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故人
“今日喚我入宮來,所為何事?”趙玟沒再同她糾結剛剛她那不得體的話,倒是直接問了她的目的了。
趙漪聽罷也不扭捏,今日本就心裏不痛快,此刻見了親人,更是要倒倒苦水的:“兄長可要為我做主,王上自將那沐靈帶入宮裏,便是滿眼皆她。”
“嗯?”趙玟倒是覺得無奈,這般女兒家爭寵之事,他一個男子又能怎般?
“既兄長將我送入宮裏,定是想讓我入住東宮。可沐靈在一日,我便離那位置永遠相隔甚遠。”趙漪抱著趙玟的胳膊撒著嬌,“兄長待我將她支開可好?離梵子琛遠些便好。”
趙玟聽罷心裏對她有些失望,他還以為,她會讓他殺了沐靈的。
“好,我依你!”趙玟輕笑了聲,語氣裏帶了些寵溺。
待趙玟剛走,趙漪臉上便沒了笑意。
兄長之前綁了沐靈是所為何事?難不成那沐靈身上有什麽他所求之物?梵子琛娶她,可是受了她兄長的威脅?
趙漪腦子裏猜忌甚多,卻是不敢妄下斷言。命了瓷兒去尋鐵扇過來,可得好好盤問盤問。
鐵扇身上的傷還未完全結了痂,來後跪在趙漪麵前倒是又狼狽又寒顫。
“本宮且問你,兄長之前綁了沐靈,究竟所為何事?”趙漪端坐在塌上,不怒自威。
鐵扇自知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可趙漪向來不喜他,想必今日又免不得一頓責罵:“漪貴妃說笑了,主子怎麽會去綁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這深宮裏胡謅的人多,漪貴妃說話還是要多斟酌才是。”
趙漪擰了眉頭,怎麽沐靈一在,什麽事都讓她不痛快。
王上是這般,今日問了兄長疑惑也是這般,現今一個下人也敢這般同她說話。
“你算什麽東西!”趙漪一腳將眼前人踹在地上,隨後便是憤怒的出了門。
瓷兒瞧著鐵扇可憐,連忙偷偷的扶他起來讓他快些回去。鐵扇隻是弓著身子不停地點頭,連道謝的話都不敢說。
趙漪在外麵喚人,瓷兒來遲了些,倒是被說了幾句,好在也沒重責。
她近來脾氣總是很壞,瓷兒自知多是因了沐靈。
“你說,是不是該為王上多招些姊妹進來了?本宮這一個女子霸占他整個後宮,多是讓人恥笑。”趙漪領著瓷兒去了浣衣苑,路上突然提了這話。
瓷兒聽罷,倒是琢磨一番才笑道:“娘娘所言極是,若是此事由娘娘親自提了,倒是落了個心胸開闊的好名聲。免得日後若是王上瞧上了您哪位姊妹,到時候由王上帶進宮裏,可就不是承您的情了。”
“反正沐靈遲早都要進宮來,本宮不如多給她找些絆子來。”語畢,便已到了浣衣苑,裏麵嬤嬤的謾罵聲尖的刺耳。
門口有人瞧見趙漪來,連忙跪在地上行禮,眾人立馬反應過來伏地而拜。
剛剛還在罵人的嬤子倒是反應極快,連忙收了臉上的狠戾樣子,滿臉討好的過來道:“娘娘怎麽突然來了?”
趙漪嫌惡的用帕子捂著口鼻,秀眉輕皺道:“來尋個人,嬤嬤不用跟來。”
那嬤嬤瞧見她這般嫌棄她身上的味道,也自是羞紅了一張老臉的走開了。
趙漪使了眼色給瓷兒,瓷兒點了點頭便進去尋了人。
左右怎麽尋,卻總瞧不見那人,隻能回來搖了頭。
趙漪不死心的又尋了一邊,倒還真是沒人。
“嬤嬤,你這邊的人都在這了?”趙漪臉色微怒。
那嬤子瞧她這般,想必是在尋什麽重要之人,突然想起昨夜染了肺病的女子,連忙上前說了情況。
趙漪聽罷便要往裏走,可那嬤子卻是攔下,說是怕傷了趙漪。趙漪懶得同她廢話,瓷兒也是一把將她推開,隨後便快步進了木門。
那嬤子臉色難堪的很,這院子裏的人都不把那女子當人看,現今她成了這般模樣被趙漪瞧見,想必是要受重責的。
外麵眾人皆是大氣不敢出,連洗衣浣紗的手上都沒了力氣。
裏麵味道並不好聞,藥味跟人身上的味道混雜在一起,趙漪聞了竟是想吐。
可她卻是逼著自己走進了裏麵的小隔間裏,瞧見了那個病怏怏的女子。
“你兒子,在宮裏了。”趙漪語氣傲慢,沒有一點的同情憐憫。
床上人聽罷她的話,一動未動。若是趙漪沒有瞧見她張著嘴巴在呼吸,當真要以為眼前人是個死人了。
“你是賤婢,你兒子是賤種。想來這輩子也就隻能在這深宮裏任人踐踏了!”趙漪總是不想放過這個人,讓她不好過,她的心裏便痛快。
床上人終於有了動靜,聲音沙啞的不像樣子:“怎麽當年留了他一命?”
原不是,要將他活埋了嗎?
趙漪手緊緊地握著,若非是齊月心軟,跪在趙玟麵前求他留下鐵扇,他又怎能活到今日?
“當年活埋的時候,他哭的很大聲。他說,他恨自己的阿娘生他又不要他,若是讓他活著,他定是要同他阿娘好生對質的。”趙漪輕笑著,嗜血又殘忍,“所以我想,若是他活著,想必更有意思!”
床上人低泣著,床邊人嗤笑著。
阿娘,我這也算是,為你報了仇了……
當年之事,是趙漪不願響起的。若是沒有那些事,想必她也不會那麽早的看見世間的罪惡……
她總是會恨,若是沒了鐵扇與他母親,她的生母不會死。
既然他們讓她不好過,她又何須饒了他們?大家一起,下地獄吧……
趙漪回來路上一語未發,手心裏的指甲早已嵌進肉裏,疼的讓她清醒著,再清醒著。
“娘娘!”瓷兒在她越走越快時,突然出聲阻了她,“宮裏規矩,一步三寸。”
趙漪聽罷,穩了穩心神,換了小步走著。
“娘娘這要去哪?”瓷兒扶著她,在她身側出聲詢問。
去哪?趙漪也沒想好。
“去……梵子黎的故居吧。”
這王宮裏,唯一沒變的,便是那一隅美好了。梵子琛不舍得忘,趙漪也一樣。
她一個人進去了,房裏有位嬤嬤為她燃了炭火便也退了出來。
趙漪趴在桌上,不自覺地閉上眼睛,總覺得,不看見這個世界,真好!
她沒睡,舊事糾纏著她,讓她怎麽也睡不了。如果梵子黎還在,他是不是又要纏著她讓她講給他聽了。
以前總覺得他在身邊讓人煩的很,到現今身邊沒什麽人了,才發現他早已成了堅持她活下去的一部分。
“你要是在的話,是不是我會覺得……我現在越來越壞了……”趙漪低聲呢喃著,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風聽的。
這個世界上,能回答她這個問題的,想必是當真沒人了……
“梵子黎……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