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斷頭崖之殤（慎入）
趙凡聽了她的話后，雙目之中的濃濃殺意瞬時消失，明眸如皓月般問：「韓如意，你說的我摧毀道丹、廢了丹田，便能換芊芊一命？」
「真。」
上代聖女翩然一笑。
「可敢起誓？」趙凡凝神問道。
「敢。」上代聖女的拇指摩挲著硬鞭，滿不在乎的說：「有何不敢的？」
趙凡的心中陷入了掙扎，一邊，是大造化一脈象徵親傳的龍陽金丹，這枚道丹，入門之時便在舅姥爺的教導下養了一口氣，歷時多年，近乎嘔心瀝血凝聚成丹，若毀掉它，便是性質等同於欺師滅祖的大不敬！
如果可以，他寧願拿第二丹田和其中的龍珠作為籌碼。
一邊，是懷了他孩子完婚在即的林芊芊，因為自己捲入了這場跨越了十九年的恨與仇，不止如此，二人更是真心相愛，雖然未曾經過大風大浪，卻是舉案齊眉之好。
趙凡不是死板的人，他知道，若是不選擇，那今天自己和林芊芊都會死，若是選擇了，一切將會由自己來承擔，並且隨著自己的死而結束。
雖然眾目睽睽之下，但是卻能不動聲色的令兩個丹田換位，可那樣的話，眾目睽睽之下定會被感應到異常，因為龍珠一旦作為主導，不僅無形中的氣息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連聖境巔峰的感知力都穿不過他的皮囊了，難免會引起對方的疑心，迎來的將會是萬劫不復。
另一點就是，切換丹田后，大造化一脈的術法便無法施展，如何將上代聖女的誓約送入天地之道的監管？
若能毀掉龍陽金丹廢掉丹田，讓林芊芊免去一劫，又何嘗不可？
「舅姥爺，大造化一脈的眾位師祖們，恕我令大造化三字蒙塵了。」趙凡情不自禁的捏緊拳頭，便直視著上代聖女，說道：「那你起誓吧，如果我摧毀道丹、廢掉丹田，你便放過芊芊，並且誓成即刻起，你在內的整個神機門，不得對她有任何的不利，違之則魂飛魄散，天地日月自會鑒證。」
「好，那就如你所願。」
上代聖女豎起一指，對向天際，她聲音誠然的說道：「我在此立誓，若趙凡摧毀道丹，廢掉丹田，便放過他的女人，包括神機門都不會在對其不利。」
話音落下的同時。
趙凡與她之間浮現了一道灰濛濛的光華，轉瞬之間融入了天地之間。
此為「天地咒誓！」
大造化一脈之中關於誓言最為霸道的一門術法，經由結丹後期的他施展，便會送入天地之道中，若起誓方違背，就立刻暴斃，根本來不及在此之前有違約的餘地！
換而言之，上代聖女就算不顧自己的命想在事後強殺林芊芊，可能沒觸碰到，就會橫死當場！
天地咒誓，消耗了趙凡九成九的龍陽丹力。
他覺得物有超值，接著，心中又浮起了一絲悲涼，這或許是意味著自己最後一次施展大造化一脈的手段了……
隨即，般若瓶之中的法力，將龍陽金丹蓄滿。
即使馬上就要摧毀它，但這並非多此一舉，而是飽滿比枯竭要有尊嚴，算是對大造化一脈的致敬了。
而在此時，上代聖女輕輕一翻手，她與趙凡中間的地上便多了一柱香，介紹的說：「這種香名為五息香，點燃后五個呼吸便會燃燒殆盡，在那之前若你不按我說的辦，或是敢耍什麼花樣……」
旋即，她抬頭看向硬鞭之上掛著的林芊芊，「她會死在你眼前，我想像的有多慘，就會有多慘。」
趙凡神色認真的點頭。
下一瞬，五息香的頭便燃燒了起來，絲霧蒸蒸而上。
第一個呼吸。
趙凡抬頭看著斜上方的林芊芊，目光之中充滿了不舍與牽挂，他想珍惜到最後一息。
