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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殺途(3)

  一如縱兮所言,她隻能好好地待在他身側。這天下,唯有他雲縱兮不會利用虛懷若,他雲縱兮不需要虛懷若亦能問鼎天下,在鬆雲關的時候,若是挾令懷若,也輪不到他槃良得了鬼穀子。


  這天下,若是有人動了她虛子棠的主意,恐怕也隻有他雲縱兮能夠護得住她。


  “先生,阿衿明白。”子棠沉寂下去,她絕對不會如此沉寂的,她不能夠成為那些男子的累贅,她必須強大起來。她如若不能強大,在這大爭的亂世,她不僅僅是虛懷若的弱點,還會是寧梧的死穴,亦是他雲縱兮的死穴!

  殺氣愈發冷冽,越是往前,愈是逼近殺伐絕地,原是早就有人在此候著呢!

  縱兮斂目假寐,眉宇間流淌著淡淡的笑意。他將子棠往自己懷裏摟了摟,笑意更是盛了盛,渾然忘記自己身側的這個女子與他一般有著不可一世的力量。這種力量與生俱來,暗藏在體內,一旦時機成熟,便會噴湧而出,不可遏製!

  子棠靜靜地伏在縱兮膝上,不動聲色地貪戀著這個男子鮮見的溫存。若不是因為寧梧,他亦能待自己這般,即使是為他死去,她此生也不會再有什麽遺憾的了。


  “阿洛,阿洛……”子棠斂著眉目,口中喃喃,反複咀嚼著這個名字。


  這是指屬於她一個人的名字呢!


  縱兮耳力甚好,半眯著雙眸,低頭望了子棠良久,一時竟不知這個女子心裏在想些什麽。隻看得這個女子滿臉的安逸,遂是放了心。


  忽地,子棠感覺有什麽東西擱著自己的腰,橫亙在自己與縱兮之間,生疼。


  蹙了蹙眉,伸手摸了摸,再細細摸了摸,陡然抬頭撞上一雙幽深的眸子,一晃神便是發現眸子深處盈盈泛著幽藍色的光芒。


  子棠怔了怔,知道這個男子擁有殺伐的力量。可是切切實實感受到的時候,卻又是如此心驚膽顫!

  這個男子本該是個儒雅的公子,吟詩作畫,落棋奏琴,該是這個男子最好的生活方式。目光落在縱兮的手上,這美麗的雙手,修長的十指,生得是這般完美。這雙手握上兵刃,那又是怎樣的一副光景?

  不需要縱兮解釋,子棠已經摸了出來。橫亙在兩之間的,不是別物,正是一柄長劍!

  這個男子竟然在身上藏了一柄長劍!

  食指上的紫薇戒赫赫生輝,幽藍的寶石泛著與縱兮瞳孔一般的顏色。平日裏,這戒指再是普通不過,絲毫不起眼,此刻怕是因著主人眼底的召喚,竟也生生放出光芒來。


  是如此絢爛奪目,再不可忽視!

  “你不要殺人。”


  忽地,子棠心裏一陣犯疼,直覺告訴她,此刻她必須保護好這個男子,這個男子不能殺人,這個男子的雙手不能沾染人的鮮血!


  殺伐之門一旦打開,從此將是修羅煉獄!


  “你不要殺人。”


  子棠握上縱兮的雙手,看著他,再次喃喃開口。這雙手啊,一旦開始了殺戮,那將有多少生命匆匆收場!


  “答應我,你不殺人!”子棠目色沉了沉,第三次開口再不是先前溫憐,而是生澀固執的命令與強求。


  縱兮淺笑,眼裏的溫柔絲毫不減。


  “阿衿,我從不殺人。”我從不殺人,但是,如果那些人往我刀口上撞,那也由不得我了。


  如玉的模樣,這世間再沒有比他更為溫柔的男子。這個風華絕代的男子,天下第一美人,他的眼裏沒有絲毫的敷衍,滿滿的都是真誠。


  他對她從不說謊,他從來沒有殺人,無心殺人。破軍入命,那殺伐破壞的力量,非常人可以控製,是以他會盡全力避免自己見血。隻是,這人世間終究有他想要守護的人事,一旦觸及,絕無留情!


