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神馬浮雲
“放心放心,我馬上把它們放進冰箱。不過奶奶呀,問一句,這彌猴桃你是哪兒買的?”
老伴兒覺得對方話茬兒不對,一楞:“哦,不好嗎?10元錢一個,黃猴桃呀。”香媽就鬆了對方雙手,手背拍著手背,提高了嗓門兒。
“奶奶呀,你上當了哇,這是最普通最普通的彌猴桃了呀,市場上10元二個的。”根本不管對方由晴轉陰的臉孔。
“我跟你說哇,奶奶呀,中國國內最好的獼猴桃,是陝西省西安市周至縣和毗鄰的寶雞市眉縣產的獼猴桃呀。計有楚紅獼猴桃,華優獼猴桃,亞特獼猴桃,紅陽獼猴桃,西選獼猴桃,秦美獼猴桃,金香獼猴桃和海沃德獼猴桃等品種,名揚海內外。周至獼猴桃去年一舉拿下歐盟26個國家和地區的銷售總冠軍的呀。所以呀……”
下樓,出得門。
夜色珊珊,一襲悶熱。二道雪亮的燈光直直的對射過來,映得老倆口眼花迷亂,都舉起右手下意識的遮攔。
苑內停滿小車。
雪亮的燈光,映得那些紅白黑車身,閃閃發光,光怪離奇。路過這輛大開著二個前燈的小車時,白何有意停停,朝駕駛室瞟瞟。
駕駛室裏,一個白領。
正在費力的擺弄著儀器儀表,嘴巴裏還咕嘟咕嚕的。見白何瞟著自己便停下來:“阿伯,對不起,燈開關壞掉了,正修理著呢,射著你啦。”
“沒什麽。”
白何漫不經心,再隨意的朝裏睃睃,這一睃不要緊,心裏格登一下,白領雖然身著雪白筆挺的白襯衫,下身卻穿著條短褲,足蹬一雙肮髒的拖鞋……
白何眨眨眼,不動聲色。
出明豐苑時,特地拐到門衛室。湊近了瞅著小電視直樂的老門衛耳朵……出得明豐苑,一地星光,滿耳蟬鳴。人行道上,擺滿了晾椅和晾板。
下隻角的居民們,幾乎都在屋外乘涼。
遍地是贅肉,肥肚皮,花白頭發和白膩膩的胳膊……原來說要看上海夜景的白何,此時沒了興趣,仿佛又重回了,多年前的打工時段,上完一天班,精神頹喪,慢慢騰騰的行走在回家路上。
一邊的老伴兒,突然悶悶不樂到:“怪了,這香媽多久自學成才,成了獼猴桃專家啦?”
白何也搖搖頭:“老太太可真是個有心人,瞧她給妙香遞點子那模樣?幸虧隻是個下崗女工,要是一個還在位上當官的呀,有得白駒瞧的了。”
“幸虧不是。”老伴兒點點頭。
馬上又否定:“真如果是個當官兒的,我還得謝謝她呢,至少她女兒不會這樣沒禮貌,不懂事。”望望夜空,冷笑一聲。
“這下好啦,謊言戮穿啦,我還真以為是妙香,天天晚上帶著彤彤睡的呢?”
白何頓頓,有些疑惑:“不過,是不是有時是白駒帶著睡呢?畢竟我們早上去接彤彤,好像她都是睡在大屋的雙人床上嘛?”
老伴兒瞅瞅他。
“總之,是我們白駒帶著彤彤睡得多些,要不,彤彤為什麽嚷嚷著要和爸爸睡覺覺呢?”白何不好說話了。其實這個事兒呢,難說。
剛才聽到彤彤的嚷嚷。
他的心情和老伴兒現在的一樣,可男女思維的角度不同,他現在想的是,依賴父親,這不過是彤彤小天使的本能意識罷了。
都道女兒是父親前世情人。
同性相排,異性相吸,物理原則不分大小,就連不過才18個月多點兒的小嬰兒,也能本能的區分。想想,與小孫女兒接近的個多月來。
以前動不動的“奶奶抱抱”,基本換成了“爺爺抱抱”。
而且不但是嘴說,更是身體力行。有好幾次,老倆口都試驗性地蹲在小孫女兒麵前,一齊伸出雙手,嘴裏親熱的叫著。
“彤彤,來,奶奶抱抱。”
“來,爺爺抱抱。”
那可愛的小精靈,一開始還吮吸著自己的小指頭,骨碌碌的轉動著黑眼睛,一番思忖後,撲向白何懷抱。到後來根本想都不想,一頭就紮進了白何伸出的雙手之中。
以致於老伴兒當著兒子麵。
真真假假的嚷嚷到:“嘿,這才怪啦,我一天到晚的帶著彤彤,她卻就往爺爺懷裏紮,我這不是白費功夫,浪費表情了呀?”
