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鐵證如山百花宴
“先給我打點溫水來,我要清醒一下。”
沐言應了一聲,卻是對著藍衣一瞪眼。藍衣會意,趕緊出去準備水。
“言兒,藍衣現在是自己人,不要總是對她這樣凶,不然容易出事。”見沐言總是擺出一副要吃了藍衣的模樣,沐雲杉無奈搖頭。
沐言低低應了一聲,便回了正題:“小姐,這院裏的人還是不幹淨。皇上留宿思惠軒是臨時起意,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得到消息並且想到用依蘭香精油迫使小姐小產,那人定然是手眼通天啊!”
沐雲杉點頭沉吟道:“今晚皇上會來思惠軒其實早有端倪,有時間準備的人不在少數,光憑這一點兒還無法判定是誰做的。日後盯緊點兒咱們的人,把那些可疑的人的來曆都弄清楚。”
沐言點頭應是,卻是欲言又止的模樣。
見她似乎有話要說,沐雲杉一麵壓製心底那燥熱的感覺,一麵道:“是不是出了什麽事了?”
抿唇沉思片刻,最終沐言還是將剛剛發生的事告訴了沐雲杉:“小姐,剛剛孟寶林遣人來通知小姐,說是有要是,要小姐親自去冷宮見她。”
“哦?”
沐雲杉驚訝地挑挑眉,疑惑道:“她有說是什麽事嗎?”
“那丫頭不肯說,隻說是有關小姐您的心頭刺的事情,去不去讓小姐自己衡量。”沐言說完,眉間滿滿都是疑慮:“小姐,我看此事定有蹊蹺,不然我們就不要去了吧?”
一麵讓人將門窗都打開通風,沐雲杉一麵思索著道:“近日來,由於孟可凡被陷害打入冷宮,孟家與顧家徹底決裂,甚至,孟家為了這唯一的女兒不惜鋌而走險在朝上與顧家針鋒相對。”
藍衣已經準備好了溫水,沐雲杉一麵走向浴室,一麵繼續道:“顧家對孟家打壓良多,我想孟可凡是沉不住氣了。”
溫涼的水不很涼,卻也不熱,正好帶走了沐雲杉心間那難解的燥熱,在水中泡了一會兒,等到身體不適的感覺徹底消失了,沐雲杉才從水中出來。
穿戴好後,她沉吟了片刻,沉聲道:“去冷宮。”
夜,黑的深沉。一盞盞宮燈頑強地照出一條明亮的線指引著人在這個大的出奇的宮裏不會迷路。
冷宮中亮著微弱的燈光,在沒有風的幹燥夜晚,那燈光微弱跳躍,將破敗的宮室一角照亮,昏黃的光芒透出冷宮外,為沐雲杉照亮了路。
踏著破碎的光芒一直走到門口,沐雲杉推開房門,“吱呀”的開門之聲在寂靜的深夜格外刺耳寂寥。
孟寶林倏地抬頭看向門口,見到是沐雲杉,她沒有露出意外之色,隻冷冷淡淡道:“你來了。”
微微挑眉,沐雲杉有些意外。往日裏飛揚跋扈的女子,如今卻是這樣一副沉靜內斂的模樣,她一時間有些適應不過來。
孟寶林卻並不給她發愣的時間,一步步走過來關上房門後轉過身來正對著沐雲杉,她細細打量著沐雲杉的臉。記憶中那張飛揚跋扈的豔麗臉龐已經消失了,此刻呈現在世人麵前的是一張不施粉黛的蒼白麵孔。
就是這樣一章蒼白到幾近沒有血色的臉,卻在瀕死關頭硬生生扛了過來,並且從受人冷眼的冷宮怨婦一躍成為身懷龍子的風光寶林。
這些日子以來孟寶林一直在想,自己與眼前的女子相比究竟差在了哪裏。
思來想去,她隻能想到運氣上,對方比她有運氣,所以對方能夠成功懷上皇上的孩子,而自己……這一生怕是都無緣再得到一個孩子了。
幽幽歎了口氣,她回到床邊,從單薄的幾乎沒有禦寒作用的被褥下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布包,轉過身來將布包扔到沐雲杉腳下,她淡漠道:“如果將來我出事了,你就把這個東西呈給皇上。”
彎腰撿起那不起眼的布包,沐雲杉黛眉微挑,疑惑道:“這裏麵是什麽?”
