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山雨欲來
穩了穩心神,白鳳看向一旁的懷若,輕道:“先生請自便。”緩了緩,白鳳看了一眼阿衿,再道:“先生可以回鬼穀,或是隨阿衿前往槐陽,先生想要見的人在槐陽。”
方才他阻止了秋韻要說的話,此刻一言便是算告訴了他關於那人的事情。
懷若的眸色動了動,自是知道白鳳再說什麽的。隻是,他現在怕是不能去槐陽,子棠十年的沉寂,本該是早就死了的人,如今聽到她的消息,又是在槐陽,那便是活得很好了。他不該去打擾,否則會給她們引來殺身之禍。
“扶風,”淺淺一笑,溫潤開口。白鳳沒有忘記一旁的扶風,當年請他出山隻是想要借他之力為夜狼奔走,如今他是該回去了:“槃良將有大事,我想你應該回去了。”
“槃良的事與我何幹?”扶風斂了斂目色,說出口的話甚是賭氣。
白鳳的笑意盛了盛,本是好意提醒,卻遇這廝如此不懂禮數。拂了拂衣袖,道:“回與不回在你,這是你槃良的事。”
說罷,便是拂袖準備離去。
此言一出,柏玉和張楚便是將目光落在這位不羈的少年身上,隻要是牽扯槃良的事,他們都不會放過絲毫。
那麽眼前這位少年又是何人,他到底與槃良有何關係,槃良的事再大,亦是輪不到一位少年來插手的。
這個少年名為“扶風”,槃良二公主名為“扶瑤”,仲公子名為“扶蘇”。既然白鳳如此慎重地告知扶風槃良將有大事,這一來二去的對話,這位少年的身份無疑就是槃良流落在外的長公子了!
柏玉收了收目光,細細打量著扶風。這位少年與槃良君上顏諫長得甚像,算一算,若是長公子尚在,也應該是這般年紀。
“臣女拜見長公子,”柏玉自是篤定了,先前不明這位少年為何要留她性命,如今想來自是通順了:“方才奴婢失禮了,還請長公子恕罪。”
“長……長公子?”張楚不敢置信,但見柏玉都已經跪下行禮,也不由跟著跪下了。
“我不是什麽長公子。”扶風冷冷否認。
他從來都不是什麽長公子了,人人都道槃良國主乃是西雲第一公子,是有德望的君子,殊不知這個天下人敬仰稱頌的君子竟也不過是個始亂終棄的好色之徒。十多年前,竟為了一個不知從而來的妖孽女子驅逐了母後,最令人痛恨的是,母後直至病死都還深愛著那位據說德望天下第一的君子,沒有絲毫的怨言!
此間的艱辛,又怎麽一個恨字了得!
柏玉的臉色白了白,她抬首望了眼扶風,這個少年絕非表麵的陽光,這些年定是經曆些什麽,否則不會說出如此絕決的話來。
當年誰也不知道宮廷深處發生了什麽事情,一夜之間竟是傳出先王後暴斃、長公子失蹤。不過一日,先王後匆匆下葬,七七一過,君上便是立即迎娶了一位叫“青音”女子,也就是當今槃良王後。這位王後無人知道她從何而來,身後亦是沒有什麽勢力,國主卻是執意迎娶的。
當年槃良國主與先王後乃是伉儷情深,是槃良舉國公認的好,旦夕之間的變化卻也是令百姓彷徨了許久。不過,當年槃良國主雖是立即迎娶了青音王後,卻也為先王後的突然去世病了足足半年,若非沒有青音王後日夜看護,怕是槃良國主早與先王後一起去了。
隻是這些,怕是這位無故失蹤的長公子所不知道的。
柏玉徑自起身,不再多言,這些東西都是宮廷裏的禁忌,如今的青音王後溫婉賢德,與先王後乃是平分秋色,無人會再去亂說什麽的。既然扶風不認,那便沒有什麽好說的了。
隻是再次福了福身,挾著張楚便是離去。張楚本來想說什麽,還是沒有說。他與柏玉都明白,如今的懷若再不是先前的癡愚公子,若是他不肯與他們一道去槃良,他們二人是無可奈何的,所以也無需再多此一舉了。
慕梨因著白鳳沒有在吩咐什麽,便是隨著白鳳一道離去。
頃刻之間,鬆雲關的林子便隻剩下扶風、懷若和阿衿。
“師兄,你可怨我?”扶風蒼白著臉,先前的傷傷得不是很重,此刻已經不再流血了。他望著懷若,一改方才的嬉笑,是前所未有的認真,甚至連一貫稱呼的“師哥”都換成了正經的“師兄”。
懷若淺淺地笑:“若是你,你可怨我?”
扶風斂了斂目色,想了片刻,忽地再次展顏笑開,那一瞬驅散了所有的陰霾,這個少年再次流光溢彩!
