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調用姜東
其實蘭庭的鬱悶忽生,算來還真是他自找的。
起因源於他提起柴生和莫問的終於抵京:「今日為了給二妹妹收場,耽擱到了這個時辰,匆匆的設宴接風未免太倉促,阿庄已經安排宿處,好讓柴生和莫問先行休整,待明日咱們再替他們接風洗塵,輝輝若有什麼需要,不用顧忌府里的陳規,大可遣人交待阿庄一聲就是。」
「這不必了,阿庄已經傳了話進來,柴生哥和小道聽說咱們今日不得空,已經先找了個客棧住下。」春歸完全沒有意識到這是在和蘭庭見外,在她看來柴生和莫問兩人是受了兄長的所託前來京城,擔心的就是她在太師府里遇著什麼難處好及時扶助,所以柴生自然是不願多多叨擾太師府,先就欠下人情:「柴生哥這回入京並非只是暫居,是以賃居落腳在所難免,他雖自來視阿爹為師長一般的敬重,與我也和手足兄妹沒什麼兩樣,但到底在名義上頭,不能稱為太師府的姻親,逕勿雖是一片盛情,但柴生哥心裡會覺太過叨擾過意不去。」
她話雖說得周密,並沒露出「為防萬一、慎領人情」的意思,只是蘭庭也多少猜出來大舅兄安排柴生前來京城是何打算,大舅兄的擔憂他不是不能理解,甚至還為春歸身後總算有了這麼位替她真心實意著想周全的親人而慶幸,但他這時卻突然介意起春歸竟然也有這樣的擔憂,難道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夠完善,所以仍然沒能贏得春歸的信任?
他心裡忽然就有些不是滋味了,終是計較經過這些時日的相處,春歸仍然沒有把他當作最為親近的人。
不同於他能自然而然的對春歸開口,拜託春歸對蘭心多多關照,但春歸呢,卻始終不肯為了娘家的人事向他直言需要,說到底這種生怕麻煩叨擾他的顧慮,仍是見外,沒把他當作家人。
趙大爺原本愉悅的情緒頓時變得消沉,他站了起來:「我好容易回來一趟,也不打算今日再去外院,今晚咱們自己烹飪飲食吧,我來動手,先去看看備著什麼食材。」
消沉鬱悶的結果就是大獻殷勤,蘭庭這樣的情緒反應哪能讓春歸有所覺察,所以她仍是八風不動的端坐著品茶,露出無知的笑臉:「甚好甚好。」
完全忘記了今日是費嬤嬤首日上崗,這個負責督促庭大奶奶的「菩薩」正目光炯炯檢閱斥鷃園裡的人事,就連天真浪漫的菊羞都意識到危機,說話時音量都矮了八度,反而是最該謹言慎行免得被抓住把柄成為新官上任第一把火的春歸,經蘭庭這麼一打岔,把費嬤嬤忘在了九宵雲外。
結果沒多久茶室里的安閑自在就被打擾了,費嬤嬤不同曹媽媽,沒有追著蘭庭進行「君子遠皰廚」這條其實是源於誤解的教育,她是直接向庭大奶奶進行了勸諫:「凡為女子,習以為常,摩鍋洗鑊,煮水煎湯,莫學懶婦,不解思量。大奶奶雖說為主,日常飲食自有僕婦侍候,不過大爺既然親自下廚烹飪,大奶奶怎能視若無睹呢,還請大奶奶遵循內訓,前往廚房幫手。」
一番引經據典簡直讓春歸無法辯駁,只能灰溜溜跑去廚房履行身為人婦的職責,又因費嬤嬤只是份內的勸諫,春歸還不能表達不滿,當蘭庭一再要求她不需勞動時,她只能陪著笑臉言不由衷:「閑著也是閑著,倒是給你打打下手還有個說話的人。」
結果事實證明不情不願勞動的人是會倒霉的,原本對於烹飪之事不在話下十分熟練的庭大奶奶居然馬失前蹄,當個幫手還能把手指給燙了一下。一旁的蘭庭眼疾手快,立即拉了春歸的手指浸在冷水裡,細細察看一番,見幸好燙得並不嚴重,只是指尖嬌嫩的皮膚微微泛紅,蘭庭輕輕吁了口氣,因是半蹲著,需要稍抬著眼睛去看春歸的臉:「還疼不疼?」
又並不待春歸回應,便捉了那隻手指近嘴邊輕輕呵氣,也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男子微微有些涼意的嘴唇在指尖上稍稍一碰。
似乎兩人都愣怔了一下。
春歸不由得雙靨飛紅,倒像是被燙了臉一般。
蘭庭的笑意就滲進眼睛里去了。
因為「光榮負傷」,春歸終於被蘭庭意志堅決的勸離廚房,也不知他是不是意識到了費嬤嬤正嚴格執行督促的職能,才使春歸不再能隨心所欲的想偷懶就偷懶,總之蘭庭沒忘告訴費嬤嬤大奶奶燙傷了手的情由,能夠使春歸光明正大的飯來張口。