兒子照例笑笑,不說好壞。
“白駒呀,兒子呀,白天要上班,晚上還要帶孩子,這過的是什麽日子喲?”老伴兒有點呼天搶地了,白何則搖搖頭。
自從來到上海。
老倆口的話茬兒,基本上都是圍繞著兒子,小孫女兒兜圈子,越兜越氣,越氣越嘮叨,越嘮叨越氣,完全陷入了一種怪圈兒不能自拔。
幸虧老伴兒畢竟是教師。
也有理智占勝迷亂之時,這也引得白何格外注意,凡是遇到這種二人心裏都不舒服,開始抱怨埋怨的時候,自己就一定得跳出來勸阻對方。
要不,不用自己在帶孩子的生活中累倒垮掉,自己就先在思想上成了憤老和祥林嫂。“哎呀,兒子呀,早知今天,何必當初喲!”
老伴兒還在邊走,邊輕聲捶胸頓足。
白何忽然喝叫:“陽陽外婆”這一招果然靈驗,老伴兒馬上挺起了身子,臉孔由陰轉晴,並迅速堆上了笑容:“哪裏嘛?”
白何隨便指指街對麵。
一個胖乎乎的身影,在那邊晃悠:“那不是。”“嗯,大家說話都得注意點。”老伴兒馬上捂住了自己嘴巴,警惕地瞪起眼睛。
“這是在上海,人生地不熟的,一不小心,就得罪了人呀!”
白何忍住笑。
二人離街對麵最少也還有幾十米,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對方也能聽到自己近視於囈語的嘮叨?哪可能啊!緊走慢行過了大街。
那胖乎乎的身影,早不見蹤影。
退休教師呼出一口氣,宛若放下了沉重的包袱:“好啦,明早睡個懶覺,然後,”雙臂一張,作振翅飛翔狀:“說吧,你想到哪兒?”
白何脫口而出。
“外灘!去年去過,又是一年啦,不知變沒有?”“一聽,就知道你是外地人。”老伴兒依然張著雙臂,足尖在地上惦著,腰枝還一扭一扭的。
“大白天到外灘,你看什麽哇?真是,還去年去過呢。”
白何回過神,也笑了。
是的,大白天到外灘,看什麽哇?外灘之所以聞名國內外,主要是晚上的夜景嘛,自己怎麽會忘記了呢?“那,到魯迅公園。”
白何眨巴眨巴眼睛,立即換了目標。
“聽說,魯迅的墓,就埋在那兒,而且不是衣冠塚,是真肉身的。”蹭蹭蹭!蹭蹭蹭!“荒唐!還真肉身的?民族魂成了圓寂的老和尚啦?”
蹭蹭蹭!蹭蹭蹭!
還踮著腳,張開雙手,像隻在夏夜裏造型擺酷的老雁:“有,也最多是骨灰盒罷啦!世上沒有什麽永垂不朽,包括你我。最終結局,不過都是一隻廉價的骨灰盒罷了。那錢,匯來啦。”
雖然早適應老伴兒迅速轉換的思緒,可依然令白何摸不著頭腦:“什麽錢?我這個月的工資,不是早給你了嗎?又是什麽錢啊?”
蹭蹭蹭!蹭蹭蹭!蹭!
“多久給的?給了多少?誰看見的?誰做證明?”退休老師霍然站住,炯炯有神地盯住了老頭兒:“說呀!”白何做了個無聊的手勢,轉過頭。
“沒得說了吧?告訴你白何,什麽也別想瞞著我,對你這種不自覺的人,我這腦子可是清醒得很呢。”
老伴兒得意的提高了嗓門兒。
“就算是練兵吧,就是要引起你的格外注意。那麽,你一天到晚敲敲寫寫的錢呢?”白何隻得重新,扭過腦袋瓜子:“我不是說過嗎?銷售不好,點擊率不高,沒錢。”
“那你一天到晚,不是瞎折騰了呀?”
退休教師白他一眼。
“銷售不好,你就讓它好哇;點擊率不高,你就讓它高不得啦?”白何搖頭,每當這時,麵對對此一竅不通,卻又自以為是的老太太,白何總感到無可奈何,有透才遇到兵的感覺。
“好啦,所以說,一切都是神馬浮雲,人活著得幹實事兒。眼下就是帶好彤彤,千萬千萬不要出事,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