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有點麻煩
“待會兒一起放,移一移,我把床理理,把被蓋疊了。”老伴兒卻抱著小孫女兒身子一扭,擋在他前麵:“我讓你先出去。”
白何依然沒回過神。
啪的把燈捺亮,反倒不耐煩:“不用了,你快一點吧。”“出去!”沒想到,老伴兒一扭頭,怒目而視:“你出不出去?”
白何怔怔,直起腰來。
“哎,一會兒高興一會兒生氣,又怎麽啦?”無可奈何的老伴兒,氣極而笑:“你這個死老頭子哇,枉自還是什麽寫手?一點悟性都沒得。不知道彤彤光著屁股,男女有別嗎?”
白何楞楞,忍不住哈哈大笑。
“彤彤?才多大喲?你想到哪裏去了?”“18個月大,也是女孩兒,你就得避開,懂嗎?真是的。”老伴兒正色的瞪瞪他,又扭過了身子。
一麵給小孫女兒卡尿不濕,一麵咕嘟咕嚕到。
“自己沒悟性,白何,我看你是沒救的了。要是親家和妙香在場,你也這樣暈頭轉向的不醒事兒,完都完蛋了呀!”
照例,白駒吃飯迅速。
二中碗幹飯,順帶大半碗雞蛋湯下肚,就放下了飯碗,然後,小心翼翼地拈著筷子,把自己桌麵前的骨渣飯粒,刨到自己碗裏,起身端到了廚房。
妙香呢,依然和老奶奶對坐著。
筷子頭在菜盤裏翻騰一歇,挾起一小點炒薺菜,放進自己碗裏,低著頭津津有味的吃著。老奶奶正襟端坐,左手輕輕地摳著自己的藍花邊碗。
右手握筆一般拎著筷子。
幹癟的嘴巴無聲地蠕動,吃相優雅,宛若在宴席上,一麵疼愛的瞅瞅小孫女兒:“薺菜好!綠色蔬菜,營養豐富,多吃點呀。”
又瞧瞧雞蛋湯。
“今天你爸要不是摔了,就是桂魚湯啦。不過雞蛋湯好,我和你媽那個時候,生了孩子全靠雞蛋補身子,靠雞蛋發奶喂孩子的呀。”
垂垂眼皮兒,妙香沒說話。
而是埋頭發出,呼隆呼隆的吃菜聲。放了碗筷的白駒,在廚房裏兜著圈子。他本想按照平時的慣例,就著溫熱水,把自己的碗筷洗淨放好,然後就回隔壁休息。
可現在,他卻總感到有什麽不對?
哦對了,就是一直擔負著一日三餐洗碗重任的嶽父,今中午摔碎了腳踝,正躺在床上呢。那麽,這飯後的收拾和碗筷菜盤鍋灶的洗漱,好像自己不能置若罔聞吧?
可說實在的,除個別特殊意外。
二年多來,這飯一吃完收了自己的碗筷,洗好放好就撒腿,早己習慣成自然,要現在主動承擔起全家人的洗漱重任,嗯,有點勉勉強強呢。
再說,累了一天。
也的確想盡快回到自家,涮牙洗臉方便,然後,和妙香各自拿著手機或電腦,往大床上一坐,就著燈火通明和一屋的溫馨平靜,各自上網神遊。
可是,現在不行了。
等一會兒,爸媽會把彤彤送過來。現在的白駒,愛自己的女兒,勝過愛自己的老婆,自己的爸媽和嶽父嶽母。
那麽,這樣吧。
在彤彤送回來之前,貓到床上歇歇,也是一種極大的休息和享受呀……香媽替香爸拈了一筷子薺菜:“今天這菜,鮮,比昨天便宜了三毛。”
香爸微微仰頭,背後塞著個大枕頭。
整個兒身子呈35度角仰坐,津津有味的吃著:“可以,好吃。我的經驗是,每天上午10點過和下午3點左右,菜場的菜,都比平時便宜的呀。”
“是便宜一點,可基本上都不太好了呀。”
香媽說著,抓緊刨一大口飯菜,再把小條盤往香爸身前移移:“這些你別管了,好好養傷吧。明天,我去買點筒子骨熬湯,骨頭湯對傷口的痊愈有好處的呀。”
“一共繳了多少錢?”
