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2.592:有緣再見
「你永遠也想不明白,為何同是人類, 境遇卻如此不同。你有過不解, 難過, 但最終生的本能讓你熬過那些歲月,為了活下去,你必須在影子人里脫穎而出, 有太多的半成品被處理,他們就當著你的面被處理,你能看到從那些朝夕相處的人體內噴濺出的鮮血,一輩子都無法忘記他們最後的目光,終於有一天, 你被帶到那個人身前去。」
「你那樣了解他, 知道他喜歡的物品厭惡的人, 你就像是他的影子,但你們卻是第一次見面。」
聞人訣不語, 這種時候, 講述的人已經完全進入自己的世界, 因為懷有目的, 他專心且耐心的聽著這個故事。
「他高高在上, 那樣藐視的目光, 甚至於不屑看你一眼, 他不明白你花費了多少力氣才能活著來到他的面前並跪下。」
「那之後的日子裡, 你呆在他的身邊, 你們太像了, 不管是不是出於自己的意願,但你的身上和靈魂里就是被刻下了他的烙印,可對於你的完美,他卻開始嫉恨,他無法容忍一個影子比自己還要優秀。」
「那之後的歲月里,他開始用盡手段折磨你,故意培養一些惡毒的愛好,要你也跟著一起沉淪墮落。」
「這真是一個悲傷的故事。」維端沒什麼感情道:「看來,這龍衣就是那襲渡的替身,可如果是,黃羽為何對他如此客氣和恭敬呢?」
「當中隱情,你當他都會說出來?」聞人訣漠然。
因為對方講的這段往事,他的猜測多起來。
總覺的自己像是抓住了什麼.……又似什麼都沒聽說。
「如果是這種出身,從小被灌輸的就是服從和丟棄自我,難怪你會說,反抗都是需要學習的事情。」
「人在觸碰到火時……」從懷裡摸出個打火機點上,龍衣伸出中指去碰火苗,「會感覺到疼痛,因為疼痛,你會收回手。」
「嗯?」
「但是影子人們不會,從懂事起,他們就被教育不能擁有任何自我的東西,不管是感情還是觸覺,又或者是疼痛,在知道主人正確的反應前,影子人們要像個死物。」
「.……」
「疼了不能叫,難受了不能哭,開心了也不能笑。」
聞人訣無法回應任何言語,只能輕搖頭。
「你知道人的生命有多脆弱嗎?」打火機的火熄滅,龍衣閉了下眼。
聞人訣沒有出聲,因為對方根本沒想要他的答案。
「小拇指長短,薄如紙片的刀片只要鑲嵌進喉管,一個活生生的人,只能掙扎幾分鐘就會斷了氣。」
從頭到尾裝死人當然不行,聞人訣是個很好的聽眾,他知道自己應該在什麼時候出聲:「這樣的死法毫無美感。」
「人死都難看,不管以什麼方式。」
聞人訣不置可否。
「其實,人也很堅強,因為他們很有創造力,可以想出千百種折磨殺死自己同類的方法,並在同類的身上一一實驗。」
「他到底經歷過什麼啊……」維端開始感慨了,它了解過主人的過往,還當這樣的人生就夠慘了,可要是龍衣說的這些是自己的童年,那他的凄慘程度絕對超越主人了.……
不管怎麼說,主人以前雖然也很可憐,但起碼擁有一定的自由,且他可以活成自己,就算再卑賤,那起碼是自己。
「影子人有名字嗎?」因為接下來要坐飛艇安排的事情多,黃羽離開的時間長了點,聞人訣不願放過這個機會。只不過,很多問題不好直接開口,他只能循序漸進的探知一點邊沿。
「沒有。」
「那你的名字是?」
抬頭笑笑,龍衣表情非常麻木。
因為對方的反應,聞人訣思索了會,停了話題。
接下去的時間就沉默度過,直到黃羽帶著手下回來。
乘坐上寒鴉王域的飛艇,他們直接往托和城的方向去,因為龍衣的情緒不好,黃羽主動過來稟報,「托和那邊,現在已經不允許停落飛艇了,我們只能先去臨近的鎮子中轉。」
「嗯。」大概是真的不願意回去,離目的地越近,龍衣的臉色便越難看。
「故事聽了個沒頭沒尾,這叫什麼事啊!」維端還等著人繼續說,沒想到,龍衣再不開口了。
「該聯繫家裡了。」幽幽嘆息,聞人訣能夠想象書易的態度。
將白檀先「扔」回去,他又單獨消失,在如此關鍵的時刻眷屬們的心情……
等飛艇到地方降落,黃羽說了先休息半天而後乘車過去,聞人訣沒意見,這一路來他都很配合。
