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熊野

  陽光從天空中灑下,落在鬱鬱蔥蔥的樹林中。


  巨樹們鋪展著自己的身體,用寬大的葉片來承接陽光。


  這些樹木的葉片太多太大了,以至於那無邊無際的陽光落到樹下的灌木叢中的時候,只剩下星星點點。


  一陣風吹過,這星星點點的陽光,便也搖曳開來。


  「沙沙」的風吹葉搖聲里,一隻長約一米,前爪細小,後肢強勁有力的賴索托龍從灌木叢中跳了出來。


  它抬高上半身四下里張望了一番,覺得沒有危險之後,就用頜骨兩邊箭頭形狀的牙齒切下灌木葉子吃起來。


  它吃得很專心,嘴巴不停地動著,不想就在這時,一隻巨大的棕熊突然從旁邊的灌木叢后竄出,然後朝著它撲去……


  那隻賴索托龍來不及逃跑就被棕熊撲倒,瞬間沒有了聲息。


  棕熊這才站起身來。


  這隻棕熊體長超過兩米,等他站起,就能看到地上那隻賴索托龍的脊背已經被壓斷了——這棕熊,剛才是用自己的體重,將那隻賴索托龍硬生生地壓死的……畢竟他就算過了一個冬天,也有四百公斤,而這隻可憐的賴索托龍,體重只有十公斤多一點。


  棕熊看了一眼地上的賴索托龍,從鼻子里發出一聲滿意的輕哼,然後變成了一個身材高大,相貌英俊但有些瘦削,約莫一米八幾的男子。


  這男子跳到灌木叢后,從那裡拿出一條皮裙穿上,然後拎起剛剛抓到的賴索托龍,就在森林裡奔跑起來,蜜色的皮膚和飄揚的暗綠色的獸皮裙在林間若隱若現。


  他跑得非常快,沒一會兒,就來到了不遠處的一座山下,進入到一個山坳中去。


  山坳不大,大約五六十畝的樣子,這裡沒有什麼草木,地上的泥土被來來往往的人踩得異常瓷實,也很平整,形成了一個大大的廣場。


  廣場周圍搭建了一些簡陋的窩棚,裡面堆放著木柴之類的東西,旁邊的山壁上則開鑿出了一些洞穴,時不時有人進進出出。


  此時,幾十個穿著獸皮裙的男男女女正在廣場一角忙活著,看到從外面跑來的男人,這些人紛紛跟他打招呼:「熊野,你回來了!」


  其中一個身材瘦小的男人更是羨慕道:「熊野你真厲害!才出去一小會兒,竟然就抓到了一隻賴索托龍!」


  又有一個健美的女性咽了口口水道:「這隻賴索托龍真壯實。」


  「我也是運氣好。」拎著獵物的熊野爽朗地笑笑,越過他們往左側的山壁洞穴處走去。


  他急著去找人,他抓到了獵物,獅厲一定很高興!


  那些跟熊野說話的人見他走了,繼續忙活起來——他們正在解剖幾隻似鴕龍。


  這幾隻大約兩三百斤重的似鴕龍是今天上午,他們部落里的年輕戰士一起捕獵到的。這樣集體捕獵到的獵物,是部落的公共財產,他們處理過後,部落里的人不分男女老少,每個人都能分到一部分。當然,最好的部位會被留給參與狩獵的戰士,作為戰鬥主力的熊野和獅厲等人,更是能分到獵物的心臟還有肝臟。


  獵物的內臟能讓他們有力氣,能讓他們的眼睛變得更亮,是他們最喜歡的食物。一些化為原形捕獵的流浪獸人,在抓住獵物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撕開獵物的肚子生吃裡面的內臟。


  一個健美的女性將似鴕龍長長的脖頸用石刀切開,帶點艷羨地看著熊野的背影:「熊野真厲害!今天上午剛剛和大家一起去捕獵,下午就又抓到別的獵物了。我要是能和他生個孩子就好了!」


  「你別想了,他喜歡獅厲,等火焰花開的時候,他們就要在祭祀的主持下,結成伴侶了!」旁邊一個瘦小的男人道。


  在他們部落,絕大多數人是不會跟別人結成伴侶的,而是想和誰在一起就和誰在一起,想和誰生孩子就和誰生孩子,不喜歡了就分開。


  有些女人生了七八個孩子,這些孩子的父親,甚至是完全不同的。


  不過,如果兩個人在火焰花開的那天,在祭祀的主持下向獸神發誓結成伴侶,那他們就再也不能分開了,別的獸人也不會去打擾他們——拆散被火焰花和獸神祝福過的伴侶,是有罪的。


  那健美女性聽到瘦小男人這麼說,撇了撇嘴道:「你說的誰不知道?唉!熊野他怎麼就選了獅厲做伴侶呢?他們都是男的,獅厲都不能給他生孩子!」


  部落里的男人,都是以孩子多為榮的,熊野的父親,他們部落的上一任族長,就和五個女人生育了九個孩子,部落的這一任族長,熊野的叔叔,也和三個女人生育了五個孩子。


  偏偏熊野是個異類,他剛成年不久,竟然就決定跟一個男人結成伴侶。


  健美女人遺憾極了。


  她是和熊野一起長大的,對這個他們中最強大,還覺醒成戰鬥力非凡的棕熊的男人很有好感,都跟好朋友說好等熊野成年,就一起去睡熊野,給熊野生孩子了。


  結果這麼一個特別適合給孩子當爸爸的人,竟然想不開要去找固定伴侶!


  他找固定伴侶也就罷了,竟然還找了部落里僅次於他的男人!