“5800,換藥三次呀,醫生也夠辛苦的,額頭上掛著汗珠,跑上跑下的。”
香爸搖搖頭:“看到沒得錢,唉,又跌這麽一大個跟頭,真是屋漏偏連夜雨,給蘇北打招呼沒有?”香媽這才哦的聲,放下了碗,抓起了手機……
廚房裏,白駒終於作了決定,自己今天飯後收拾洗碗。
平時香爸看不到種種好處,這時一下湧上了心頭。白駒接半銻鍋冷水放在灶上,旋開燃氣開關,把火苗旋到最小檔,再出來收拾。
奶奶己吃完,進去了。
妙香站著,拈著自己的筷子,小心翼翼的刨著桌前的骨屑,菜渣什麽的。“給我吧。”白駒接過老婆手中的碗筷:“你去歇歇,等會兒爸媽送彤彤過來。”
“好呀。”妙香打個嗬欠。
捶捶自己的腰間,慢吞吞的回了隔壁。有了女兒後,小倆口也有了分工。妙香負責晚上照料彤彤睡覺,其餘的諸如陪帶彤彤玩耍,啟蒙教育等等,概由白駒負責。
因此,白駒還得加快做事速度。
平時有嶽父母幫忙拖著,凡事不太著急。現在嶽父受了傷,嶽母得分心照料,彤彤送過隻能放在隔壁……裏屋,香媽給蘇北打完電話。
看看,香爸也吃完了。
香媽就端了小條盤出來,見白駒正在收拾桌子,招呼到:“你回屋休息吧,沒多少事兒,我來收拾。”白駒偏偏頭:“沒事兒。”
香媽徑直把小條盤端進廚房,出來看到白駒仍在收拾。
就奪過了他手中的碗筷:“一家人還客氣什麽?年輕人要上班,晚上還要帶孩子,去吧去吧,歇歇氣,一會兒你爸媽得送彤彤過來了呀。”
白駒也就住了手:“媽,那我就過去啦。”
嶽母點點頭,看著女婿自言自語的:“帶孩子呢,倒不是什麽大難事,就是這一日三餐有點難熬。不過現在好啦,你爸媽來了,替我減輕了許多,我得謝謝他們才是。還有白駒呀,你那麻醉止痛藥在哪兒開的?”
“公司醫務室。”
白駒停下,一腳在外,一腳在內,老實的回答:“那藥,效果好不好?”“還行。”香媽麻利的收拾著:“這是處方藥,外麵藥店沒得賣。我姐姐那肩周炎一到晚上就疼得厲害,吃多少片阿司匹林也沒用,可吃了一片這藥,就誇到真靈的。”
白駒明白了,不以為然到。
“那我明天上班,再拿一盒回來。”香媽端起碗盆,往廚房走二步,站站側著身子,微笑問:“沒事兒吧,領導要問起,怎麽答呀?”
“真沒事兒!”
白駒笑笑,拉開了木門,正巧與鐵門外的魚老板,臉對著臉。“你好,白工,香爸在不在呀?”“正等你呢。”白駒麵無表情,拉開鐵門,側開身子:“進吧。”
老實說,白駒對他不感冒。
因為白駒平時就有點討厭這個魚老板,年紀雖然不大,卻見人就是笑,離得老遠就誇張地套著近乎,開口閉口“你是我哥呀!”“你是我姐呀!”
“沒說的,你不幫我幫誰呀?”
成熟得十分圓滑狡詐。
從香爸香媽嘴裏,白駒知道了魚老板的大致情況,現年36,蘇北人,因為生計,初中沒畢業就獨身闖蕩上海灘,然後討了老婆,接來了老父親,
現在,一大家子都靠著他吃飯呢。
說實話,經過多年的正統教育,名牌大學畢業的計算機碩士,是從心底瞧不起這種下三流的。特別是現在,理智上雖然也感到有些牽強。
可瞅瞅他那魚檔。
平時就水滑濕淋,魚鱗,煙頭,塑袋和拉圾等,從來就沒認真徹底的打掃幹淨過,隻顧忙著賺錢也是事實,不過就一個唯利是圖的小奸商嘛。
這種人,不懂法。
隻知道蠅頭小利,斤斤計較,更不會把顧客的安全,放在心上。白駒自己,就曾有好幾次在他那兒買魚時,差點兒摔倒。
最近一次,好像就是上月初?
要不是白駒眼明手快,滑倒的瞬間,順勢摳住了卷門的門環,一準摔得鼻青臉腫。當時,驚魂未定的白駒,當麵怒斥魚老板隻知道賺錢,不顧顧客的死活。
這廝呢?涎著臉。
陪笑道謙,然後指指門壁上張貼的告示,直看得白駒臉色鐵青,喘著粗氣,恨不得一把撕了告示,對準他那張黑乎乎胖乎乎的笑臉,狠狠擊上一拳……
現在好了,出事啦。
香爸終於在他魚檔摔碎了腳踝,這給自己帶來了極大的不便。僅憑這,魚老板就該判上幾年。聽到白駒讓進,魚老板就對他哈哈腰,合合掌,跨了進來。
後麵,還有拎著個精美大禮包的小工。
小工也對白駒笑笑,跟了進去。本來打算回隔壁的白駒,想想,又轉身重新進去。大約是二人的對話,驚動了隔壁的妙香?