龍衣也沒了說話的心情,不管黃羽跟他說什麼,他最多點個頭或者搖搖手。
「主人,沒有問題。」檢測過臨時休息用的房間,維端心識中稟告。
聞人訣不放心,親自又查了遍,確定沒有問題,拿出新型通訊器,撥通了王城那邊的電話。
「真高興您還活著。」通訊剛連上,聞人訣還沒來得及出聲,另一頭,書易帶著嘲諷的聲音就先響起。
「.……」
「可惜您不是我的學生,否則我一定會讓您寫一萬次責任二字。」
「.……」怨念值已經爆表了,聞人訣識趣的繼續沉默。
「難道您以為不說話就天下太平了?身為一方王域之主,您可以不這樣幼稚嗎?」
你讓我說什麼?聞人訣皺著眉頭,心中不悅。
「王?」潘之矣遲疑的聲音由遠到近,似是從書易手中接過電話,他又低低喚了聲:「主上?」
「嗯。」聞人訣總算啟唇應聲。
「您平安嗎?」潘之矣很是關切。
「很好。」
「那就好,有個事情比較緊急,方便現在和您說嗎?」
「說。」聞人訣盡量簡潔,打這通電話,他一直留意著門外。
「寒鴉不渡使用了一些從未有過記錄的武器,且他們的手段太過陰險,星辰抗衡到現在已經有心無力,朗星海本設想寒鴉要在東大陸繼續和我們耗上幾年,他沒想到東大陸的局勢會定的如此之快,所以很多布置現在還發揮不了用場。」
「嗯。」針對前線的戰情,這些天他跟在黃羽身邊,多少聽聞了些。
「書先生和我擔心星辰徹底崩潰,到時候局勢收拾起來會很困難,所以我們共同商議后,決定提前出兵。」
「嗯。」不拖泥帶水,決斷乾脆利落,這一點,聞人訣很喜歡書易和潘之矣的風格。
「臨海城那邊,金泉已經點了頭,我們的兵馬今天就能登陸了,按照您的意思,我們將會開闢兩線戰場,某個層面來說,圍魏救趙。」
「嗯。」
「我希望能到前線去指揮,可書先生好像也想去,只有這一點,我們還無法達成一致。」潘之矣委婉道:「我認為對付寒鴉不渡,我應該更合適。」
「主上。」書易很快搶回電話,聲音嚴肅響起,「我想去。」
「.……」
「我想去!」言語激動一些,書易重複請求。
「.……」沉默終究不是辦法,低頭想了會,聞人訣應許道:「你來吧。」
「嗯。」達成目的,書易恢復高冷,姿態大方的將電話遞給潘之矣。
潘之矣:「.……」
「留下好好看家吧。」聽到衣料摩擦聲,聞人訣想也知道發生了什麼,淡聲道:「家裡頭我不放心。」
畢竟東大陸第一次統一,很多事情雖在有條不紊的執行,但主力大軍離開,難免一些人不會生出什麼異心來。
「您放心。」沒能去西大陸,潘之矣非常遺憾,「希望您能早日歸來。」
「嗯。」雖然另一頭的人看不到,但聞人訣回話的同時還是點了下頭。
像是知道他要掛斷,書易搶聲道:「您要到達托和城了吧?」
「嗯,下午就能到,怎麼了?」
「擔心您的安全,我命朗星海調動兩萬人馬就潛伏在托和城外,有任何事情,請您立馬對外放出消息。」
書易思維嚴密,聞人訣知道人的擔憂,帶著點笑意道:「好。」
通訊正式掛斷,維端終於能夠說話了,「他們對您的態度真是越來越隨便了,是不是您對他們太過溫和了呢?」
「嗯?」
「王要保持威信,您最好還是離下屬遠一些吧。」主人確實在變化,雖然處事上還看不出來,但對身邊人的態度已能見端倪。
擁有太多的情感對一個掌權者來說不一定是好事,因為它們會影響很多判斷。
「安靜一會。」命令維端閉嘴,聞人訣翻身上床閉眼休息。
車隊是在下午出發的,本來只有龍衣的臉色不好看,可不知道中途黃羽收到個什麼消息,整張臉陰沉的快要滴水。
維端通過上午那通電話猜測道:「從東大陸出發,看來寒鴉終於知道我們的兵馬動了。」
「加快車速!」坐在副駕,黃羽不耐的催促開車的司機。
對方被他的臉色嚇的不輕,只能一個勁猛踩油門,終於,往日里要開一個半小時的車程被縮短到四十分鐘,在到達托和城后,黃羽急匆匆的拉著龍衣就要走,聞人訣站在車旁,很平靜的看著他們。
「有機會再見吧?」勉強擠出點笑容,龍衣非常不舍,「你是我第二個朋友。」
「祝你平安。」聞人訣想了想,還是補充上後半句,「有緣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