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四十章
特穆爾托的商隊,在大夏軍隊的監視下,來到了工業基地所處的深山腳下。
然後,這些草原突厥國人,就看到了一座堪比神話般的地方!
草原突厥國人開始竊竊私語。
「這,這是大夏的工業基地?」
「好高大,好堅固的樣子。」
「那上面的石頭用來幹什麼?」
「殺人啊!能把人砸成肉泥!」
看到如此威武雄起的工業基地,整齊的軍備,讓這些多少瞧不起大夏、不懷好意的草原突厥國人,不寒而慄。
這工業基地,簡直比草原突厥國任何地方,更加雄偉壯觀!
特穆爾托心中暗叫晦氣。
這大夏修建的工業基地,讓這群窮鄉僻壤來的草原突厥國人,一看就相形見絀,如同鄉下野漢子,來到了大城市。
哼!有什麼了不起?
大夏那麼多繁榮富庶的城市,還不是在我草原突厥國人的鐵騎之下,統統變成了斷壁殘垣?這些財富,還不是我草原突厥國人縱兵劫掠的戰利品?
但特穆爾托帶著商隊,進入工業基地之後,卻又挨了當頭一棒!
工業基地,實在是太大,太富庶了!
南來北往的客商,紡織機廠,布匹廠,兵器廠,火器廠,眼花繚亂,膽戰心驚!
草原突厥國人窮啊!
草原突厥國人哪裡見過這麼多東西?平素攻入大夏的城市,他們最大的出息不過是搶劫一些衣服食鹽,就心滿意足,樂得合不攏嘴打道回府。
如今,草原突厥國人一個個瞠目結舌,在工業基地,如劉姥姥進入大觀園,眼睛都不夠使了。
特穆爾托覺得,自己腿肚子都有點發軟了。
如果說,一開始看到工業基地的防禦,身經百戰、狡詐多段的特穆爾托,還有些不以為然,認為草原突厥國能力壓大夏,但到了工業基地,目睹了大夏物資之豐富,國力之強盛,財富之可觀,簡直讓特穆爾托這個敵人,都為之膽寒!
特穆爾托眼睛瞟著工業基地城的一座正在開工忙碌的工廠,簡直要目不暇接了。
「這工業基地一地的物資,就比我整個草原突厥國的物資,多出十倍!」
他和草原突厥國人面面相覷,都有些自慚形穢。
「不行,必須要破壞掉!!」
特穆爾托心中堅定決心!
特穆爾托他們不知道,自從他們進入工業基地,他們的一舉一動,就都在狄亞傑帶領的工業基地禁衛軍的監視之下。
工業基地的路上,有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監視著這些草原突厥國人的動作。特穆爾托賊眉鼠眼,到處亂看的樣子,當然也在狄亞傑的嚴密監視之下。
「果然如同柳首輔所料,這些可汗直屬的草原突厥國商隊,來工業基地的目的不純!」狄亞傑冷笑一聲:「他們除了做生意,換點衣服食鹽,還想順手牽羊,偵查一下工業基地,或者搞點大事情!」
工業基地千戶所的錦衣衛們,握緊綉春刀,一個個對遠處的草原突厥國人警惕萬分。
「走,去報告柳首輔!」
來到柳川府邸,向柳川彙報了這情況。
在一旁,薑黃世子氣憤道:「既然這些草原突厥國人如此動機不純,我們何不將他們趕出工業基地?給草原突厥國人點顏色看看!」
薑黃世子,一直跟著柳川學習。
柳川一臉風輕雲淡,當然不能趕出去:「如果我們無緣無故,驅逐草原突厥國商隊,這真是中了敵人的下懷。我猜測草原突厥國人是故意派商隊,而不是軍隊,來到我工業基地貿易。如此,一旦我們對商隊做出什麼舉動,又拿不出有力證據,草原突厥國人便可大造聲勢,說我們大夏掠奪財富,不守規矩,打擊我們的名聲。如此一來,各國商隊、船隊便會心存憂慮,甚至不敢來貿易。」
「草原突厥國人,來交易的規模並不大。」柳川分析道:「那些戰馬,就算都賣給大夏,能換回去的東西,也不過是一些生活必需品。草原突厥國人打的如意算盤,是東西夠用就行,順道敗壞我們的名聲,破壞大夏的工業貿易,最為重要。」