正在清清靜靜「養傷」的時候,春歸卻見梅妒掀了帘子進來,交待說春歸叮囑給她兄長的任務順利完成,春歸由衷贊道:「守誠哥辦事仍是這樣利落。」
且說稍早之前,在太師府外通往不少下人雜居的大院子途中,那條還算寬敞的巷弄里,一個濃眉大眼高挑健壯的青年人心事忡忡往那頭走,本不曾留意扶著巷壁一瘸一拐顛簸前行的另一個青年,擦肩而過時卻被喊住了:「兄弟,能扶我一扶幫幫手不?」
大眼青年倒不是冷漠的人,忙伸出援助的手去,又低頭看了看瘸腿青年的腳腕,其實也看不出傷勢如何,便問道:「這怎麼弄傷了腳,又是要去哪裡?」
「我是奉了主人的囑咐去市集上買辦些需用,也是圖便利才走這條道兒,沒想剛出了巷子口,竟發覺錢袋子不知什麼時候掉了,心急著沿了來路找,不留意又把腳給崴了。」
「你是從北向來的?難不成也是太師府的下人?我怎麼看你眼生呢。」
「我是庭大奶奶的陪房,入府還沒多久,尋常也不在府院裡頭當差,兄弟理當沒見過我。」瘸腿青年很是健談的樣子:「我姓宋名喚守誠,兄弟怎麼稱呼?是在哪處當差?」
「我姓姜名東,現在不過是給府里的買辦跑腿兒。」姜東話剛說完,便見幾步外的牆根下躺著個青布囊,忙趕幾步拾起來:「宋兄弟瞅瞅這可是你的失物?」
「可不正是。」宋守誠接過錢袋子,如釋重負的模樣:「大奶奶雖寬和,便是這錢丟了也不會責罰,但我老子娘怕又要怨我這麼大個人跑腿都跑不好,受他們一番聒躁了。」就抖出塊碎銀子來答謝姜東的熱心相助:「今日多虧了姜大哥,這點小錢其實也不成敬意,等日後得了空,小弟再請姜大哥痛快喝一場酒。」
姜東連忙推辭:「舉手之勞還得了兄弟你的錢,我成什麼人了?不過你傷成這樣,還是莫要走遠路的好,你要信得過我,我替你跑這一趟買辦需用就是。」
「哪能信不過姜大哥呢,就是又要勞動了。」
「咱們都在太師府里當差,說什麼勞動不勞動,我先扶你回去再跑這趟差使,不知耽擱不耽擱?」
「不耽擱不耽擱,姜大哥是痛快人,我也不說矯情客套的話了,今日咱們有緣認識,今後就算知己朋友。」
原來春歸昨晚答應了紫鶯「拔刀相助」的話,想著既然如此便得設法及時阻止姜東通過管家的路子調進府院,儘快讓紫鶯消除妄執避免魂飛魄散也是一樁功德。說來她要干涉這樁外院的人事也並不難辦到,只需要在蘭庭面前提一聲兒也就是了,不過憑白無故的開口當然不行,這才想到讓宋媽媽的兒子先去結識姜東,這會兒子聽說事情辦得順利,便趕忙趁這晚吃飯的時候開展計劃。
先是殷殷勤勤地替蘭庭斟了盞酒,再是服務周道的往他碗里夾了片肉,一看就是有事相求的模樣,開口時也便順理成章了:「因著柴生哥受兄長所託,先來京里置辦一份產業,我想著柴生哥人生地不熟的免不了請個幫手,本還打算著讓宋大叔留意再雇個可靠的人,沒成想今日守誠哥遇巧結識了府里的下人,叫姜東,眼下說是跟著家裡的買辦跑腿,性情很是仗義實誠,又熟悉京城的路況,倒是個現成的人選,守誠哥便向梅妒推薦了他,我也信得過守誠哥的眼光,便想著向逕勿開口調來此人為我所用。」
日里萬機的趙大爺自是不能熟知家大業大的太師府里所有奴僕,並沒聽過姜東這一尊姓大名,不過春歸既然開了口,且是這樣一樁小事,當然一口答允下來。
「柴生哥既然已經抵京,這事還是儘快促成的好,指不定立即便能用得上他這人手了,好比賃居落腳的事兒,有姜東幫著,便能順利許多。」春歸連忙趁熱打鐵。
「外院的人事如今是九叔經手,我讓湯回知會他一聲兒就是了,明日就能辦成,正好設宴接風的時候你跟柴生交待,讓他把人領走就是。」
事情進展順利,春歸便在腦子裡囑咐渠出知會紫鶯,沒想到渠出過來回話的時候卻道:「紫鶯說了,她雖感激大奶奶言出必行,還為她這麼個罪有應得的人考慮周道,只可惜是否能夠消除妄執也不是她自己能控制的,恐怕沒親眼看著姜東徹底放棄刺殺二老爺的計劃,她這妄執是消除不了了。」
春歸也是無可奈何,因為就算她已經擬定了計劃,卻不能親自去勸阻姜東復仇,這其間還必須利用「道術了得」的莫問出面,又至少得等到明日才能對莫問面授機宜,沒法子一蹴而就,也不知能不能趕在紫鶯的大限日期之前。
心裡存著事,難免心不正焉,於是庭大奶奶今日第二次馬失前蹄,吃著吃著就把碗給砸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