果醬,他顯得很小心翼翼,始終沒有去碰小麥餅,看到這一切,赫拉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羅克,他們兩個人的吃相真的是兩個極端。
「您是一位騎士嗎?」
赫拉不小心看到了對方胸口中露出的半塊徽章,好奇地問了一聲。
中年男子剛剛舀起一勺果醬,聽到赫拉的話,頓時停了下來,將自己露出的徽章塞進了鐵甲里。
「你是一個精靈對吧。」
「是的,先生。」
「精靈是不該有這樣的好奇心的,因為那樣會死人的。」
啪!
「謝謝你的招待。」中年男人沒有再吃果醬,他丟下了兩枚索布(華邦大陸貨幣,相當於銀幣),拿著大劍便離開了。
「真是一個奇怪的人。」
赫拉收拾著東西,眼睛時而看向大門,有了中年男人這個插曲,她跟藍雅黑雅就有了談資,對於一直平淡的生活來說,聊勝於無。
「姐姐剛剛有客人來嗎?」
就在這時候,藍雅忽閃著翅膀,來到了赫拉的面前,一臉的好奇,她的視線很快就移到了那半瓶沒有吃完的果醬上,頓時神色有些黯然。
「別太在意,這個客人可能是需要酒,而我們這裡沒有。」赫拉伸手,輕輕用指尖揉了揉藍雅的腦袋,安慰道。
「嗯嗯,藍雅的果醬是最好吃的,姐姐我想吃小麥餅。」
夜,如期而至,今晚赫拉睡眠好了一些,有了今天的插曲,那疼痛的思念被轉移了一些,她思索著明天,那個客人還會不會再來光臨。
有時候想象變成現實也不是困難的事情,你只需要耐心,然後努力做自己的事情,總有一些驚奇會來找你。
「請給我拿個杯子。」
中年男人又來了,他的大劍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瓶酒,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向赫拉索要東西。
「您的大劍呢?」將杯子放在對方跟前後,赫拉忍不住問道。
中年男人抬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指著那瓶酒:「你不是看到了么,以後我不會在用劍了。」
赫拉恍然大悟,瞬間給對方打上了酒鬼的標籤,作為一名騎士,武器就是他的第二生命,沒想到這個客人居然輕易就捨棄了。
「您還需要什麼嗎?」
「來兩個麥餅。」
中年男人喝了一杯酒,然後又慢慢的倒上了一杯,他沒有立刻喝下,而是緩緩閉上眼睛,似乎在回味酒的甘醇。
赫拉輕聲將餐盤放下,隨後走開。
酒館變得異常的安靜,半個小時了,赫拉沒有看到中年男人睜開眼睛,她甚至聽不到對方的呼吸聲。
對方默不作聲,赫拉也跟著沉默了,直到黑雅抱著一個瓶果醬吃力地來到她面前,這才反應過來。
「姐姐,那個客人在做什麼?」出於禮貌,黑雅的說話聲很小,生怕會打擾到對方。
「他在思考。」
赫拉的目光再次落向中年男人,卻是發現對方已經睜開了眼睛,他正在打量著黑雅。
「亞精靈,真是討人喜歡的小精靈。」
咔擦,咔擦。
中年男人收回目光,吃起了小麥餅,吃完后,他喝光了杯子中的酒,隨後拿著酒瓶來到櫃檯處。
「請幫我存著。」丟下兩枚索布,他便離開了。
「姐姐這人真奇怪,還是羅克哥哥好玩,他會給黑雅做玩具,黑雅很想他。」黑雅看著中年男人消失在大門外,小聲抱怨道。
「他有故事,所以才會變的這麼奇怪。」
第二天之後,赫拉這裡再也沒有出現過客人,一個月過去了,她拿出了那瓶沒有喝完的酒看了看,然後又放了回去。
赫拉的牽挂又全部回到了羅克的身上,她很想知道對方現在過的怎麼樣,經歷了什麼,又在做著什麼,碰到了哪些人。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熟睡之中,赫拉聽到了樓下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她急忙起床,拿著油燈來到了大門前。
「是誰?」
「能開下門嗎?」大門外傳來一聲陌生的聲音。
嘎吱!