  沉下去的麵色緩緩舒展開來,終於綻放一抹笑顏。


  子棠從縱兮廣袖裏麵摸出那柄長劍,一股冷意頓時擴散開來,禁不住竟然打了個寒顫,絲絲的寒意,沁得皮骨生疼。


  那是一柄全身漆黑如墨的鈍劍,沒有劍鋒,乍一看不過是一塊沒有鍛造過的鐵塊,絲毫不覺有兵刃的危險。隻是,這柄長劍絕對是人世間罕見的神兵利器!

  子棠撫上劍口,卻是被縱兮一把執住。


  “不要去碰劍口!”


  子棠望了一眼縱兮,給了他一個了然的神色。是的,不該去碰劍口,這雖是一柄鈍劍,卻有著最為鋒利的劍口,三寸之內吹毛短發、切膚破骨!

  撫上劍身,劍身紋路如大河奔湧、連綿不絕,這依舊是千萬年前渾然天成的模樣,沒有經曆過任何的鍛造。


  上古之劍——墨玉,因周身漆黑如墨,光澤溫潤如玉而得名。


  “我不愛用劍,即使溫潤如玉,終究是凶器。”縱兮緩了神色,吐字溫潤輕柔,卻又染上莫名的哀傷:“但是,有時候凶器也可以用來周全自身,縱使不出鞘,亦能起到威懾的作用。”


  像縱兮這般的男子,這劍自然是用不上,隻是用來防身威懾,有如此絕世之劍,甚好。


  “這天下……”子棠斂了斂目色,緩了緩:“遲早也是要用劍來解決的,亂世之下,血流成河,縱使兄長他是鬼穀子,亦是擋不住最後一場戰伐。唯有鮮血的純色,才能滌蕩這天下的醜陋,鋪成江山畫卷,安置天下……”


  “七國在,天下平;一國滅,天下亂”,這天下的七國平衡之勢已然被打破,大統之勢不可擋,君臨天下者隻能有一位,虛懷濬不是仁慈的君主,他嗜血,愛好殺戮。是以,才需要西雲諸國聯合抵製。


  隻是,謹謙選擇了槃良,那位國主不過才十歲,初定天下的王者難道真的會是一位童年稚子?

  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阿衿若是喜歡這西雲天下……”縱兮目光流轉,盈盈閃著如水的溫柔:“待我洵夏安妥,先生為你拿來把玩,如何?”


  子棠怔怔地望著縱兮,他是這般地風輕雲淡,他說的是問鼎天下,如此難事,從他口中說出竟是如此輕而易舉,仿似反掌朝天覆手朝地的簡單!

  她不是喜歡這天下,隻是若不經曆一番大戰,連綿不絕的戰役更是折苦天下百姓。蒼生無辜,斷不能日日夜夜承受著遙遙無期的戰亂,成為權謀者的犧牲品。


  這西雲,亟待王者出帝君現!

  “好!”子棠舒了眉角眉梢驚詫,慎重點頭。


  這一刻,莫說子棠是相信縱兮的,即使是縱兮自己都是如此自信。隻是,數月之後,烈焰從海底升起,一場驚天之變來得措手不及。這一場浩劫,切切實實地告訴他雲縱兮,他終究隻是凡人,斷斷不是神抵,一人之力遠不能扭轉浪裏乾坤!


  這一場浩劫,更是告訴他雲縱兮,王天下者,當殺伐決斷,勿有慈善猶豫!


  至此便也明白,手上的劍,斷不是為了威懾而存在。執劍者,必當拔劍而舞,橫掃天下!

  縱兮“嗬嗬”輕笑,這是第一與子棠之間沒有硝煙的對話,縱兮心情甚好。


  “這劍笨重,不是女子佩劍,”縱兮緩道,他好劍,素有藏劍之癖好:“待回槐陽,我將那柄‘畫影’給你,配你正好。那劍素年藏於匣中,自你來到槐陽,常如龍虎嘯吟,錚錚自鳴,這些年不曾給你,怕是它也等急了。”(《名劍記》曰:“顓頊高陽氏有畫影劍、騰空劍”。本來是想給縱兮的佩劍用騰空,想來後麵劇情需要,畫影騰空相當,一損俱損,不好。)

  “好。”子棠大悅,卻是淺淺回應,嘴角有抑製不住的笑意。縱兮予劍,便是意味著他許執劍者在側,如此,他便是應了。


  “公子!”車中二人正是談論著往後之事,忽地,車外的蘭舟大了嗓門:“您坐穩了,我們要穿越這羅網殺伐之地了!”