薑黃世子低頭仔細一想,一拍桌子道罵道:「差點上了當。」
許興運和其他人也紛紛警惕起來。
他們都是大夏的官員,如果草原突厥國人的陰謀得逞,工業基地名聲大受影響,誰還敢來做生意?工業基地就算正式運作,也無法取得良好的業績,更沒法對女帝交代。
「過去,草原突厥國人雖然狡詐,但大都是直來直去,霸王硬上弓,很少會派出商隊,進行偵查和陰謀。如今草原突厥國人的打法變了啊。變得更加詭詐,也更加卑鄙了。」薑黃世子皺著眉頭,「這背後,一定有高人指點!」
「聽說……」錦衣衛千戶狄亞傑若有所思道:「前段時間,據我們錦衣衛傳回情報,可汗最近剛剛任命了漢人頭目、邪教頭子宗正卿,作為草原突厥國大軍師,也許這個主意,肯定是宗正卿想出來的!」
「原來是賣國賊啊!」
「家賊難防,偷斷屋樑!果不其然!」
「這種熟悉大夏、又痛恨大夏的賣國賊,最可惡!抓住之後,一定要將其千刀萬剮!」
一個個恍然大悟,當場大罵,而薑黃世子這個皇室的人顯然最為氣憤。
柳川心中一動。
他隱隱約約記得,可汗身邊是有一個拜月教的賣國賊頭目,日後建設也日益繁華,成為草原突厥國侵略大夏的前線補給基地。漢人手藝靈巧,又擅長耕種,在邊疆聚集起來,能給草原突厥國人提供極其稀缺的布匹,還有戰爭工具,以及軍糧。
一會兒倒是可以問問胥美,她身為草原突厥國可汗的親信,應該知道一些草原突厥國境內拜月教的消息。
但眼下,還是要對付可汗的商隊,這個狡詐如狐的特穆爾托。
柳川一言定論:「看看他們搞什麼花樣,咱們再見招拆招,讓草原突厥國人吃不完兜著走!」
另一邊,特穆爾托到了工業基地,如同劉姥姥進大觀園,看傻了。逛了一圈之後,目睹了工業基地的繁華,卻一時沒有了主意。
要搞事情?
工業基地的禁衛軍。還有大夏的軍營將士,可不是吃素的!
甚至柳川還組織了,也是一個能吏,招募了過千的捕快衙役,組織了不少老百姓,組成群防群治小隊,到處都有監視的眼睛。
如今正是工業基地如火如荼的時候,這些百姓是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人破壞的。草原突厥國人作為大夏之敵,樹大招風,當然被盯得很死,走到哪裡都有人嚴防死守。
特穆爾托轉了一圈,收穫了滿滿的疏離和警惕,無奈帶著草原突厥國人回到驛站。
很快他想起了軍師給了個錦囊,便偷偷打開第一個,很快特穆爾托的臉上露出一絲陰毒的冷臉。
「不愧是大軍師,這條計策,堪稱絕妙!」
特穆爾托立即派人下去,組織施行宗正卿的毒計。
一個時辰以後,在工業基地各處的集市上,傳來了草原突厥國人叫囂聲和激烈爭吵聲。
幾個草原突厥國人,從一處布匹行,拿了幾百布匹,只是用草原突厥國語哇啦哇啦,一指外面拴著的一匹戰馬,就要往外走。
布匹行掌柜,當然不幹,抓住草原突厥國人的手,不讓他們走。
草原突厥國人倒也不動手,只是哇哇大叫,說大夏人強買強賣,欺負他們老實巴交草原突厥國人,吵得周圍數個街坊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周圍各國商隊、商戶、百姓,很快聞訊而來。
草原突厥國人吵鬧不已,周圍的可汗商隊的幾千草原突厥國人也迅速聞訊趕來,里三層外三層,將這個商鋪圍攏地水泄不通。
這些草原突厥國人十分抱團,大聲唾罵大夏朝廷,有預謀地欺負草原突厥國人。
人數一多,人多手雜,就弄得場面一片混亂。
那布匹行掌柜,自然據理力爭,站出來辯解說,他們這一匹戰馬,頂多值五十兩銀子,只能買三十捆布匹,根本買不到拿走的這幾百捆布匹。
店主憤怒道,這是搶劫!草原突厥國人強買強賣,卻豬八戒倒打一耙,根本是別有用心!
