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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七章、往事不憶

  “兮弟,”雲清握上縱兮的手:“我們必須與北薑同時對抗弗滄,此刻若是北薑降了,弗滄便會集結兵力攻打我洵夏。而我洵夏,蒼堇臣已經不能用了,蒼家剩下的都是老將,要麽就是過於年輕,皆上不了戰場的。我們唯今之際隻有等,不能讓北薑輕易投降,我們才能爭取時間!”


  爭取時間?


  縱兮不動聲色地斂了斂神色,竟不知他雲清要如何爭取時間。縱使北薑誓死抵抗,最多不過支撐半年到一年,這麽短的時間,是他蒼家的老將能夠重新變得年輕,還是那些小子(讀第三聲)會立即長大,亦或是他雲清能夠在短短的半年時間了訓練出一位如蒼堇臣般神武的少將軍?!

  真是癡人說夢!


  “如果不去,”縱兮緩緩抬眸,對上雲清的眸子,他問得小心翼翼:“我洵夏會有亡國之險麽?”


  “會。”


  雲清沒有回避,亡國之險,那是必然,若是爭取不到時間,恐怕都有亡天下之險!


  “沒有了洵夏,兄長會怎樣?”縱兮眨眼一轉不轉地盯著雲清,此刻的他隻是想知道,如果沒了天下,雲清是否會待他這般好。


  雲清失笑:“亡了國,自然是做階下囚,兮弟難道覺得兄長還能這般呼風喚雨麽?”此刻,他倒是真的不明白這位名傳天下的公子到底是如何地才智過人。難道公良杞竟是這般教導了他麽?竟一點沒有審度時勢的目光!


  縱兮淺淺地笑:“隻要是為兄長好,縱兮定會依著兄長,莫說是去趟落陽,既是讓縱兮死了,縱兮也是願意的。”


  呼風喚雨,站在權力的巔峰,掌握天下人的生殺大權,這種感覺究竟如何?為何所有人都循著那個方向,九死不悔?


  那一刻,縱兮明顯感覺到雲清的殺氣。如果他不肯出門,是否他就要殺了他?權欲熏心,也便是如此吧。


  “兮弟,”見縱兮應下,雲清的臉色緩了緩,沉吟片刻,似是想起了什麽,神色明朗了些:“幼時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這一問,便是再次勾起了縱兮的傷心事,剛剛止住的眼淚,頃刻之間便“嗒嗒”地落下。他垂下腦袋,抿著唇,不置一詞。


  “還是記不起來啊。”


  雲清緩緩鬆開縱兮的手,那個時候的事情,當真是記不起來了。雲清的眼神黯淡下去,不過瞬而又亮起來,不記得最好,行事也方便些。


  縱兮聽得雲清一聲輕歎,抬頭正好撞上他那瞬息萬變的神色,心不由顫了顫。他那是什麽複雜的神情,是失望無奈,還有釋然順意?他應該高興才是啊,那個時候的事情記不得了,也就不記得當年的仇恨,這世上也就沒有人真正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何事。


  如此,他雲清方才能高枕無憂,他蒼家才能窺得洵夏半壁江山,他蒼月柔才能母儀天下!


  果然是順意。


  當年的病痛與失憶,恐怕他們也脫不了幹係。


  “如果可以,這幾日便啟程吧。”雲清撫了撫袖,緩緩起身,退開幾步,斂了所有的情緒,冷意再次無形地擴散開來:“這天下的戰事不容樂觀。”


  “兄長心裏隻有天下。”言下之意,便是怨尤雲清到現在竟沒有一語關懷。


  “兮弟的病,為兄心裏自然清楚。”雲清垂目看他:“這些年,為兄雖然不來槐陽,有桑汐在,為兄自是放心的。”


  桑汐是雲清留在縱兮身邊的人,按著雲清的意思,是留下來照管早縱兮的身子的,好與壞都得報於雲清。這些年,有桑汐在身邊,雲清自然是清楚縱兮的病情。


  當然,至少他們都是這樣認為的,縱兮的一舉一動都掌握在雲清手中。


  雲清嘴角有些許的笑意,這是唯獨待他雲縱兮的時候才有的笑意。那樣的雲清,任誰看了都相信,他是真的待公子兮好。隻是,唯有縱兮心裏明白,那樣的笑意隱含了多少陰謀。


  縱兮扯了一絲溫婉的笑,算是原諒了這些年雲清待他的疏忽。不然又能如何,即便是他雲清待他的情是真,那麽他雲縱兮在他心中的分量終究比不過這個天下,比不過權勢。何況,這些還都是假的。


  “兄長今日可留住一晚?”縱兮起了身,將自己靠到床榻一側,他這身體也是剛剛恢複,昨夜又動用的那不屬於世間的力量,今日勉強能撐上一撐。


  縱兮他素來不愛殺人,這一點他必須做到,他或許不是占星師,但是他相信輪回相信命相,破軍入命,殺戮之門一旦打開,殺伐強掠從此永無止盡。是以,他從不殺人,至少在他清醒的時候,他絕不允許自己殺人。


  縱兮不知前兩日風玉暗裏殺了多少雲清留在他縱兮府的暗衛,但那幾個明著的或是半明著的,縱兮留了下來。風玉也自是知道,桑汐和蘭舟殺不得,沒了人,屆時也不好向雲清交代。


  “不留。”雲清拂了袖,果斷回絕縱兮的“邀請”,縱兮這副模樣,雲清自是明白他的意思:“我要見一見桑汐。”


  縱兮淺淺地笑,果然是雲清,待他真是不放心,竟明著指來桑汐問話。幸而是沒有殺他,隻是,雲清要想問些什麽,怕是也問不出來的。雖然沒有殺他們,卻是奪了他們那日的記憶,不該有的紕漏,縱兮絕不會放過。


  縱兮是想,有朝一日也要窺探一下他雲清心裏的東西,或許當年的事情,雲清也是目睹的。


  縱兮喚了人去招來了桑汐,雲清刻意回避了縱兮,縱兮自然也不在意。雲清要問的事莫過於這些年桑汐待在他縱兮府有無察覺到他的半絲端倪,而他雲清自然也是什麽都問不出來,不是桑汐不願說,是真的他不知道。


  縱兮微微蹙眉,心裏涼颼颼的。他估摸著此次雲清應該會問關於秋韻的事,畢竟秋韻是他縱兮府的人,如今出了這等大事,他雲清明裏多少也應該問一問,卻不曾想,竟然是隻字未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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