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自虐

  這些日子,既是真的有事情要忙,也是為了轉移注意力,她拚命地將自己投入到忙碌的事情當中,竟然忽略了宮中格局的改變。


  如果不是今日去陳敏哲的殿中,看到那劉公公已經囂張到在一個皇子面前耀武揚威,她或許還龜縮在逃避的殼中,迴避如今的變化。


  可是這劉公公已經明目張胆到了這種地步,就能想象她們幾個也該受了不少的為難。


  她垂著眼眸不言不語的時間太久,叫陳靈珺三人生出幾分不安來。


  她本來就年紀小,又生的好,身子單薄,柳眉彎曲透著幾分柔弱,安靜坐在那裡長睫低垂的模樣顯得越發小了些。


  像是個美貌的娃娃,好看又易碎,在這片寂靜中透著點難言的落寞和哀傷。


  陳靈珺的心頭酸了片刻,心裡嘆氣情愛果然是最傷人的東西,只能無措地輕聲道:「娘娘,您別難過。」


  藺婉晴的眼圈有些發紅,氣惱地跺腳,恨道:「怪不得都說不談戀愛,啥事兒沒有。狗男人真是煩死了。娘娘,您別為了那種人傷心,不值當得。」


  木槿咬緊了嘴唇,雖然覺得不該,卻還是忍不住捏了捏拳頭,道:「要是奴婢武功再高些就好了。」


  這麼想有些大逆不道……可是,如果她的武功更高些,她起碼還能替娘娘去套了九千歲的麻袋,瞧他丫的一悶棍。


  見她們三個這副模樣,寧詩婧的心裡微微發暖,又忍不住泛上了幾分酸,抿了抿唇,舌尖都瀰漫著說不出的澀。


  她笑了笑,點了點木槿的鼻子,才道:「我不難過……是你們受委屈了,我這個當主子的,這段時間只顧著自己,沒護住你們。」


  「娘娘胡說什麼呢!」陳靈珺的眼圈也紅了,忙勉強扯出個笑來,道:「奴婢都比娘娘歲數大,哪裡就落得要娘娘護著了。娘娘您千萬別這麼想。」


  「我們都沒受委屈!」藺婉晴情急之下也忘了規矩,急切道:「我跟木槿身手好著呢!誰敢欺負我們,我們就揍她們!」


  木槿用力點頭。


  見她們這副模樣,寧詩婧又是心酸又是想笑,最後也只是道:「放心吧……我不會叫其他人欺負到咱們頭上的。」


  說罷也不管她們帶著幾分擔憂的目光,閑話幾句之後就叫他們都退了下去。


  隔了幾日,宮中有了兩件新鮮事兒。


  一個是內務府的小總管劉公公,被太後娘娘罰了一頓板子之後,好不容易養好了傷,卻不知道怎麼又衝撞了九千歲。


  九千歲大怒,命人把他拖下去,當著眾人的面兒活活杖斃了,一時引得宮中人人自危。


  另一件事兒則是……這些時日,武王進宮的次數多了些,時常得到太後娘娘召見不說,偶爾還跟太師寧清河一同面見小皇帝和太後娘娘,相處融洽。


  不光是宮廷中人,就連朝堂上嗅覺敏銳的諸位大人們知曉了這個消息,都忍不住生出了幾分揣測。


  寧清河作為天下文士表率,目前雖然沒有鍾玉珩的權力大,卻仍舊算得上是一呼百應。


  太後娘娘名義上是小皇帝的嫡母,身份名正言順。武王多年守衛邊疆,手中握有兵權。


  如果這三個人聯合到了一起……這朝廷,只怕是要變天了。


  就在大家都為這消息暗自心驚膽戰的時候,鍾玉珩也同樣收到了身邊人的消息。


  殿中燃著熏香,卻掩蓋不了那濃濃的血腥味,白日里所有的門窗緊閉,昏暗中只餘下一片死一樣的寂靜。


  李丁狠著心,從鍾玉珩的後背上割下一塊腐肉,臉色很有些不太好看:「公子,您該仔細靜養,不能再這麼折騰了。」


  如果寧詩婧在這裡,看到此時此刻的鐘玉珩,只怕要嚇了一大跳。


  他比上一次見面的時候瘦了許多,面容清癯以至於越發顯得疏遠冷淡,眼睛顯得更大,深邃的黑眸猶如夜空下不見底的深海。


  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不復平日的整潔高貴,反倒帶著幾分落拓,臉色蒼白得嚇人。


  要不是渾身氣勢凌厲,眼角餘光都夾雜著冰冷的刀光劍影,這一眼看過去,活脫脫一個病入膏肓般時日無多的人。


  錢乙仍舊冷著臉,眼底卻帶著擔心,單膝跪地:「公子,您好歹愛惜一下自己的身體。陵安府的大仇未報,您要保重自己!」


  「好了。」鍾玉珩皺眉,面色凌厲:「我自己心中有數,你們不必多言。」


  李丁像是氣急了,狠狠地將繃帶在他背後纏好,將手中的藥瓶丟在了托盤上,冷聲道:「公子向來是聽不進我們勸的。只是屬下跟著師父學習的是救人的醫術,卻不是生死人肉白骨的神術。」


  「公子一心不顧自己的死活,等到以後屬下無能為力,只能等最後公子事敗,跟趙甲他們一起抹了脖子去九泉下面給公子療傷了。」


  「李丁!」錢乙不悅的訓斥:「不得胡言。」


  「是我胡言還是公子不要命?」李丁是真的氣狠了,怒道:「公子若是想念娘娘,又何必疏遠?這樣不要命的折磨自己,娘娘可知曉一星半點?」


  「李丁無能,能治傷病,能治疑難雜症,卻治不了相思病燒壞的腦子!」


  說罷,重重的合起藥箱,提著就走了出去。


  摔上的殿門發出沉悶的聲響,外面的天光有一瞬間露了進來,又很快的消失得無影無蹤。


  錢乙眼底露出幾分無奈,欲言又止:「公子……」


  鍾玉珩面無表情地垂下頭,抬起手來,輕輕地在他的左邊胸口按了按。


  那裡有一道新添上的刀傷,被他這樣一按,有鮮紅的血漬瀰漫出來,很快他的指尖就感受到了淡淡的濡濕。


  但他卻彷彿察覺不到這份疼,又反覆按著,神經質般的加重了力道。


  不夠,不夠!

  這點疼,遠遠不夠抵消心尖上那空蕩又反覆的鈍疼,叫他恨不能將肋骨都摁得塌陷下去,好叫心頭有片刻的喘息。


  「公子!」錢乙忍不住伸手一把攥住他,止住他這近乎自虐的行為,又是擔心又是焦急:「公子,您不能這樣。」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