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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當值宰相

  黑夜給了人們無限遐想,同時也包容了無數秘密,有許多人天生喜歡黑夜,也喜歡躲在黑暗中偷窺他人,黑雕軍軍情營的錢向南是這種人,宣徵北使昝居潤也是這種人。


  昝居潤是太祖、世宗都器重的大臣,長期擔任宣徵北使,宣徵使是天子近臣,和副宰相級的樞密副使同列,林榮數次親征,都是以宣徵南、北使為東京留守,足見其對宣徵使的重視。


  昝居潤的後院修建了兩層小樓,坐在黑暗樓頂,剛好可以看到街道的轉彎處,而這個轉彎處是經過南城區的必經之道。昝居潤可以一邊喝茶,一邊看著是哪些馬車、哪些人在南城區進進出出。


  由於有了窺視他人愛好,昝府後院向來極為安靜,僕人只要看到後院青色的小牆,立刻就會閉上嘴,甚至下意識地用腳尖走路,靜擾了昝居潤,可是一件吃不了兜著走的大事。


  一名使女端著一些新鮮的楊梅湯,攝手攝腳地來到了青牆之外,正在推開虛掩的院門,院內突如其來的傳來一聲呵斥,讓原本就心裡發虛的使女猛地一抖,楊梅湯碗滑倒在地,白如玉的瓷碗落地,發出「叮」地脆響,在安靜的後院中顯得格外的悠長。


  使女一下變得毫無血色,不由自主地跪倒地後院門口,獃獃地看著紅紅的楊梅子和潔白的碎瓷片。


  管家很快就出現在了院門,輕聲卻嚴厲地道:「起來,跟我走。」


  使女傻傻地跟在管家身後,拐了幾道彎,遠離了那堵可怕的青牆,使女一下撲到在管家的腳下,使勁地磕頭。很快,額頭上就出現了一片血色。


  管家嘆了一口氣,道:「不是我狠心,只怪你命不好。」說完,抽出腳來,見兩名強壯的僕人走了過來,就道:「老規矩辦吧。」


  昝居潤已經沒有了讓新科進士們如沐春風的表情,沉著臉,微微有些三角形的眼睛露出了一陣凶光。


  「唐門三人再也沒有消息,肯定是失蹤了,李將軍的人也無影無蹤,有人在背後盯著昝爺,你可要小心。」坐在昝居潤背後的人是龍威軍副都指揮使李重勝,他雖然是軍人,可是看到昝居潤的眼光,也覺得有些刺眼。


  昝居潤揮了揮手道:「此事我心裡有數,不必多說了。」


  失蹤事件雖然毫無線索,可是前一段時間,宮中不知不覺就換掉了田淑妃身邊親近宮女,並且更換了宮中禁軍,俗語說:窺一葉而知秋。昝居潤精明老練,早已從這兩件事情之上看出了端倪,只是他城府頗深,沒有到關鍵時期。不會向外人道矣。


  「李將軍,鳳州軍交給你,你要把人馬牢牢的掌握住,不要成為任人戲弄的聾子和瞎子,其他的事情你就不必操心了。」


  李重勝挺了挺胸,道:「這個自然。」


  他雖然說得好聽,在心中卻暗嘆一聲:龍威軍以郭炯為帥,他有權在軍中隨意調動軍士,雖然鳳州軍仍然成建制。不過不少軍士和下級軍官們都傾心於黑雕軍,若時間久了,他這個副帥就會被昝居潤不言而中,成為真正的擺設。


  李重勝兩腿有些輕微的羅圈,這是長期馬上生活留下地痕迹,他保持著軍人的姿態走出了院門,身背挺得直直的,可是在昝居潤眼中。李重勝的背影實在是有些佝僂。


  「難道李重進就沒有更好的將領嗎?就憑著李重勝的能耐,如何能從郭炯手中操控龍威軍。」昝居潤忍不住想說一句粗話,忍了忍,看到四周無人,還是低聲罵道:「真他媽的一群混蛋。」


  罵了句粗話,昝居潤望了望萬里睛空,只見到了一縷陰雲慢慢地向著大梁方向涌了過來,他自言自語地道:「要變天了。」


  昝居潤踱回到書房,從隱蔽處取過劉眯眼抄錄下來的記錄,再次仔細地看了看,突然,他覺察到了一些異常,一股冷汗從背上直往下竄。


  此時,在刑部大堂,審訊已進入了白熱化。


  王德成態度異常強硬,「假地,帳冊是假的,憑條是假的,有人要陷害我,從上到下,經手春堤錢糧的官員有無數個,他們合起來陷害我。」


  刑部尚書裴巽依然有些病容,在刑部,他是天王老子,大牢發生的一切,他都一清二楚,王德成換了牢房之後,態度越來越強硬,這其中地奧妙頗值得玩味,所以他對王德成絲毫不惱,只是道:「讓王德成閉嘴,站到一邊去。」