  健美女人看了身邊的瘦小男人一眼,嘆了口氣。


  除開熊野和獅厲,部落里年輕一輩最強大的戰士,就是虎月了,可惜虎月是女的,不能跟她生孩子,再往後面看的話……就是她自己了啊!


  她實在不想給那些連她都打不過,還長得不好看的男人生娃娃!

  健美女人憂傷極了,拿著刀子用力往下一劈,就輕輕鬆鬆地把似鴕龍的腿骨分成了兩半。


  這些骨頭會用來熬湯——裡面的骨髓也是難得的美味,還能給他們提供能量,不能浪費!


  健美女人可惜不能給熊野生孩子的時候,熊野拎著賴索托龍,已經來到了左側開鑿著很多洞穴的山壁前。


  他們這個部落名叫大熊部落,因為創立這個部落的人,是一個覺醒成了體型巨大的棕熊的人——他們每個獸人,都會在十歲左右覺醒,覺醒成不同的動物,之後,便能以動物狀態戰鬥狩獵了,大家還會在覺醒后,將自己覺醒的動物放進自己的名字里。


  比如熊野,他十歲以前一直叫「野」,十歲之後覺醒成跟他父親一樣的棕熊,才有了熊野這個名字。


  又比如獅厲,他原本叫「厲」,後來覺醒成了獅子,才被叫成獅厲。


  熊野剛來到洞穴附近,就看到穿著獸皮裙的獅厲躺在一片乾草上,懶洋洋地曬著太陽,眼睛半眯半睜。


  覺醒成獅子的人都很喜歡睡覺,就跟覺醒成棕熊的人都會冬眠一樣……獅厲這懶洋洋的樣子,是熊野常見的。


  但他還是看得有點入迷。


  他喜歡獅厲,怎麼看都看不夠。


  不過時間不早了……


  「獅厲,醒醒。」熊野叫了一聲,嘴角勾了起來:「我抓到獵物了!」


  他們作為部落的戰士,每隔一天都要集體出去狩獵,今天就是狩獵的日子。


  獅厲上午跑得有點多,回來就躺下了,但他考慮到部落分給他們的食物也許不夠吃,便又出去了一趟。


  他運氣不錯,沒花多少時間,就輕輕鬆鬆地抓到了一隻賴索托龍。


  雖然賴索托龍不大,但加上部落分配的食物,也能讓他和獅厲,還有獅厲的家人吃得飽飽的了,明天沒有集體狩獵,他和獅厲還可以出去捕獵別的獵物。


  一個冬天過去,他瘦了很多,獸形都不魁梧了,現在迫切地需要多吃點東西。


  獅厲躺在乾草上,睜開眼睛看了看周圍,眉頭微皺,很快又把眼睛閉上了。


  「獅厲,醒醒!」熊野伸手在獅厲的肩膀上推了推。


  獅厲猛地驚醒過來,然後吃驚地看著熊野:「熊野?你不是……」


  獅厲猛地住了嘴,他的眼裡滿是疑惑,還有滿滿的不敢置信,好像熊野是什麼可怕的恐龍一樣。


  他這樣的表情讓熊野覺得怪怪的:「獅厲,你怎麼了?」


  獅厲沒說話,他突然跳起來,皺著眉頭看向周圍,又低頭看自己,還掐了自己一把。


  獅厲跟熊野一樣,都屬於部落里個子很高的人,也都很健壯,他那一頭棕色的長發狂野地四散著,上面還沾著草葉,隨著他的動作飄來飄去。


  熊野覺得有點礙眼,一把將那草葉從獅厲的頭上扯了下來。


  他這個動作讓獅厲回過神來,再次看向他。


  獅厲的表情變了又變,然後突然變成獅子,竄了出去。


  熊野不明所以地看著獅厲跑掉,撿起獅厲那因為突然變身而綳斷了草繩的獸皮裙,往旁邊的石洞走去。


  那裡是獅厲的家。


  獅厲還有他的母親,以及他的弟弟,是八年前來到部落的。


  那是一個夏天,本來就很喜歡下水玩抓魚吃的熊野那時剛剛覺醒成棕熊,看到自己的叔叔在河裡抓魚吃,就跟在旁邊學,還學得似模似樣的,抓到了好幾條魚。


  他把魚咬死放在河邊,打算帶回去吃,沒想到突然竄出來一隻灰撲撲的幼獅,吃了他的魚……


  他撲上去把那隻獅子打了一頓,把小獅子打暈了,自己也嚇壞了,後來就把這隻小獅子,還有小獅子的母親弟弟一起帶回了部落。


  那隻小獅子就是獅厲。


  獅厲當時是餓壞了,才會暈過去,沒有大礙,倒是他的母親非常非常虛弱,差點死了。


  後來,他們一家三口就在大熊部落住了下來。


  不過當時他們一家老的老小的小,因此並沒有被接納成部落的一員,部落族長只是允許他們住在部落里,在部落周圍採集食物而已。


  三年前獅厲終於可以參與捕獵,部落才接受了他們這一家外來戶。


  獅厲一家剛在部落周圍住下,又沒有被部落接納的時候,熊野出於愧疚,對獅厲很照顧,還總是帶他去抓魚抓小恐龍乃至昆蟲,兩人的感情越來越好,幾乎形影不離。不久前年滿十八歲之後,他們更是決定在一起,並且只有彼此——他們要在獸神的祝福下,成為伴侶。


  不過今天的獅厲怪怪的……若是放在以前,獅厲應該會撲上來,跟他商量這隻賴索托龍要怎麼吃,然後誇一誇他。


  熊野不解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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