鐵門一響,穿著睡衣睡褲的老婆,也精神抖擻的跑了過來。
“香爸呀,我給你賠禮道歉來了呀。”魚老板一進屋,照例揚起了嗓門兒。香媽聞聲出來,掀著圍腰揩著雙手,不冷不熱的招呼到。
“小香呀,不用這麽熱情吧,坐,”
扯過條凳:“請坐。”白駒和妙香對看一眼,呃,怪事兒!原來魚老板也姓香?這還是第一次聽到呢。“阿永呀,你也請坐。”
對中午幫著自己忙上忙下的剖魚小工,香媽明顯親切友好許多:“我這就給你們倒點開水。”白駒就一下竄到了廚房,端了二杯涼白開出來,一人一杯,遞到了二人手中。
今天傍晚十分悶熱。
那天,剛才還好好的,突然間就陰了下來,並響起了隱隱約約的雷聲。主仆二人端著涼白開,一飲而盡,魚老板一手捏著塑杯,一手撩起背心一角擦拭著臉孔。
香媽去開空調。
魚老板連忙招呼:“香媽,不用不用,一點不熱,現在的電費老貴。我上個月去繳電費,那個美女營業員一伸手,嗨,嚇我一大跳哇,你猜”
“小香,你們來是?”
香媽打斷了他。
“哦,是這樣是這樣的呀。”魚老板恍然大悟,接過小工手裏的大禮包,雙手遞給香媽:“對不起,香媽,這是我們魚檔全體員工的一點心意,請收下。”
香媽也不推卻,接過放在桌下。
裏麵的香爸,說話了:“香拐子,你給我進來。”魚老板就跳起來,帶著小工乖乖的進去。於是,小倆口又知道了,魚老板不但也姓香,而且還有著“香拐子”的綽號。
一行人,圍著雙人床,齊齊站了一大圈子。
“哥,真是對不起,我再次向你賠禮道歉。”魚老板清清喉嚨,放開嗓門兒,字正腔圓,中氣十足:“你是我哥呀,沒說的,你不幫我幫誰呀?”
輕車熟路,大方自然。
這讓白駒懷疑,他己不是第一次,麵對在自己魚檔摔傷的顧客。“幫,幫,可是我摔傷了,現在該你幫我才對呀。”
香爸麵無表情,毫不客氣。
香媽一繳就是5800塊現金的事實,讓他感到惶恐和無奈。“就是就是,就是呀!”魚老板雞啄米般點著頭,變戲法般掏出了一個紅包。
當著眾人,取出裏的百元大鈔。
連同紅包一起,雙手遞過去:“這是我們魚檔的全體員工,緊急湊起來的1000塊,請收下。”香爸臉上,現出了輕蔑不屑的神色。
可沒等他開口,香媽對他搖搖手。
“不用,收回去!”眾人一怔,一起瞧著她。魚老板以為自己聽錯了,一個勁兒的眨巴著眼:“唉唉,香媽,姐呀,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讓你收回去。”
香媽淡淡的看著對方。
“禮包我收下,這錢你拿回去。畢竟這事兒呢,是我們自己不注意摔倒的,與你沒多大關係。”魚老板鼓起了眼睛。
“香媽!”
“唉,還呆著幹什麽?快拿回去吧。”
香媽一把抓過鈔票,重新塞進紅包,揣在他手裏:“什麽魚檔的全體員工緊急湊的?你那夫妻檔有幾個外人?你呀小香呀,當了老板這多年,連撒謊和求情也不會,白當了呀。”
魚老板的嗓門兒,有些顫抖。
“香媽,姐呀!”“別亂喊啦,你才多大?這年頭,大家都不易,做人不能昧良心,對吧?”“香媽,阿姨啊!”
白駒清楚的看到,魚老板的眼角,開始濡濕。
“這我知道,可我,我也有責任呀。”“能承認這點就不錯。說到底,你的責任就是要多安排人手掃水做清潔。不然,再有顧客在你魚檔跌倒,事情就麻煩了呀。”
香媽繼續平淡說著。
話鋒一轉:“即然說到這兒,我倒真的要求你一件事情了呀。”“香媽,上次你不是說過了?”魚老板擦擦自己眼睛,轉身在自己的剖魚小工肩上,親熱的拍一掌。
“隻要香爸需要,阿永隨叫隨到。”
阿永就嚴肅認真的點點頭……
事情也真湊巧,沒幾天,因為天太熱和過於勞累,香媽也病倒了。不過,不是什麽大病,就是感到渾身無力,吐酸水。
弄到後來。事情有點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