“師哥,”少年一把抱住懷若的手臂,一如起初的親昵:“我們不去鬼穀,那裏太吵了,待得人不安生。你也不要去槐陽,那地方太奢靡,不適合你。我們去碧淵,那裏可好玩了,大寧也在那裏!”
少年又亢奮了,師兄弟之間盡棄前嫌,懷若不怨他,他自是比什麽都高興。其實扶風很簡單,他隻是想活得簡單些快樂些,不去刻意計較什麽,整日渾渾噩噩一般。但,他心裏卻是不糊塗,孰輕孰重,自己掂量得很清楚。
碧淵是夜狼的總部所在,扶風加入夜狼是自由的,家主沒有什麽刻意隱瞞扶風,外人無處可尋的碧淵,扶風自是知道的。
“好。”懷若斂目笑著答應,他是很喜歡這位師弟的,與他在一起總能很快樂。
然而,一轉身卻是發現,那位白衣女子卻還是立在原處,靜靜地望著他們二人,腹處的那朵紅蓮開得更盛。
“姑娘,”扶風朗著聲音:“你莫不是看上我師哥了吧?告訴你哦,雖然你似乎很漂亮的樣子,但是我師哥已經有心上人了,你還是快些走吧!”
扶風好心了。
阿衿目色動了動,默不作聲,她自是知道扶風的意思,隻是他卻是誤會了。
阿衿緩緩步向懷若,在隔著一手肘的距離停住,緩緩伸手抱住懷若。那是她十年來心心念念的親哥哥,也是她的活命恩人,十年不見,他已經都認不出來她了。
懷若意識裏沒有拒絕阿衿的親昵的意思,扶風此刻識相的退開幾步,心裏盤算著原來他師哥還是個多情種子,紅顏知己竟不止一個。
阿衿將臉埋在懷若的頸側,冰涼的麵具緊挨著頸側的肌膚,略略的涼意,懷若隱隱地似是猜到來者的身份,卻又不敢妄斷。
“哥哥……”
一聲沙啞的呼喚,一滴淚滴落在頸側,順著脖頸滑進身體,似是灼傷了肌膚,懷若微微顫了顫。然後,伸手輕輕摟住阿衿。
千言萬語,隻是融進了這麽一個擁抱。
“她很好。”
久久地,懷若附在阿衿耳旁,輕輕吐字。
阿衿推開懷若,徑自擦了擦淚,輕道:“如此甚好。”
如此便是要別了,十餘年的期盼,隻是三言兩語便是要各自東西,隻是因為還有另外一個女子需要他們好好嗬護。
“哥哥保重。”阿衿將一物放到懷若手中,那是她的墜子,那朵小巧的海棠花此刻被她生生地掰成了兩半,一半她留著,一半給了懷若,若是將來相見不相識,也可有個信物。
“棠棠……”懷若輕喚。
“是阿衿。”子棠回眸望他,這是縱兮給她的名字。她不再是子棠,也不能是子茉,隻能是子衿:“記得,是阿衿。”子棠再次強調,從此往後,她便是子衿,不再有任何其他名字。
“恩,保重。”懷若斂下眉目,自是明白子棠的意思:“路上小心。”
子棠回身重重地握了握懷若的手,表示讓他放心,這點傷她還是可以撐回家的。
她至始至終都沒有要與懷若一起走的意思,懷若亦是不好開口。
不是子棠不想一道與懷若離去,隻是,出來的時候似是有人一路尾隨著的,後來那些個人便是無聲無息地有沒有了。子棠猜應該是荀漠派的人解決了那些雲清的人,因此,她不能走,不能再給縱兮惹麻煩,此趟出門怕是縱兮也得好好應付雲清了,雲清放在他身側的人,無緣無故少了幾個,縱兮定是要有所交代的。
子棠心想著回去得給荀漠陪個不是,縱兮本不想讓她出門,對她用力藥,還早早地退去了她的夜行衣。但是,不知為何,那藥不足一炷香的時辰便失去了藥效,醒來的她執意要出門,荀漠不放,她便隻能決絕地逼他。幸而他真是把她當成了徒弟,關心之至,無奈立即找了縱兮的衣物給她穿上,放她出了門。
隻是,還是晚了,不知道那個長得酷似雲清的男子到底要把秋韻怎樣。
縱兮定是有自己的勢力的,他不是個閑散公子。子棠心中篤定了,回去找找縱兮,他能找那樣的人來救懷若,定是可以讓秋韻毫發無損的回來。
言語無幾,心中卻是暖的,萬裏相隔,隻要大家好好活著,就是最重要的。
蒼堇臣接到消息趕到鬆雲關的時候隻是聞到散得差不多的血腥味,打鬥的痕跡處理很好,查不出什麽。隻是,在他拾起那四瓣碎去的寒玉之時,目色一變再變,臉色凝重得令所有戰士都不禁後退了好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