  縱兮收了劍,斂了笑意,略是提了提聲音,卻依舊聲如潤玉:“好!”


  依著蘭舟和桑汐,他們是不願意動手的,本是想把這些事情留給尾隨在後的暗衛,卻不料他們早在前麵設下埋伏。如此,怕是不得不動手了。


  隻是,縱兮身子素來不好,若是能夠縱車穿過,那是最好。若是不能,也不得不讓那些豺狼的血汙了公子兮的眼。


  “好”字剛落,隻聽一鞭下去,馬車便是飛奔起來。


  縱兮蹙了蹙眉,這一路,一千六百裏路程,殺伐不斷。這麽多人行路,太過暴露。水路那邊定是少不了殺戮,照此下去,半月之內絕對到不了落陽。是以,必須借機擺脫這輛馬車!


  “阿衿……”


  縱兮俯了身子,側近子棠耳側,喃喃說了幾句,惹來子棠驚詫的目光。然而,也隻是一瞬,便是了然了。最後隻是呡了呡唇,表示應下。


  “娘的,莫不是弗滄出動了軍隊!”


  罵人的是蘭舟,隨著一聲抱怨,馬車的速度亦是陡然慢了下來。


  縱兮悄無聲息地掀了簾子,映入眼簾的黑壓壓一片人馬,不下百人!


  縱兮淺淺地笑,是該罵,難怪蘭舟爆粗。真是不曾想,原來雲縱兮竟是這般值錢,他們竟是如此勞師動眾!

  “不要停,衝過去!”


  桑汐目光一沉,狠狠落下一鞭,頃刻之間,稍稍緩下來的馬車再次飛奔起來!

  子棠蹙了眉,目光穿過縫隙,她是窺得一絲險態,前麵擋著上百人,如何衝得過去?


  “殺過去!搶他們的馬!”乘著縱兮沒注意,子棠竄了身子到前處,撩著車簾,衝著桑汐與蘭舟大聲道。


  “好!”


  桑汐目色一沉再沉,再次讚同子棠的主意。前方人馬太多,他們一輛馬車載了五個人,縱使有兩匹馬,亦是跑不過他們。為今之計,便是搶了他們的馬!

  身後,縱兮亦是沉了臉色。子棠素來不是聽話的女子,方才說得好好的,此刻她竟然衝了出去!


  “先生,”子棠回身望著縱兮,也管不得此刻縱兮的臉色有多難看:“待會我來駕車,你坐在車內,不要出來!”


  他們要殺的人是他雲縱兮,而此刻縱兮是斷斷不能出來染血的,且不說是否要防著雲清的人,單是子棠自己也不願縱兮出來殺人。


  說罷,子棠徑自出了車,任由縱兮的臉寒得結出冰來。


  而對方顯然是沒有料到來者竟會駕車直衝過來,橫亙在林道上的人馬頓時紛紛後退開讓,一時之間亂了陣法。


  “慕姐姐!你留意我們的馬,先生在車內!”


  子棠從蘭舟和嗓子手中接了馬韁,而蘭舟和桑汐已經做好作戰的準備。


  一時之間,劍拔弩張,每個人的神經都繃到極點!


  隻有一招,能衝過去,便是可以拖延些時間,衝不過去便是要滯留此處!


  慕梨抿了唇,自是知道子棠的意思。若要留下車上的人,必先留下載車的馬,那些人勢必要先攻馬。一旦馬受傷,如此速度,無法順停,車內的縱兮定是有危險的!

  慕梨顧不得其他,斂了斂目光,一揚手便是握劍在手,一定要衝過去!

  “你回車裏去!”


  一瞥眼,子棠竟看到縱兮撩著簾子坐到了車口,沉了目色衝他低吼。


  “無妨。”縱兮動了動唇,沒有發出音,口型卻是很明顯。


  子棠狠狠剜他一眼,千鈞一發的時刻,也管不了他了,隻能隨了他。


  對方百人伴著橫衝進來的馬車,速速後退。那一瞬,黑衣殺手目色大變,斷斷不曾料到這個突然竄出車的女子竟散發著懾人的氣場,雷霆之變,這個女子眸若星辰,緊抿薄唇,手中有條不紊地揚著鞭子!


