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要不要我幫你揉揉腳
蘇雅晴一麵彈琴一麵時不時地抬頭望一望對麵的柳夢懷,可柳夢懷隻一心擦拭著他懷裏的桐木琴,頭也未曾抬起來看過她。
蘇雅晴見柳夢懷這般,心裏不由得感到失落,原本譜子記得滾瓜爛熟的《碧波曲》,就因為這一瞬間的走神彈錯了一個調。
柳夢懷聞聲感覺到她的不對勁,抬起頭來正好看見蘇雅晴稚嫩的臉上蛾眉微蹙,似在想著什麽不開心的事。彈琴即彈心,這是柳夢懷一直以來奉承的理念,即彈什麽曲子就是什麽情緒,否則彈奏出來的曲調就變味了。
眼下蘇雅晴彈奏的《波光曲》本是一首表達泛舟湖上輕閑愉快之情的曲子,可她去皺著眉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也難怪會跑調了,這樣彈出來的曲子根本不能傳達原曲要表達的感情,純屬是在亂彈。
柳夢懷將懷中的桐木琴放下,走到蘇雅晴身邊去,伸手壓住了她正要撥動的琴弦,琴聲戛然而止。蘇雅晴抬起頭來不明所以地望著柳夢懷,問他道:“先生,我彈得不對嗎?”
柳夢懷搖了搖頭,輕聲說道:“你不是彈得不對,是想得不對。我看你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像是在想不開心的事情,你昨夜就是這樣,究竟遇到了什麽令你不開心的事?”
“如果你做不到平心靜氣的,就彈不好任何一首曲子,我也沒辦法聽出來你真正的水平,那這樣就是學到天黑也沒什麽用。你不如把你的情緒整理好,我們再繼續上課。”柳夢懷說著溫柔地一笑,又接著說道:“如果你不介意把你的心事告訴我,那就說出來給我聽,我能幫你化解心結就最好,即使不能,你說出來也比憋在心裏要好一些。”
蘇雅晴聽了柳夢懷的話什麽也沒說,隻是搖了搖頭。
“我就是想起小時候的事,覺得自己越長越大,煩惱也像頭發一樣越來越多越來越長,再也不能像小時候那樣自在快樂,無憂無慮的,所以突然覺得難過……”
蘇雅晴嘴上是這麽說,其實心裏想的其實不止這些。一直以來她都有個秘密,就關於身邊站著的這個男子,她本來想等到成年以後找個合適的日子說出來,可是現下見他是這樣的態度,她又如鯁在喉無法開口了。
再加上昨夜父親說的那些話,她更加覺得自己的心願是那樣的不現實,難以觸碰捉摸,她便越想越傷感了。她原來一直以為自己是右相府唯一的大小姐,是蘇大將軍唯一的孩子,隻要是她想做的事,想要的東西,沒什麽辦不到,拿不到。可是就在昨夜她父親的短短幾句話就讓她的這些小心思全都撲了個空,成了鏡花水月。
她以為柳夢懷應該是像夜明珠,像紅珊瑚,像華美的衣裙那樣,隻要她開口父親就一定會想辦法給她弄來。她以為她的婚姻大事會像她過生辰時吃什麽、穿什麽、請誰來一樣,父親會依她的話去做,不必她勉強自己去做不願意做的事,穿不喜歡的衣服,見不想見的人。
可是她如今回想起來,發現其實她一點也不自由,父親讓她選擇的東西都是他事先選好的,她要請的人也都是父親列好了名字的。而柳夢懷,他不是一件東西,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她隻知道自己喜歡他,而不知道他喜不喜歡她,她雖然喜歡他,卻又不能讓他一定像她喜歡他一樣來喜歡她,這件事一點也不能強求。
她雖然是右相府唯一的大小姐,大將軍唯一的女兒,還是不能去選擇自己想要的,還是要聽父親的話去給什麽素未謀麵的人彈琴。她的一切美好想象全都是幻想,這讓她怎麽能不難過。
柳夢懷聽了蘇雅晴的話,想了想覺得的確挺有道理,不過他確實不能切身體會,畢竟蘇雅晴是個千金大小姐,而他從小就是個孤兒,要不是跟了個好師父學琴,恐怕早就餓死在哪個街頭了。
“有一句話叫‘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不知道你聽過沒有。就是說人隻要是活在這個世上,就總會有點不合心意的事情發生,可是盡管如此,不還是有這麽多人活下來了?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柳夢懷問蘇雅晴道。
蘇雅晴想了想,回答道:“是因為死很痛吧?我有一次跟丫環捉迷藏,藏到假山後麵不小心撞到了石頭,疼得不得了,可是居然沒留疤。如果一個人要死,那要痛到什麽程度才能死成?”
柳夢懷對蘇雅晴這個答案有點無語,不過他搖了搖頭,還是一本正經地說道:“那是因為人活著還有希望,有盼頭。‘否極泰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說的也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人活著不能隻去回想過去那些傷心事,應該要往前看,想想今後還有很多更好的事情在等著你,這樣你就有勁兒了……”
“總之就是,你不開心的時候就想想,雖然你現在不開心,說不定過一會兒,明天,後天就有好事發生,你想要的東西得到了,想見的人見到了,想做的事做到了,那多開心!一個勁兒想以前的事,又擔憂現在自己的處境,這有什麽用呢,隻是在浪費時間徒增煩惱,等你過後想起來會更煩惱,與其這樣還不如利用這點時間去做點別的……”
說著說著,柳夢懷不僅成功地把蘇雅晴給繞暈了,而且還發現了自己國文學得太差勁的事實,他尷尬地看著蘇雅晴,低聲問道:“那個……我說明白了嗎?”
蘇雅晴其實還在雲裏霧裏的,不過心情是比先前好了那麽一點點。她便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那我再重新彈一次吧。”
柳夢懷點了點頭,“好,這次一定要集中精神,不要走神,切記!”
蘇雅晴瞄了柳夢懷一眼,覺得他那副窘態莫名地很好笑,她忍不住彎起了嘴角,接著便收斂神思重新撥動起了琴弦,流水一般的琴聲從琴弦之間流淌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