孟寶林卻隻是定定地看著她平坦的小腹,淒涼一笑:“沐雲杉,我從一入宮開始就嫉妒你,為了對付你,我不惜站在顧熙媛的戰線上對付你,卻不想,從前以為的善良的熙妃卻是最惡毒的毒蛇,如今我被毒蛇咬了,也隻能怪我識人不清。
你比我幸運,好好享受皇上的寵愛吧。若是有一天你能搬到顧熙媛,記得要來跟我說一聲。”
回到思惠軒後,沐雲杉總覺得心下不安。孟寶林的話好似臨終遺言一般,讓她的心悲涼的不能自已。
半宿沒有睡好的結果便是第二天沐雲杉睡到了日上三竿,她醒來的時候沐言正在一旁候著,一麵伺候著沐雲杉梳洗,沐言一麵道:“小姐,熙妃在她的熙文宮設了百花宴,宴請了各宮的娘娘,還請來了皇上,小姐您看要不要去?”
“嗯,這麽熱鬧的事情,當然要去。”
沒什麽精神地說著,沐雲杉坐在梳妝台前由著沐言為她打理頭發,她自己則是拿出昨晚孟修儀給她的小包裹慢慢地打了開來。
包裹裏是一個小冊子,普通的冊子從外表看起來沒有什麽特別的,沐雲杉抿了抿唇,心中隱隱有一種預感。這裏麵定然隱藏著巨大的秘密,也許真的能夠搬到顧熙媛也說不定!
深吸了口氣,她慢慢打開冊子,一目十行地瀏覽著裏麵的內容,越是往下看眼睛便越是睜大,到最後她已經驚愕的小嘴兒久久不能閉合。
見她靜坐在梳妝台前沉思,神色變幻莫測的模樣,沐言好奇的拿過她手中的小冊子,一看之下也驚愕地瞪大了眼睛:“小姐,這個顧大人好大膽,竟然敢勾結榮陽王!如果我們把這份情報上報給皇上,顧家就死定了!”
榮陽王歐陽宇,是歐陽錦同父異母的兄弟,當年身為太子的歐陽錦並不得先皇寵愛,反倒是年長的歐陽宇更加沉穩內斂,深得聖心。
隻可惜,歐陽宇母親地位地位,隻是從五品的修媛,根本沒有辦法與當時的皇後,也是如今的太後比肩,盡管先皇多次有廢太子的意思,都礙於朝臣的壓力擱置了下來,直到先皇臨終都沒能達成心願。
要說,這歐陽宇也算聰明,在先皇臨終前便逃往了封地,這才沒有在先皇死後遭受迫害。隻是,他的母親卻沒能成功出去,同時失去了心愛的男人和兒子,那個可憐的女人終日鬱鬱寡歡,一年後也落得個香消玉殞的下場。
眸中閃爍著寒光,沐言冷冷道:“想當初,顧寒席可是用賣國投敵這條罪名將老爺送入了天牢,這一次,我們用同樣的理由將他送上斷頭台,也算是因果報應。”
輕輕把玩著手中的冊子,沐雲杉在腦海中構思了一下將冊子交給歐陽錦後的種種情形,心中也隱隱興奮起來。
歐陽錦此人多疑,一旦發現有人對他不軌,他定然不會輕饒了對方!