  眉角的海棠花似是活了一般,一個晃神,竟能看到一片片紅色的花瓣從眉角飄落!


  “先伏殺那菲衣女子!”


  陡然,後退的殺手中一個聲音發出了命令,此誅殺令鎖定的正是駕車的子棠!

  這個女子的氣勢太盛,不明世故的人自是把她當作了領頭,鐵定了隻要殺死這個女子,這輛馬車便失去了靈魂,如此也方便留下聞名天下的公子兮!


  “衿姑娘!”


  一側的蘭舟有了些許的慌亂,在他看來,這個女子是荀漠的徒弟,身手並沒有達到如火純青的地步,此刻卻成了眾矢之的,他們是要先保護她才是。


  “無妨!”子棠嘴角抽出一絲笑容,此刻當是衝過去為上上之策,其他的都不要緊。


  “慕姐姐,一定要護住馬!”子棠眯起了眼,危險的氣息毫不掩飾。


  “駕!”


  那一刹,子棠狠狠地下了鞭子,整個人從車上站起,雷霆之際,氣吞山河的氣勢陡然鋪張開來,逼得周側的人馬步步開讓!

  也就在那一瞬,慕梨縱身越過子棠,執劍落到兩馬之間的韁繩之上,隨時準備斬殺撲過來的豺狼虎豹!

  而蘭舟和桑汐如閃電一般躍出馬車,幾個縱身,劍光淩厲,隻是幾道白光閃現,人落、馬走。


  “跟上去!斷不能放走公子兮!”


  如此,瞬息萬變,隻是晃眼的一刹,馬車赫然衝破了凶險屏障!

  血濺了一身,滴滴答答地從長劍上滑落。


  “娘的,還真是不怕死!”縱馬在後的蘭舟再次爆了粗:“桑兄,你方才斬殺幾人!”


  “五人!”桑汐如實答上。


  “老子也是五人!”蘭舟話音裏有了笑意:“可是方才好像倒下了十餘人呐!”


  如此一論,繃緊的神經倒是緩了幾分,隻是情勢所迫,刻不容緩,追兵是窮追不舍!


  “是慕姑娘斬殺了七人!”桑汐縱馬護到車側,嘴上雖是在給蘭舟解惑,卻絲毫沒有放鬆警惕。


  蘭舟忙裏偷閑瞟了一眼已回到車前的慕梨,目色變了變,抿了唇,不置一詞。


  是含光,視不可見,運之不知其所觸,泯然無際,經物而物不覺。如此好劍,竟落在這個如梨花一般的女子手上,可謂不得不震驚!(《列子?湯問》:“孔周曰:‘吾有三劍,惟子所擇。一曰含光……二曰承影……三曰宵練……秋韻那把劍是霄練,通體緋色。)

  桑汐亦是蹙了蹙眉,隻是一瞬,隨即又舒展開來。慕梨是仰慕公子兮的人,他身邊有這般厲害的人物!

  慕梨一個縱身躍上車棚頂部,戰鬥並沒有結束,不可掉以輕心。目光略略掃過子棠,此刻慕梨不得不重新考慮這個菲衣女子。方才陡然鋪張的氣勢,莫說是赫赫嚇退了對方的人馬,即使她亦是差點被攝住!

  那不是簡單的殺伐氣息,這個女子身上流露出來是氣吞山河的霸者之氣!

  “真是想不到,在漠漣國境內,弗滄竟還敢如此猖獗!”蘭舟不得不佩服虛懷濬的野心,這位年輕的弗滄王當真是一位漠漣沉寂了麽?

  車內的縱兮斂了眉目,蹙了眉,嘴角卻淺淺揚笑。這撥人馬不是雲清的,此趟落陽之行,雲清隻可能讓他死在回來的路途中,絕不可能讓他死在去的途中!


  然而,這撥人馬也絕對不可能是弗滄派過來的,弗滄到漠漣速度絕對不會如此之快。那麽,這對人馬究竟是誰派出來的?這洵夏除去雲清還有誰要致他死地?還是說,漠漣已然有所行動,準備參入這大爭的戰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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