店主的話,激起了很多大夏商人痛苦的回憶。
在草原突厥國和大夏開邊的日子裡,草原突厥國人一開始做生意還算老實,但很快他們就憑著肌肉和力量,開始欺凌大夏商人,以孱弱戰馬、羸弱牛羊,強買強賣,強行兌換大夏商人的貨物,不給就打。
大夏商人們想到過去的慘痛教訓,也憤怒了,紛紛怒聲吼道,讓不守規矩的草原突厥國商隊滾出工業基地。
場面更加混亂。
有草原突厥國人的挑唆和叫囂,就連一些普通來貿易的草原突厥國部落商隊,也聽信了一面之詞,站在了可汗草原突厥國商隊一邊,同時聲討黑心商戶和大夏朝廷。
這其中,還混著很多來自其他王朝潛入工業基地的探子姦細,一起煽風點火,架橋撥火,讓這場事件迅速升級。
「大夏朝廷,這是欺負我們外人!」
「他們是強買強賣!」
「有意的,我們大龍王朝的商隊,就吃過虧!一斤鹿茸,才換了半袋鹽!」
「我們金元王朝的商隊,更是才吃過虧。一件上好的貂皮,才換了一把破爛兵器。」
這事情迅速鬧大了,從簡單的買賣糾紛,升級為外交事件,連上面的官員都驚動了。
薑黃世子、許興運紛紛趕來。
這些官員們,早已知道草原突厥國人不懷好意,只是冷冷看著他們裝腔作勢。
最後柳川也到了。
此時,事情已經徹底鬧大,差不多半個工業基地的貿易都停了下來,很多人來圍觀。加上各國探子、內奸、有心人的挑唆,工業基地熱鬧地如同開了鍋。
特穆爾托來了,得意洋洋一揮手。
頓時,有上百個草原突厥國人手腳麻利,拿出了搭帳篷的架勢,臨時在商戶門口,搭建起一個大檯子。
特穆爾托義憤填膺,跳到這大檯子上,振臂高呼道:「各國商隊!各國商人!我們是從草原突厥國來的一個普通商隊。我們只想來大夏工業基地,交換物品,沒有想到竟然被這可惡的奸商惡意強買強賣!」
許興運的面色,如同鍋底一般漆黑,鐵青著臉對柳川道:「我看了,那商戶根本沒有強買強賣。草原突厥國人想用一隻羊,換他幾百捆布匹。他當然不幹。這是草原突厥國商隊在搞事情,我看將他們趕出去算了。」
……
柳川看了一眼有恃無恐的特穆爾托,皺起眉頭。
以一隻羊購買300件布匹,說破天也是不佔道理的。
就算將周圍的商隊都招來,大家一對質,一評理,肯定也是埋怨草原突厥國人強買強賣。
這特穆爾托,為何有恃無恐?
特穆爾托卻來了個惡人先告狀,站在檯子上大聲道:「大家都是商人,都是外人,一定要在工業基地抱團,才能不被大夏奸商坑害!我這位小兄弟,明明與那布匹行掌柜說好,用一匹戰馬,加上一百兩紋銀,換取四百捆布匹。這價格已經是貿易價格的好幾倍了。可這掌柜收了一百兩銀子之後,卻翻臉不認人,說他沒收錢!我這位兄弟忍受不了,才抗議鬧事的!各位外國商人,這大夏工業基地,擺明了是黑心商人遍地,專門坑害我們的財物的。怎麼能跟他們交易?我們要抱團,討還公道!」
聽了特穆爾托的話,那布匹行掌柜呆了一下,然後氣得發抖,上前大聲道:「胡說!一派胡言!血口噴人!草原突厥國人根本沒給我一百兩銀子!只是一匹戰馬而已!」
但他的聲音,被草原突厥國人的吵鬧聲淹沒,根本沒幾個人聽到。
特穆爾托振臂一呼,草原突厥國人們頓時情緒激動。
這些草原突厥國人,頭腦簡單,通常不會說謊。在他們看來,只要族人說給了那漢人一百兩銀子,大夏人不給貨物,就是欺騙。這絕不會有錯。
情緒激動的草原突厥國人,紛紛就地拿起磚頭、馬鞭等,怒吼著要大夏給個公道,不然今天就沒完。
其他草原突厥國商隊,也同仇敵愾,紛紛聲援,有的也準備動手。
各國商人,紛紛一旁看熱鬧,跟著起鬨地也有不少。
看到這聲勢,許興運一時間感覺頗為棘手。
柳川看著特穆爾託賣力表演,面沉如水,並不說話。
現在,他已經明白草原突厥國人的套路了,就是潑皮無賴,無中生有!
明明只是一匹戰馬,如今卻非說已經給了一百兩銀子,弄得大夏商人有口難辯,弄得各國商人是非不分,最後把屎盆子給大夏扣上!
一旦各國商人對大夏的信譽產生懷疑,事情就麻煩了。
作為一個後世人,柳川深深明白,在商業社會,什麼才是最關鍵的。
自身的信譽和別人對你信心!
信心,比銀子更重要。
信譽,比銀子更值錢。
這兩個結合體,就是信用!
大夏進行工業貿易,能吸引這麼多國家的商隊、千里迢迢而來,憑什麼?
