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理想與現實的衝突
還是沒人開口說話，隻有慕容湛一人在那裏歇斯底裏地吼著。他冷笑了一聲說：“好，你們都不願意出來說，那我來說！”他又轉身麵向載洸，“我反對你的意見！
你如果把這寶貴的逃生機會都留給了民眾，那我們這些年辛辛苦苦攢下來的精銳怎麽辦？咱們就算是能成功突圍，也得在突圍的過程中消耗殆盡。
將士們跟倭寇拚殺了一百天多天了，從直隸帶出來的那近三萬號人，如今已經折損近半了！那看見山對麵那座萬忠墓沒有？都快沒有空地立碑了！剩下來的人，哪一個不是鐵骨錚錚的漢字，哪一個不是驍勇善戰的老兵！
他們的性命，哪一個不比普通群眾重要？留著他們，就是為勝利的希望保留火種！現在，最理智的決定，就是將剩下的這一萬多名精銳以及一眾高級將領，跟隨軍艦安全撤離，剩下的人，留下來阻擊日軍，給我們撤退創造時間跟機會。這是我們唯一的選擇！”
載洸環視了眾人，“你們都同意他的看法嗎？”眾人皆不語，也不敢抬起頭來看載洸。載洸深深地吐了口氣後說：“好，既然你們保持沉默，不管是出於何種目的，我都將你們視為放棄決策權，或者保持意見中立，那剩下的就是我跟他之間的事了。”
接著，他又麵向慕容湛：“所以，你的計劃，是打算讓我們這一萬多的嫡係部隊以及高級將領先撤退，然後拋棄旅順城內的所有百姓，以及一萬多友軍，自己登上逃亡的船隻嗎？”
慕容湛：“不然嘞？你還有什麽法子？仗都打到這個地步了，我們該做的都做了，仁義盡致，你該知足了吧？”
載洸：“按我說的辦，先把剩下的老弱婦孺以及傷兵送走，我們的部隊，護送餘下的百姓從旅順突圍。”
慕容湛聽完，露出了戲謔的笑，搖了搖頭說。“載洸，你可真是個戰術鬼才，這樣的計劃你都想得出來？日軍的封鎖線就是銅牆鐵壁！他們不知道在前麵設了多少刀山火海等著我們往裏麵跳呢！
就算我們能夠成功突圍，那也是前途渺茫，危險重重。可都這麽困難了，你還要帶著幾萬百姓當累贅，你這樣子，跟直接斷送將士們的性命，有什麽區別？”
載洸：“前方固然危機重重，可我們不能放棄任何一個人。我答應過他們，要帶他們一起活下去。”
慕容湛氣得揮舞了下拳頭：“可這根本就不可能辦到！哪有什麽兩全其美的辦法，你太天真了！我們現在就隻能有所犧牲，才能最大限度地保存實力！不能因為你個人的仁義，就葬送了我們這最後一點戰力！
你醒醒吧，別再做這種無畏的掙紮了，如果你還堅持這種愚蠢的行徑而不自知的話，就全完了，別說實現什麽宏偉的大業，別說規劃什麽國家藍圖，我們連活著走出這裏都成了一種奢願。”
載洸沉思了一會兒，又沉重地歎了口氣後說：“嗯……你說得有道理，但我還是那句話，他們對我不離不棄，我也不能放棄他們，先把弱勢群體送走，留下一些體力好的人，我帶著剩下的幾萬軍隊，以及幾萬百姓，咱們一起突圍出去。”
慕容湛聽完，一臉無奈地攤攤手，又絕望地笑了幾聲，那表情，充滿荒誕與嘲笑，“載洸，你任性了半輩子，這一次我不能再由著你了。我要告訴你，你錯了……”
載洸則是淡淡地說道：“對與錯，世人自有公論，不是憑你一己之詞就能下定義的。”
慕容湛：“無論你多麽不願承認，其他人不敢說，但是我今日一定要說，我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訴你，你錯了！你大錯特錯！”
馮子材站起身來，挽著他的胳膊，“白羽，別再說了……”
“你不敲醒他！他永遠都活在夢裏！”慕容湛憤怒地甩開馮子材的巴掌，走到載洸麵前，緊咬著牙關，怒視著他的眼睛。“你錯就錯在，你給了我們本就不該有的希望！
你以為你能憑你一己之力，就能在旅順擊垮日軍，反敗為勝，扭轉乾坤。你錯了，你大錯特錯了，因為這場戰爭，我們注定不可能取得勝利！
這是現實決定的，這是由兩國的綜合國力決定的，你以為單憑你個人的意誌就能填平這倒鴻溝嗎？我們本該可以在給日軍帶去打擊之後，爭取到一個理想的和談結果，可你就是太任性了，你一定要贏，用你自己的方式去贏，死守著你內心那點虛無縹緲的理想。
就是因為你的任性，你這不切實際的希望，才會將我們置於眼下這種進退維穀的境地！”
聽完，載洸呆呆地站在原地沉思了好一會兒，恍恍惚惚地說：“真的不切實際嗎？如果一開始就是毫無希望的，那我們又是靠什麽走到了現在呢？”說完，他用同樣悲憤的眼光回敬了慕容湛。
慕容湛走到他麵前，雙手緊緊地按在他的肩膀上，帶著期待與焦慮，顫抖著嘴唇說道：“認錯吧，算我求你了，不要再這麽任性下去了，你要是再固執己見，我們就真的死無葬身之地了。
你知道的，就算按照你的計劃，我們這些人能夠安全地撤出去，可是中途得死多少人？我們現在就這一點家底，根本就輸不起，後麵還有戰要打，我們還要靠著他成就更大的事業呢。輸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載洸輕輕地甩開他的肩膀，邊低著頭沉思，用一種自言自語的語氣淡淡地說：“可是……我們不就是靠著這股任性才走到了現在嗎？”
慕容湛聽完，木訥地往後退了幾步，露出了絕望的眼神，緊接著是嘲笑，隨即又轉成了憤怒，他隨手拿起桌上的一疊公文，使勁渾身力氣砸在地上，發出了像炮彈炸開一般的震動聲，爾後歇斯底裏地吼道：“你任性了這麽久！可是這一次！你必須聽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