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口不擇言
「大喜公公。」瑞珠抿唇笑,道:「娘娘心疼你的緊,還請跟著奴婢去歇著吧……」
趙大喜哪裡不知道她在打趣他,無奈的搖了搖頭,忙討饒道:「不敢勞駕瑞珠姑娘,請。」
兩個人說說笑笑的出了殿,路過垂花門的時候,趙大喜抬手擋住不知道什麼時候垂下來的一縷乾枯的藤蔓,側身為她擋住些許寒風。
察覺到他的體貼,瑞珠仰臉沖他微微一笑,兩個人說了什麼,頓時又笑開來,氣氛融洽的往一側去了。
手中握著一個泥捏的兔子泥塑,興沖沖地人入了永慈宮的蘇星才剛剛進門,就看到這一幕,一時間雙腳彷彿被釘在了原地,雙目中隱隱顯出幾分赤紅。
他慣來帶笑的面上這會兒半分笑意也無,顯出幾分面無表情的冷厲,手掌驀得攥緊,那兔子泥塑承受不住他的力道,頓時碎成了彩色的泥塊,落到了地上。
這些日子,她對他愛答不理,連句話都懶得說,倒是跟這小太監說說笑笑,眉目傳情起來?
寧詩婧本想出門透氣,見他正扛著大刀眼神發冷的盯著空無一人的垂花門,愣了愣,才揚聲道:「蘇星?你這是在看什麼呢?」
大冷天的,站在冷風裡發什麼呆?
蘇星這才回神,抬手不著痕迹地拍了拍自己掌上殘留的泥土,故作無所謂的笑了一聲:「沒什麼……就是想起了些別的事情。」
「不冷嗎?」寧詩婧好笑,沖他招了招手:「到屋裡說話。」
他提著大刀入了殿,笑眯眯地在旁邊坐了,道:「美人表嫂,我今兒是過來傳話的……表哥問你要不要出宮看看。」
「這麼一句話,也值當的讓你跑一趟?」寧詩婧好笑,親手斟了一杯熱茶推到他的面前,問道:「說了是為了什麼嗎?」
「不曾。」蘇星笑嘻嘻地捧過熱茶,滿不在乎道:「表哥隨口一說,我就搶著跑過來替他問問……不然他總想抓著我給他辦事兒,太無聊了。」
看他一副頑劣的孩子氣模樣,寧詩婧沒脾氣的搖了搖頭。
不過他也並沒有久坐,只是喝了盞熱茶,就放下茶盞又提著他的大刀自由自在地走了,寧詩婧也沒多想,捧著趙大喜送上來的賬本細細的看這一次的收穫。
東順快餐走上正軌很簡單,物流和孤兒院現在卻都是入不敷出的,還得她多添補一些才可以。
另一邊,瑞珠妥帖的帶著趙大喜安置好,又叫人上了飯菜,辦好差事之後,才行色匆匆地回去復命。
然而她走過長廊下的拐角的時候,橫刺里突然斜出一把大刀,攔在她的去路上,冰冷光潔的刀面上清晰地映出了她的面容。
瑞珠嚇了一跳,看到懶懶的靠在牆上單腿曲起、垂著頭慵懶看過來的鵝黃色身影才鬆了口氣,捂住活蹦亂跳地心臟白了他一眼:「蘇公子這是幹什麼?」
見她似乎面色不愉,蘇星的心中有些憋悶,悶不吭聲地收了大刀,嗤笑一聲:「怎麼?本公子想找你說說話,如今都這麼難了?」
「奴婢不敢。」瑞珠的眼睫顫了顫,想到之前藺婉晴和寧詩婧的囑託,垂下眼做出疏離恭敬的模樣,退了一步道:「蘇公子盡請吩咐。」
她見了他沒有好臉色,他覺得不舒服,如今她恭恭敬敬的乖順模樣,他看了心底里更不舒服了。
蘇星攥緊了大刀的刀柄,頭一次覺得這樣棘手。
嬌嬌弱弱的一個姑娘,叫他打不得罵不得,凶一點都不捨得,直接轉身離開卻又不願意,簡直折磨得他像是心尖上有百十隻小爪子在細細的抓撓。
偏偏她對他的糾結一無所知,見他半餉不言語,就又行了個禮,道:「蘇公子如果沒有別的事情,奴婢就先告退了。」
告退,告什麼退?
想到之前在垂花門下,她仰起一張小臉,圓咕隆咚的大眼睛彎成了月牙沖著那黑太監笑的樣子,蘇星覺得自己胸口有什麼炸開來,他忍不住沉聲道:「告退了去做什麼?去巴巴地伺候那個昧了根的閹人?」
瑞珠一怔,覺得他這古怪的語氣有點奇怪,忍不住皺眉道:「蘇公子,您……」
她頓了頓,還是有些氣不過,索性倔強地抬眼直視著他,道:「您高高在上,身體完全,自然是看不上我們這些為奴為婢的。可是宮中的太監們若不是沒了法子,也不會選擇這條路……您看不起就眼不見為凈,沒必要這樣張口羞辱人。」
她就這麼護著他?
蘇星胸口的怒火更旺了,控制不住地道:「我說的難道不是實話?你去伺候一個太監有什麼前程?他就算出宮為表嫂做了些事兒,到最後不還是個得用的奴才?」
「若是想要攀高枝兒,也合該選個合適的,扒著個閹人,到最後不還是個奴才命?」他有些失了理智,眼底帶著血絲衝動道:「連個囫圇男人都不是,他能滿足你嗎?」
「蘇公子?!」瑞珠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怒道:「請您慎言!」
他在胡說些什麼東西?!在他心裡,她就是這樣齷齪不堪的人?
她竟然還為了這樣一個人,輾轉難眠,想入非非……簡直是可笑!
她的眼眶驟然紅了,卻執拗地不肯叫他看見她軟弱的一面,猛地偏過頭,語氣冷硬:「奴婢雖然不過是個伺候人的丫頭,卻也是懂得禮義廉恥和氣節的。就算蘇公子您是主子,也斷然不能這樣侮辱。」
她咬緊了牙根,口腔中感受到一點腥氣,冷聲道:「既然蘇公子看奴婢不順眼,奴婢就不叨擾公子,先行告辭。」
她看錯了他。
說罷,她行了禮直接就走,半分猶豫都沒有。
花才出了口,蘇星就已經後悔不迭,滿臉懊悔的咬住舌尖,恨不能把這惹禍的東西直接咬掉了了事兒。
他明明是想跟她好好談談,看看這說的是人話嗎?!
見她決絕的要走,他心中就是一慌,下意識的覺得要是就這樣叫她走了,只怕兩個人就真的要形同陌路,再也沒有分毫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