打開門,赫拉看到了一個人,這是一張陌生的面孔,原本她以為會是那個中年男人。
來訪者沒有要進門的意思,借著昏黃的油燈,他打量了赫拉一眼,開口說道:「那瓶酒還保存著嗎?」
「是的。」
「好的,麻煩你繼續保存下去,是我的朋友讓我來給你說這件事的,消息已經帶到了,那麼我該走了。」
這或許會成為另一個小插曲,它能將事情的發展帶到不同的軌道上,老實說,受到打攪,赫拉今晚睡的並不好。
邊荒小鎮下起了大雨,風聲大作,不斷讓房屋弄出嘎吱聲響,這種天氣,最好的做法就是關好門窗,然後什麼事也不做,好好休息。
但今天赫拉不打算這樣做,她開著大門,站在櫃檯上靜靜等待著,直覺告訴她,那個中年男人今天會回到這裡。
「嘿,今天的雨真大。」
中年男人進來后,脫掉了身上的蓑衣,他走路有些奇怪,一坡一坡的,慢慢地坐在了原來的位子上。
「您的酒。」赫拉感覺到心裡有什麼東西放了下來,將酒瓶跟杯子擺到對方跟前。
「謝謝。」
「您的腿不要緊吧?」出於關心,赫拉小聲地問道。
「還不錯,請給我兩個小麥餅。」中年男人喝了一杯酒,開口講到。
對方這一個多月去了哪裡,赫拉其實很想知道,聽別人講故事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以前她就碰到過一位吟遊詩人,他特別愛找人聊天。
從他那裡,赫拉聽到很多故事,稀奇古怪的經歷,也許很多都是對方杜撰的,但是吟遊詩人講的惟妙惟肖,令人忍不住相信。
今天會從他這裡聽到故事么,赫拉不免有些期盼。
「你叫什麼名字?」
赫拉心裡開始緊張起來,今天第一次聽到對方主動問自己。
「赫拉。」
「我知道了,精靈很少在大陸上出現的,你怎麼會來這裡的。」中年男人正在倒酒,隨口問道。
被對方這麼一問,赫拉陷入了沉思,今天是要讓別人聽自己講故事嗎,她還沒有做好這樣的準備。
中年男人察覺到赫拉的異樣,但並沒有說什麼,他在耐心地等著。
「我們來自森林,整個族群就剩下我跟兩個妹妹了,他們有的死了,有的被抓了,我們再也回不到家鄉去了。」
赫拉傷感地講到,那些痛苦的記憶她忘不了,她選擇跟中年男人分享。故事很短,但當中的內容卻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夠說得清的,這跟講故事時的心情息息相關。
中年男人沉默了,他喝著酒,放下酒杯后說道:「只要還活著,就會有新的家,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黎明的曙光會在前方。」
「霍福斯,這是我的名字,我是一名落魄的騎士,我背叛了我的誓言,在大人面臨危險時,我選擇了保護家人。」
「我遭人唾棄,背負永遠的罵名,大人的追隨者們詛咒著我,追殺著我,最後連我的妻兒也都得不到善終,我將他們埋在了一個布滿鮮花的山谷。」
「我的靈魂一直在承受著煎熬,終其一生我都將在黑暗中痛苦地度過,背叛者是無法被原諒的,所以你比我幸運,因為你的前方就是希望,而我只能看到無邊的深淵。」
赫拉是個稱職的聆聽者,霍福斯的故事充滿著悲情色彩,她不知道該怎麼給對方安慰,心裡有些著急,她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
「就像您所說的,只要活著就會有希望,我的一個朋友說過,人活著,不是為了讓別人來批判你的,而是看你怎麼去活,對跟錯永遠比黑暗光明來得要複雜得多。」
「你的朋友真是一個不錯的人,如果見到了,我一定要跟他喝一杯酒。」
「他是一個好人,不久前去了北方,他說過,他會成為一位伯爵。」赫拉微笑著說道,腦海中的那道身影正在朝他揮手。
「去了北方啊,那裡正在發生戰爭,你朋友一定會成功的,因為他有一顆勇敢的心。」霍福斯意味深長地說到。
「今天真的很愉快,我也該繼續走我的路了,也許下次見面的時候,你就能看到我的前方也是希望。」
酒瓶中的酒空了,餐盤中的小麥餅也沒了,赫拉感到無比的滿足,因為在霍福斯走的時候,他露出了笑容。
今天的聊天很愉快,彼此間都獲得了自己想要的東西,赫拉整個人都變得輕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