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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原上舞(3)

  “嗬。”一聲輕笑,藍衫男子提劍相迎。這個女子的性子倒是有幾分隨了她,乖巧溫婉的外表,實則卻是倔強如斯。


  縱兮的目色一變再變,臉色愈發難看。墨玉被子棠搶了去,沒有兵器,進不了他們的身,如何可以助得子棠?!

  “那個!”


  縱兮側過頭去,那裏朗櫟高舉著雙手,她不知道縱兮的名字,隻能胡亂地喚著。見縱兮回眸,狠力甩出了手中的長鞭:“接著!”


  這少女心思敏捷,雖是性子有些朗格的衝動,卻依舊很是機靈,此刻竟也知道他雲縱兮需要什麽。


  縱兮接過長鞭,二話沒有,直接上前幫襯子棠。


  “終於來了。”殺伐的力量,這人世間最為恐怖的殺戮,傳說破軍入命,這個男子將摧毀天下,重新安置。


  他倒是真想領教這令天下變色的殺戮之力量!


  藍衫男子淺笑,這個被天下人譽為天下公子的男子,怕是活到現下都不曾沾染過多少血氣。破軍入命,如何容得他不沾血氣。這一步步走來,一步步淪陷,縱使有千百個不願,終究是要踏上這一條殺伐之路的。


  而那些人,絕對不願他那魔性的一麵曝露於天下罷!

  兩道身影從不同的方向而來,如鬼魅一般加入這一場浮雲天下最為強悍的戰役。很多年以後,朗櫟作為唯一的目睹者,回憶起來依舊曆曆在目。這一場對決,怕是後來火燒淮陽的那一場慘烈的殺戮都不及現下這場絕倫。


  那一場,隻不過是一場殺戮。而這一場,絕對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空絕對決,這一場戰役四對一,個個皆是浮雲大陸的巔峰人物!


  退得遠遠的朗櫟,一瞬不瞬地盯著五人的戰陣。五個人身影如鬼魅一般糾纏在一起,分不清敵我,她無法看清來者的麵貌。隻是,終究可以確定,來者是友。


  劍光淩冽,格桑花碎了一地,夾雜著草茉飛揚在夜空之中。這是聖花之夜,原上舞者,皆是這西雲絕頂的高手。


  被劍氣激起的草茉如刀一般鋒利,隻稍不注意,便會割破皮膚,切斷脈絡。


  “呲——”


  “呲——”


  一連兩聲,倒吸涼氣。第一聲來自子棠,縱兮見子棠臂上被劃破,一個閃神,一葉草片便從臉側飛過,割破了肌膚。


  那一刹,這個傷口落在藍衫男子眼裏,藍衫男子目色大動。不曾想,這個破軍入命的男子竟是如此不容侵犯,普通的兵刃傷不到他絲毫!


  他的傷口竟能在頃刻之間完全愈合!

  如此,原是如此。那麽,這樣定是傷不到他的。藍衫男子斂了斂眉目,嘴角有略略的笑意,眼神更是幽暗了幾分。


  “陽鉞!你竟想逆天而行麽?!”


  濃鬱的蓮花味彌散開來,是血的味道。綠衣女子緊緊蹙眉,淩空劃出一劍,她亦是聞到味道。


  “嗬,”藍衫男子嗤笑:“逆天而行的,怕是你們吧。”


  “你難道不知道他們的命格麽?!”綠衣女子一劍出,卻並不曾想攻取要害,有意避開。隻是,即使他們四人,在這個名叫陽鉞的男子眼前,竭盡了全力,都不曾傷到這個男子。


  “自然是知道的。”陽鉞笑著,他自然是知道的,北辰主位,破軍入命。正是因為知道,所以才這麽做!

  韶韻目色沉了沉,臉色愈發哀戚。她是知道,知道陽鉞心中又恨,可是卻不知道,他的恨意竟會如此深刻。俗話說,愛之深責之切,他陽鉞對她從來都是真心,因為真心,所以才會恨她的吧。


  可是,愛情這個東西,從來不是勉強的,不愛了就是不愛了,即使曾經已然談婚論嫁,可是從愛上青召那一刻開始,曾經的愛便已經死在了心裏,再不複存在。


  這樣的傷害一定此生都無法愈合了吧,一如她待青召的感情,即使等了二十年,卻不曾得到隻言片語,隻是換來他連一眼都不肯回眸相望。一丈的距離,更是此生不得逾越!


  還有青音,她愛得那樣慘烈,卻是最後得到顏諫一生的恨意。到頭來,青音怕是也心如死灰了,再也愛不起。


  那麽,今日就有個了斷,把這所有的愛恨埋葬在這裏,從此兩不相欠。


  “青召,你們退下!”韶韻陡然一個變色,她是決定了,如此下去,陽鉞定是要風魔,而她斷不會讓他走上一條不歸路的。


  來者,正是青召。他從水鏡中預知北方有難,北辰與破軍一劫俱在。是以踏出星辰殿,奔赴這遙遠的草原,隻為阻止這一場浩劫的到來。


  “兮兒,帶著子棠退下!”


  青召自是明白韶韻的意思,如此一言,她是要與陽鉞結束這些年的糾纏了。而陽鉞愛得如此深刻,這些年一直耿耿於懷,若是舍得下狠手,便也就沒有了恨意。此刻恨意猶在,愛意不減,他如何敢與韶韻對峙?


  隻要韶韻擋在前麵,陽鉞定是沒有辦法了。


  如此一喝,縱兮自當遵從。開口不是別人,正是他雲縱兮身後的啟蒙老師——韶青召!


  當年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這張清冷的麵容,一晃數十載,這張麵容絲毫不曾改變,一如昔年的年輕,也一如昔年的清冷。


  子棠沉了沉目,若是縱兮沒有在意方才青召的言語,那麽她虛子棠絕對不會沒有注意到!

