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2章 彆扭的李府

  馬夫的聲音畢恭畢敬，從外面緩緩響起。


  這一切打斷了白夫人的思路，她抬起頭去，深呼吸了一口氣，緩緩伸出手去撥開了車簾，小心翼翼地走了下去。


  「看看看！是位夫人！想必肯定是非富即貴！」


  周圍原本在偷偷圍觀的小廝們這會子看到了白夫人從自家馬車上下來，皆是一激動，仔仔細細地朝著白夫人面上看了過去，隨即又仔細看了一眼那白家馬車，最終得出了「此人非富即貴」的結論。


  「白夫人，您來了，快請進。」


  似乎那李夫人早就已經吩咐好了，待到白夫人剛下了馬車，一個小丫鬟打扮的女子大約不過十七八，眉眼俏麗，看起來卻又有幾分沉穩之意，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對著白夫人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隨即抬起了眼，對著白夫人做了個「請」的手勢。


  白夫人也十分大氣地對著那小丫鬟點了點頭，隨即跟在哪丫鬟身後，一起慢慢走了進去。


  李夫人早就在後花園等著了，此刻看到小丫鬟領著白夫人走了進去，不由得心中便是一喜，遠遠地看到了白夫人便站了起來，朝著白夫人那邊看了一眼，隨即大踏步走了過去。


  「夫人，白夫人來了。」


  那原先給白夫人領路的小丫鬟此刻看到了李夫人，恭恭敬敬地沖著她行了個禮，隨即轉過頭去，離開了後花園。


  「你們也都先下去吧，有什麼需要的，我會去叫你們的。」


  李夫人朝著四周看了一眼，隨即對著四周的小丫鬟擺了擺手，示意她們先下去。


  等到整個後花園里只剩下李夫人和白夫人兩人的時候，那李夫人才放下了之前在下人們面前端著的一府夫人的架子，整個人鬆懈了下來，滿面愁容地看著對面的白夫人，連忙伸手將她拉著坐了過去，對著她開口說道：「白夫人，上次那筆銀子怎麼還是沒有回來？！」


  白夫人頓時便是心中一沉，果然自己猜測的是對的。


  「不是還沒到時間嗎？李夫人您急什麼，拿去做生意不是也需要一段時間嘛……」


  白夫人笑了笑，伸出手去，在那李夫人背上拍了拍，安慰道。


  白夫人一邊安慰道，一邊似乎想起了什麼，不由得搖了搖頭，看了那滿臉愁容的李夫人一眼，目光中包含著一絲惋惜，對著那李夫人緩緩說道：「不然……李夫人您為何不對李大人直接將整個府上的困難全盤托出呢？」


  「不，不行！這要是給老爺知道了，他會受不了的。」


  李夫人搖了搖頭，驚恐地抬起頭去，看了一眼對面的白夫人，一副拒絕的樣子。


  「唉……」


  這是別人的家事，白夫人也不好多加插手，只是……那李夫人也不過是個二品大員，雖然俸祿不少，可是有如何支撐起這麼偌大的一個府邸呢。


  李大人一心想要跟皇親國戚平起平坐，就連府中的布置和陳設也不能輸，李大仁的女兒已經加到了兗州，一年也回不來幾次，可是李大人和李夫人愣是住這一個佔地足足八百平方的宅子，其中豢養的家丁和歌舞伎家更不用說


  了，這哪一項不需要大量的銀子。


  可是光憑李大人那點俸祿是遠遠不夠的，一開始李夫人用了自己從娘家帶來的嫁妝，可是後來……嫁妝越來越少，李夫人後來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拿著祖傳的玉鐲去典當，恰好在典當的地方看到了白夫人，兩人那個時候都是想要銀子，又同為貴夫人，頗為投緣，只不過聊了幾句，便已記錄成了很好的朋友了。


  再後來，白夫人介紹了自己的生意給李夫人，讓李夫人跟著自己賺了不少錢，這次勉強彌補上了李府賬簿上的虧空，因此這李夫人也是愈加感激白夫人了，投入的銀子也就越來越多了，可是……這次……


  銀子遲遲沒有回來，白夫人自己也在心裡頭暗自打鼓，可是……之前幾次都那麼順利，白夫人對那位先生簡直是深信不疑，這會子聽到李夫人這麼說，也沒有從心底生出任何懷疑的念頭來，只是十分耐心地搖了搖頭，對著李夫人安慰道：「李夫人莫急，之前幾次不是都很順利嗎？難道你信不過我？」


  說著，白夫人還不忘對著對面的李夫人笑了笑，伸手在她別上拍了拍。


  「白夫人，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


  李夫人搖了搖頭，抬起頭去，看了一眼坐在她對面的白夫人，有些無奈地笑了笑，隨即繼續說道：「只是……這次的銀子數額實在是有點巨大，我不得不慎重，萬一要是……老爺問起來……」