紅唇微勾,瞥見發髻已成,她便將冊子放入懷中,紅唇微勾:“去熙文宮。”
此時的熙文宮中已經坐滿了鶯鶯燕燕,所謂的賞花宴,自然是以賞花為主題。熙文宮的花品種雖沒有禦花園那般齊全,卻多位他國貢獻的稀有品種,所以顯得格外珍貴。
這也能看出顧熙媛在歐陽錦心目中的位置,凡稀有的好東西,除去太後外,歐陽錦第一個想著的便是顧熙媛。
這一點,即便是當年沐雲杉得寵的時候也比不上。雖然為了安撫沐家,明麵上看歐陽錦是雨露均占,可事實上,顧熙媛才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
熙文宮的後院裏,花團錦簇,一朵朵南國進貢來的海棠花嬌豔欲滴,冬日天氣冰寒,可它們卻像是沒有所覺一般盡情綻放著自己的美。
漫步其中,聞著倘佯滿園的清香氣息,感受著圍繞在身側的溫暖空氣,沐雲杉唇角勾起若有似無的笑意。
“小姐,不要在意,原先小姐宮裏的東西可比這個好多了!”
沐言以為她觸景生情,趕忙安慰道。
搖搖頭,沐雲杉不在意道:“雲綺宮裏的東西再好,也是父親花了大心思從世界各地給我找來的,這熙文宮裏的東西,每一樣物事都是皇上的賞賜,看似不分伯仲,實際上,那個時候的我早已經輸了。”
沐言無語,隻能幽幽地歎口氣。
再往前走,在繁花開的最茂盛的地方,以顧熙媛為首的鶯鶯燕燕們圍坐成一圈,歐陽錦坐在顧熙媛一側,不時與顧熙媛說著什麽,兩人笑容恬淡,看起來溫馨極了。
沐雲杉環顧一圈,見大部分妃嬪都在,甚至連前些日子因為風寒而閉門不出的蘭婕妤和柔婕妤都病好出來透氣了,可這些日子剛剛有喜的嫣芳媛卻缺席不在。
“寶林,奴婢聽說嫣芳媛自打懷孕以後便恃寵而驕,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每日不去給熙妃請安不說,這一次竟然連熙妃親自操持的宴會都取消了,當真是目中無人。”
見她麵有疑慮,藍衣垂眸將聽到的消息說了出來。
沐雲杉眸中精光一閃,嗬嗬一笑,粉唇輕啟道:“如果今日以後顧熙媛還能安好,那嫣芳媛的好日子也快到頭了。”
無意識地摸了摸懷中的小冊子,沐雲杉心情大好,麵上卻依舊是一派沉靜的神色。
已經有眼尖的人發現了她的到來,李婉兒輕喚一聲“安姐姐”,身體動了動想要撲過去,可一想這樣做有可能會被人說三道四不說,還會連累沐雲杉也一同被攻擊,她便忍住了想要上前的衝動。
“參見皇上,見過各位姐姐。”
沐雲杉盈盈一拜,纖細的腰肢不盈一握,如同弱柳扶風,好似風一吹便會斷了一般。
“杉兒你身體不好,快起來。”
歐陽錦對她找了招手,沐雲杉便起身朝著李婉兒身旁的一個空位走去。
顧熙媛眸中幽光一閃而逝,紅唇勾起好看的弧度,她笑著開口道:“既然人都來齊了就開始吧。”
說著,她淡淡瞥沐雲杉一眼,關切道:“安妹妹身體不好,今後這種宴會若是不想來就不必大老遠跑來,若是孩子有什麽三長兩短,皇上可以要心疼呢。”
“熙妃娘娘哪裏的話,安寶林吉人天相,大難不死,孩子自然也像她一樣命大,怎麽可能動不動就出問題?”
沐雲杉還沒說話,卻聽蘭婕妤揉揉開口道。
顧熙媛麵色一變,那指責她暗中希望沐雲杉孩子出事的話語讓她恨得牙癢癢的。
沐雲杉冷眼看著兩個女人的明爭暗鬥,手卻再一次伸向了胸口處,低垂的眸光暗沉暗沉,仿若暴風雨來臨前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