信用!
柳川知道,在另一個時空,信用是推動經濟發展的最大助推器!
有了信用,才有了現代銀行業、保險業和商業。
柳川甚至在暗中籌劃,將來以大夏的名義,發行貨幣,在草原突厥國、魏國、林氏王朝,以及那些小王朝通行通用,成為世界貨幣!
這一切,都需要大夏高於一切的信用。
眼下,這草原突厥國人居然往大夏身上潑髒水,試圖打擊大夏的信用?
這絕對不能容忍。
草原突厥國人與大夏商人,你來我往,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吵得不可開交。
各國商人,也不知道誰說的才是真話,也分為了涇渭分明的兩派。
「大夏商人,這麼大的生意,不可能只貪圖草原突厥國人區區一百兩銀子?何況哪有人牽著一匹戰馬,還拿著一百兩去買東西?好奇怪!」
「就是!草原突厥國人窮得叮噹響,買東西需要以物易物,哪裡有一百兩銀子購買布匹?」
「我看這是訛詐!」
但另一派在幫助草原突厥國人說話。
「我看不然!草原突厥國人向來講究信義,直來直去,沒有大夏商人這麼多花花腸子!我信草原突厥國人的!」
一名魏國商人說道。
「我看也是。要不是受了委屈,這些憨厚的草原突厥國人,不會這麼大鬧工業基地。」有一個林氏王朝人在一旁幫腔。
「想不到大夏進行貿易,生意做的這麼大,還做這些見不得人的事。我真是看不起大夏!」一名挺著油膩大肚子商人,不知出於何等目的,義憤填膺道。
總之,雙方爭吵不可開交,大大影響了工業基地做生意。
一名大夏官員,有些畏懼草原突厥國人的蠻橫,還有越鬧越大的事態,湊到柳川耳邊低聲道:「柳首輔,我看要不然息事寧人吧?就當這布匹行掌柜,貪了草原突厥國人一百兩銀子,勒令他賠禮道歉,把布匹給草原突厥國人。大不了,我們暗中再給他一百兩銀子。事情過去了,大家能做生意了,我們對朝廷也好交代。」
持有這種觀點的大夏官員,不在少數。
官員們看來,息事寧人,保住烏紗帽才是最重要的,至於大夏商人冤枉不冤枉,他們才不關心。
柳川眼神,卻更加冷厲,瞪了那官員一眼:「你是說,讓我們寧可受了別人誣陷,也要息事寧人?」
那官員被柳川一瞪,頓時賠笑道:「我知道,肯定是草原突厥國人尋釁鬧事……咱們商人應該是冤枉的。但此事越鬧越大,對朝廷不利,對我們更加不利啊。」
柳川淡淡道:「那如果有人給你強行餵了一坨屎,逼著你吃下去,你吃不吃?」
那官員臉色僵硬,乾笑兩聲:「柳首輔,怎麼能開這種玩笑?我是大夏官員,怎麼能吃屎?」
「你是大夏官員,所以你不能吃屎,而如果受害者是大夏的普通百姓,普通商戶,就可以逼著他們吃屎?是不是?」
柳川聲色俱厲道:「既然此事明明是我們占理,商人受了委屈,卻要為了息事寧人,讓自己人吃虧?讓大夏的名聲受損?」
柳川對眼前這個肩頭一點責任不能擔,只愛烏紗帽,動輒就要出賣自己人,「息事寧人」的官員,非常鄙視。
這種極度自私、毫無榮譽感和責任感的官員,無論在哪個地方,到處都有!
「此事你以為只是出賣一個普通商人?」柳川冷聲道:「草原突厥國人要的是砸我大夏的信用,毀我們的金字招牌!你讓了一寸,他便要一尺!你今日敢出賣了普通商人,他明天就敢去禮部訛詐!你是不是還想讓大夏給草原突厥國道歉?嗯?」
「這,柳首輔饒命,下官知錯!」那個提倡息事寧人的大夏官員,一臉慘白,退了下去。
周圍還想著如何出賣那個商人,息事寧人的大夏官員們,一個個也羞愧無比,同時慶幸自己沒出頭。
許興運一旁道:「草原突厥國人就是一群狼!得寸進尺。如果我們今天有理也要退讓,讓他們誣陷了大夏商戶,損害了大夏信用,明日他們便要變本加厲,更加猖狂地尋釁滋事!唯有斬斷他們的手,打得他們生疼,他們才會收斂!」
「可……」薑黃世子皺起眉頭道:「此事屬於草原突厥國人誣陷,他們一口咬定給了錢,周圍又沒有人證,誰能證明他們沒給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