林芊芊的淚水，猶如斷線的珠子般，滴答滴答的落在地面，碰撞出了一個個淺坑，她在入道成為武者后，深知丹田、武脈、氣海對於一個超凡存在而言有多麼重要，過去曾在心中抱怨過趙凡很少陪伴她，之後習慣了，又感受到了在對方眼中的地位，就感覺很開心、很幸運。
現在，下方這個枕邊人竟然要為了自己，摧毀道丹、廢掉丹田！
林芊芊寧願趙凡從來喜歡過自己，也不想眼睜睜的看著接下來要發生的情景！
「芊芊，我不後悔。」趙凡發自內心的笑著傳音說道：「如果孩子能生下來，不要對他講任何關於我的事情，平平淡淡的過一生。」
不論林芊芊會生下一個比之天資妖孽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孩子或是庸才，他不想如今的處境，將來在孩子身上重現。
就像父親一樣，從未將報仇的重擔，壓在自己身上，所以，哪怕再大深仇大恨，也不可延續到下一代，就到此為止！
趙凡相信舅姥爺不會讓他今天白死的！
不知不覺中，那五息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剩下了一小截，已到了第四個呼吸。
「摧毀道丹，自廢丹田，那種感覺可是堪比於煉獄之中受刑啊！」
「丹田，一旦開闢，就會是身體至關重要的一部分，遠勝過心臟啊，尤其是其中的道丹，更是比重如同靈魂！」
「是啊，我門中傳下來典藏中記載過，宋時有一位聖境巔峰的大能，就因為丹田廢掉，道丹被毀，活生生的疼死了……」
「他為了所謂的情，真的敢嗎？如果敢，憑這份魄力，年年忌日我都為之辦祭禮。」
十七位聖境見證者邊傳音交流，邊聚焦於那個青年。
不止他們，神機門的弟子也全都注視著那位年輕一代的王，目光中沒有幸災樂禍，而是敬畏之意。
虞仙兒那雙美眸驚疑不定的望去，她的心弦像是受到了某種觸動，雖為滋生萌芽，卻扭轉了偏見，她又看向玄在半空中身披紅色嫁衣的準新娘，曾幾何時，也像她一樣，身邊有一個男人為自己拼過命。
趙天昌怔怔的站在原地，褶皺橫生的嘴唇挪了兩下，卻是忍住了。
他雖然僅差一線便可突破心障，但依舊未能完全放下族人命運的羈絆不顧一切。
趙凡的目光從林芊芊那邊收回來，他掃向地上那五息香的同時，解除大凈化術覆上的透明晶皮，毅然抬起手掌，凝聚起最強的力道，狠狠地隔著皮膚拍向了丹田的位置！
而意識也催動著丹田之中的道丹，開啟了自我毀滅！
摧毀時產生的恐怖威能，在內部衝擊著丹田。
一掌！
對於丹田來說，卻是毀天滅地般，腹背受襲！
下一個呼吸，五息香徹底燃盡。
趙凡的丹田隨之土崩瓦解，喉嚨一滾，便噴出了大口大口的血液。
他的氣勢，驟然下降！
跌破了到入道之下，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重病患者都不如，加上之前受到的鞭傷，軟綿綿的倒在了地上，虛弱的看著上代聖女。
此時，他的腹部也破開了一道口子，蘊含著餘威的龍陽金丹的碎塊，混著大片大片的血水滾滾落下。
畢竟丹田廢掉，境界落入深淵，而隱藏的第二丹田包括其中的龍珠，是以第一丹田為基的，現在已然處於封印的狀態，以至於那堪比武尊巔峰的身體也近乎成了張脆弱的紙，再也承受不了道丹的威能，直接被劃破了！
他背著的青鸞碎星弓，頃刻間黯然無光，似乎化作一把破弓，而弓魂，藏進靈魂並陷入沉寂。