  青召口中方才明明喚出的是“子棠”二字!

  當年,那場盛大的祭天儀式,不正是這位似如神抵一般的祭司主持的麽?他不正是當年在朝堂篤定子茉即是命犯煞星的女子麽?


  如今,他便是知道她虛子棠即是當年替代了子茉,那麽子茉的安危……


  “陽鉞,”韶韻斂了斂眉目,輕道:“若是恨我,今日我便可死在你麵前。但是,我的孩子,請你不要動。”


  縱兮、青召和子棠退開,韶韻與陽鉞對峙。


  “我要他死,你是否亦可應我?”陽鉞收了劍,指向韶韻身後的青召。他問得淒離,神色黯然,仇恨卻是攏了全身。


  “陽鉞……”韶韻無奈歎息,其實早就知道,陽鉞多年的恨意盡數給了青召。隻是,這種事情,如何可以怨人。她愛他如斯,竟是得不到半分的回應,若要怨,怕是早該狠毒了他。


  在這感情之中,隻有付出,斷不能有所怨恨。等待,終究是最後的宿命。


  是她執著了,陽鉞亦是執著了。


  “這是我一人之事,你又何須遷怒於他人……”從來隻是兩人之間的糾纏,青召從來沒有想過要闖入他們兩人的恩怨,從頭至尾,青召本身都是無辜的,為何又要招來如此怨恨?


  “沒有他,你就會死心的!”陽鉞蹙了眉,以劍相指,俊秀的臉上滿是憤怒。


  韶韻望著陽鉞,這個溫柔的男子,終於是被仇恨蒙了心,竟也舍得如此大聲待她說話了。久久相望,韶韻淺淺地笑。


  “陽鉞……”她輕輕喚他:“若是我不在了,你可會死心?”


  這人啊,有時候還真是可笑,總是喜歡自欺欺人。感情這東西,又豈是會因為一個人的死去而覆滅?魂不死,怕是永遠也回不去了。


  “這如何可以相提並論?”陽鉞斂了眉目,看不清他的神色。


  “如何不能?”韶韻提了提聲音:“阿鉞,回不去了,早就回不去了,你難道還不清楚麽?!”


  “有他在,自然回不去!”


  話音未落,陽鉞陡然動身,一下子越過韶韻,直奔青召而去!


  隻要青召死去,他還有很長的時間可以等待韶韻忘卻這個男子,所有的感情在時間麵前都是無能為力的。他陽鉞與韶韻之間,便是最好的例證。十年,隻是十年,她便是不再愛他。


  而他,在這漫長的一生中,有很多個十年等待她忘卻這個該死的男子!


  是以,今日既然青召已然來了,那麽,他陽鉞斷不會再讓他離去!


  陽鉞嘴角露出篤定的笑意,這韶氏一族皆道,血親之間的結合能夠生育出人世間最為純正的神之後裔,如此便可擁有人世間最為強悍的力量。


  真是笑話,孰知他陽鉞才是韶氏一族最為強悍的男子!


  或許,或許青召之前的靈力應該在他之上,可是近二十年前的那場輪回咒,他已然將他所有的力量用於封存那一段不為人知的真相。現下,隻能任他宰割!


  代價麽?

  韶氏一族素來講究因果輪回,那一場逆天輪回,本該死去的人,倚著一場沉悶無聲的交換,竟然奪回來這一世的神之血。


  可惜,事在人為。今日,他陽鉞定要摧毀這一切!

  陽鉞的笑意愈發盛了盛,這一劍過去,他韶青召要麽抽回用在雲縱兮身上的力量,如此方才能躲過一劫。


  要麽,生生接下他這一劍,然後死去。如此,隻要他韶青召死去,雲縱兮身上的封印亦會隨之解除。嗬嗬,封印一旦解除,那人不死,死的便是他雲縱兮了。這人世間的交換總是對等的,能夠交換生命的唯有生命。


  那樣的禁咒,他們都動用了,他們該是有多急切呢?

  以他人的性命交換雲縱兮的性命,以塵封的記憶延遲生命的終結,以最悲痛的結局提升籌碼的價值,果然是個好辦法。


  隻可惜,他陽鉞斷不會讓他們如意!

  青召沉了目,他知道陽鉞此刻心中的想法。可是,這一切真的退無可退了。


  那麽,還是做最後的賭博!


  劍沒入胸膛的那一刻,青召斂了眉目,他等待這一劍的到來。若是贏,一切皆可按著原先的命輪,若是輸,也便是可以擺脫了。


  “阿鉞……”


  劍刺進皮肉,身後響起女子的歎息。


  “他若死去,今日我便死去。”


  那一刹,毫不留情的冷劍陡然收住,不得再進入半分!


  陽鉞癡癡愣住,久久不能給出表情。那個聲音分明隻是歎息,然而聽在耳畔,卻是如雷貫耳!

  她說:阿鉞,他若死去,今日我便死去。


  這個女子好生決絕,終於是要把他逼上絕路了。


  “是麽?”陽鉞癡癡地笑,回眸望上韶韻的眼眸,那裏早已沒有了任何光澤。


  他是恨毒了青召的,韶韻乃是他心中的人,青梅竹馬的感情,他們曾今奔走天下,他們經曾海誓山盟。然而,竟是因為這個薄情清冷的男子,一切都變得如此絕望!


  劍稍稍進了進,鮮紅的血液染紅了青衫。


  “阿鉞……”韶韻輕啟薄唇,緩緩歎息。


  手中的利劍陡然抵上白皙的脖頸,頃刻之間,利刃破入肌膚,切出鮮紅。


  “你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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