  說著，李夫人彷彿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騰」的一下站起身來，原本搭在她肩上的白夫人的手也猛地一震，滑落了下來。


  「這可是……是整整五萬兩啊，若是這次錯了……那麼我家真的沒有任何立足之地了。」


  李夫人憂心忡忡地說道，話音剛落，就猛地轉過身去，在白夫人面上看了一眼，隨即繼續說道：「若是老爺知道了，他可是要打死我的！」


  白夫人蹙眉，深深地嘆了口氣，抬起頭去，看了對面那人一眼，有些無奈又憐憫地搖了搖頭，「李夫人，若我是你，我會把事情全都告訴李大人，這個家不能只是靠你一個人撐起來不是嗎？」


  可是那李夫人卻顯然不是這樣認為的，看了白夫人一眼，並不說話，只是無奈地蹙起了眉頭。


  關於那位李大人，其實白夫人並不了解，許多只是從白夫人口中得知，雖然語言並不多，可白夫人也多多少少聽出來了一個大概的李大人的輪廓。


  那是一個十足的家族族長，說一不二，沒有人敢忤逆他，他的眼裡揉不得沙子。


  「夫人，你在這裡幹什麼？這位是……」


  正當白夫人和李夫人正在說話的時候，自兩人身後忽然響起了一道聲音，一個有些冷峻的男聲。


  兩人皆是一愣，尤其是白夫人，並不是因為白夫人大驚小怪，實在是因為拿到聲音有些過於冷漠了。


  就連「夫人」那兩個字也像是從萬年冰窟里拿出來的一般，沒有任何溫度，彷彿只是一個代號，就像是他們的名字一般。


  「老爺……」


  李夫人似乎受到了什麼驚嚇，猛地一下轉過頭來，白夫人一愣，

  也跟著李夫人一齊將頭轉了過來，正好撞上了一對黑亮的嚇人的眼睛。


  那是一個像冰塊一樣目光銳利的男人，朝著自家夫人和一位不速之客的這邊看了一眼，隨即將視線停在了白夫人身上，蹙了蹙眉，又轉過頭去，看了一眼自家夫人，語氣帶著些不善，又問了一遍：「這位是……？

  「噢！老爺……瞧我這記性！」


  李夫人的臉色一瞬間變得難看起來，卻也只有一瞬間，隨即便綻開了一個笑容，笑著搖了搖頭，看了一眼那站在自家老爺面前的白夫人，介紹道：「老爺，這是白大人的夫人，白夫人，她的兒子家就是大名鼎鼎的白展飛白神探。」


  「噢噢……原來是白夫人啊……」


  李大人似乎想起了什麼，看了一眼眼前的白夫人，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隨即笑容漸漸消失了過去。


  「李大人，您好，我是白夫人。」


  白夫人出於禮貌，對著眼前那個讓她第一次見面就覺得不舒服的男人打招呼，可是對方卻似乎並不把她釋放的善意放在心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便看了自家夫人一眼，轉頭離開了。


  等到李大人離開之後，白夫人明顯感受到了李夫人深深地呼了一口氣，似乎放鬆了許多的樣子。


  「怎麼回事？」


  白夫人蹙眉，看了一眼那李大人的背影，有些無奈地對著李夫人問道：「每次你見他都這麼緊張嗎？」


  李夫人看了一眼對面的白夫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緩緩坐了下去，又對著白夫人伸了伸手，做出了一個「請坐」的動作，白夫人看了她一眼，見她的臉色已經從剛才的極度緊張中恢復如常了，這才點了點頭，隨即緩緩坐了下去，對著李夫人試探著問道。


  不為別的，實在是這位李大人雨李夫人的關係真夫人很難讓人想象他們竟然會是夫妻，那樣的窒息，那樣的強勢。


  這都是白夫人這樣的人沒有辦法想象的。


  「讓您見笑了吧。」


  李夫人不好意思地沖著白夫人搖了搖頭，笑道：「不瞞白夫人說，我本事一介揚州一個小小縣丞家的女兒，原本就是高攀了李府，相公他這般對我也是正常的。」


  李夫人倒是一副完全能夠接受的樣子，抬起頭去，看了對面的白夫人一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隨即說道：「我不像您……」


  說著，她看著對面白夫人的眼神中多出了許多東西，有羨慕，還有許多白夫人看不懂的東西。「您是武將的女兒，又有那麼一個爭氣的兒子傍身，我沒福氣，家只有一個女兒，如今已經遠嫁去了揚州，這偌大的府中家只剩下我跟相公兩人了。」


  說著，她彷彿想起了什麼，不由得嘆了口氣，抬眼看了一眼白夫人，緩緩道：「我年輕的時候請廟裡的方丈給算了一卦，說我這輩子沒有兒子的緣分，相公他……怨我也是應該的。」


  「……」


  白夫人成婚第一年就生下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兒子，張了張嘴，可還是什麼都沒說，實在是她對於李夫人這樣的心情沒有辦法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