魔道劍胎，更是隨著龍陽金丹的碎塊，扎在了地上的血泊間。
誅邪筆，亦失去了與其的感應，成了一桿普普通通的毛筆，除了雕工精美，再無出奇之處。
珈藍須彌玉印記還在，沒有淪為無主之物，早在來時，趙凡就在上邊進行了遮掩，看起來就是一塊乾裂的木雕，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而這極具視覺衝擊力的一幕，深深的震撼到了斷頭崖之上的所有人，全都倒吸了口涼氣……
唯獨，上代聖女除外，她笑的像一朵嫵媚的花兒，「知道我的名字為何叫韓如意么？」
地上意識有些模糊的趙凡忽然恢復了短暫的清醒，他眉毛擰作一團，可虛弱的自己，卻沒有說話的力氣了。
林芊芊雙眼發紅，泣不成聲，她在半空中不斷的掙扎著將手伸著趙凡的方向，可彼此隔著的距離，像是天塹般無法逾越！
這個時候，上代聖女的笑聲忽然落入眾人耳中，緊接著她掌心便浮現了一把深綠色的玉如意，約么有一米長，環繞著令眾生敬畏的神聖之光，彷彿可跟天地爭鋒。
趙凡縮緊了瞳孔，卻不知道那玉如意有什麼玄機，以至於讓對方綻放如此笑顏。
上代聖女邊拿硬鞭托著林芊芊，邊神色像陰謀得逞般緩緩走近，將玉如意的一端對向了他，「睜大眼睛看一下，這裡的字。」
趙凡定睛望去，那些字，正是上代聖女起誓的內容，一筆一劃都不少！
「它是我的本命法寶，名為撼天如意，至於來歷，你就沒資格知道了。」上代聖女眸光譏諷的盯著他，傳音說道：「不過，有一個功能，我可以直接告訴你，那就是代天收誓，即便你大造化一脈有將誓言送入天地之道監管的手段，卻不知，送入的其中是撼天如意之中！」
「你……哧！」
趙凡怒火攻心，又是一大口血從口中涌下，他面如死灰的瞪著對方！
摧毀了龍陽金丹，震碎了丹田，最終還是沒能將林芊芊置於安全的處境……
「現在，還敢說我又老又丑又做作嗎？」上代聖女居高臨下的抬起腳，踩在他的頭上，碾動了幾下便移開，「怕一不小心把你弄死了，那樣多無聊啊……殺你，遠遠不是我的目的，現在就讓你體驗一下生不如死是何滋味！」
「別！」
趙凡意識到了什麼，他傾盡蕩然無存的力氣，抬起手抓住了上代聖女的腳腕，牙縫中擠出了個字。
上代聖女嫌棄的一腳將之踢開十幾米。
趙凡的身體在地上滾到了斷頭崖的邊緣，他艱難的扳過脖子，卻看見那法力硬鞭消散了，上代聖女把林芊芊重新抓回了手中。
「趙凡，千萬別恨我，要恨就恨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狐狸精吧，沒有她，也就沒有你，也就沒有今天。」
上代聖女伸出一指，像在炫耀戰利品般放在了林芊芊的胸口，然後緩緩的下滑，一秒一寸。
最終，隔著嫁衣抵在了她的小腹，那個位置，微微的隆起，其中孕育著一個小生命。
趙凡一呼一吸之間都會有大片血水涌落，他那雙眼眸，過去如浩瀚的星空般深邃，而現在，就像恐怖的黑洞！
「我說過了，討厭這種眼神，沒記性么？」
上代聖女指尖輕輕的一戳，便鬆開了另一隻手。
「啊！！！」林芊芊慘叫了一聲，她身體落地的同時，她第一反應便是下意識的拿雙手的捂住小腹，卻挽回不了什麼了。
淺藍色的牛仔褲，猶如綻開了一朵刺眼的紅花，漸漸瀰漫開來，浸染成刺眼的大片猩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