  「帶柳江清上來。」


  柳江清已被奪去了官衣,穿著一身囚衣,來到了大堂之上,前日還是受人尊敬的巡檢、城尉,今日卻突然成為階下之囚,讓滿腹冤屈的柳江清悲憤異常。


  「柳江清,你身為城尉,又是軍中巡檢,料來懂得規矩,你說說,這一本從澶州取來的帳冊是怎麼一回事情?」


  柳江清是石山教師出身,口才極好,將澶州之行說得清清楚楚,刑部大堂地小吏運筆如飛,只覺為柳江清記錄著實舒服,沒有常見的顛三倒四的廢話。


  裴巽沒有再問,道:「把軍士帶上來。」


  裴巽見進來的軍士用眼睛去瞟柳江清,就道:「你們不要怕,在這裡沒有敢傷害你們,我問一句你答一句,如果亂說,大棍侍候。」


  軍士望了望站在一旁虎視眈眈的衙吏,畏懼地跪了下來。


  隨著裴巽的提問,柳江清臉色愈加蒼白,他腦中突然出現父親柳紅葉爽郎的笑聲、妹妹柳江婕憤然的怒氣、遠在石山妻兒的身影,這幾人的身影在他腦中一閃而過。


  「三更過後,突來訪客,柳江清,你做的好事?」


  柳江清只覺一股閃電從雲層躍出,真是怕什麼來什麼,他在心裡把劉眯眼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個遍,只道:「那是一名故人,在路途中偶遇。」


  「此人是誰?」


  「此人叫做劉無心,是一位閑雲散鶴,我現在也不知道他在哪裡。」


  「劉無心,哼,是哪裡人?」


  「偶遇之人,不知何方人氏。」


  裴巽重重的拍了拍驚堂木,道:「訪客是誰,柳江清必須老實交待,否則難逃大罪。」


  柳江清用目光找尋了到吳若谷的身影,而吳若谷面無表情低著頭,根本沒有看柳江清。柳江清出身於石山教師,向來驕傲,而如今吳若谷成為了中書門下給事中,陳子騰成為了陛下親隨,而他還是一位帶刀巡檢,兩者的差距讓柳江清頗為尷尬。他見到吳若谷如此,就低頭不語。


  裴巽扔了兩根木條在地上,四個身高體長的衙吏從列中走了出來,打人是他們的職業,數年打人生涯,讓他們的配合如行雲流水般暢快。


  隨著「噼啪」地沉悶響聲,柳江清的衣衫已是紅成了一片,他咬著一聲未吭,等到行刑完畢,柳江清居然艱難地站了起來。


  王德成是文人,受到了侯雲策特別關照,沒有受到棍棒侍候,此時見到柳江清挨打的情形,雙腿開始哆嗦起來。


  又一位軍士被帶了上來,程序又被如前一樣被走了一遍。


  「你是否認識來訪之人?」


  那名軍士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柳江清,道:「認識,那是昝居潤大人府上的清客劉眯眼。」


  一石激起千層浪,大理寺卿楊志義、御史中丞竇儼、刑部侍郎給事中吳若谷等人,全部都抬起頭來。


  裴巽也是吃了一驚,他已經私自訊問過這兩個軍士,可是這兩個軍士只說有人夜訪柳江清,卻推說不認識來訪之人,如今到了堂上,這名小軍士居然直指昝府的劉眯眼。


  裴巽沉下臉來,道:「你如何認識劉眯眼?」


  「我是柳巡檢手下軍士,長期在南城區巡邏,見過劉眯眼,知道他是昝府的清客。」那名軍士臉上有一絲極為微小的笑容,又道:「小心愚笨,一直在想來訪之人是誰,卻始終沒有想出來,今天來到這裡,見到這麼多的大人,突然就想起訪客就是昝大人的清客劉眯眼。」


  裴巽見軍士說話間並無畏懼之心,隱隱覺得這是一個圈套。


  御史中丞竇儼這位飽學之士性格很是衝動,聞言站了起來,指著軍士道:「你敢污朝廷重臣,先拖下去重打。」


  又是一陣棍棒飛舞。


  這名軍士沒有柳江清的風度,慘叫聲不絕於耳,等到衙吏們強迫他站起來之後,這名軍士哭著大聲道:「肯定是昝大人府上劉眯眼,我不會認錯。」


  柳江清已是面無人色,這名軍士是他手下極為普通的軍士,也不甚說話,柳江清很少注意他,沒有想到此人居然在刑部大堂來了這麼一出。


  此案又起波折,裴巽果斷退堂,眾人皆退入了後堂。


  裴巽揉著自己的太陽穴,道:「昝大人是重臣,此事我們不能決斷,還是要請幾位宰相定奪。」


  御史中丞竇儼點點頭,道:「此事涉及了昝府,拖不得,我們現在就到中書門下,看是哪位宰相輪值。」


  給事中吳若谷輕聲道:「今日是由侯相當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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