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七章:混血MM
轉月即逝。邁過農曆五月。月初天氣溫和。春光燦爛。
長安唐皇城牆正面含光門外顯得格外熱鬧。一條筆直的大商業街的兩旁到處張燈結綵。軍隊護衛格外嚴密警戒。
往日川流不息的馬車和行走路人的市井景象取代之的是隆重肅穆的外賓迎接儀式。
這天上午。代宗率領著文武百官早早佇立在含光宮門前。他是為迎接吐蕃來的使節團。此刻代宗顯得格外莊嚴肅穆。
兩旁宮廷仕女排開。帶甲侍衛拱衛四周。難得住在含光大街上的普通百姓們可以看到皇帝真容以及威武的儀仗隊。
話說自安史之亂以來。上了歲數的長安老人們還依稀記得當年玄宗年代萬國來朝拜的盛況。如今時光恍如幾十年。歷盡了戰亂烽煙。長安得以和平重歸。長安百姓迎接戰亂以來的第一次外賓入朝訪問的盛況。
吐蕃使節團早在上月農曆二十五號便已經抵達了長安的鴻臚寺賓館。此刻選個正式的日子。白面黑須。目光深邃的代宗此刻神情莊重。心情激動。為不顯得戰亂后帝國的傾頹。充分展示出大唐帝國的風範。儀式搞得規格格外隆重盛大。
吐蕃使節團率領著長長的運輸隊。人數多達五百人。進貢的禮品中包含珠寶。香料。毛氈毯子。以及佛教珍貴漆畫等。當然這次代表住在紅山上布達拉宮的贊普王。使節團的陣容很強大。友好訪問人士有大相(吐蕃宰相)。年輕英武的王子和公主。
除此之外便是與大唐佛教界交流的藏族喇嘛。音樂教士。 工匠。大宗皮毛批發商人。藏醫。手工匠人。以及即將入學國子監留學的吐蕃留學生十餘人。
對於這樣無比盛大的使節團。住在含光大街上鴻臚寺館西的各國使節人士紛紛好奇地跑出門外駐足觀看。
代宗華麗的步輦旁站立的是典禮官。他手執綢緞布帛高聲念著發言稿子。總之是一些回顧大唐與吐蕃兩國建交的恩恩怨怨歷史和繼往開來的希冀的演講。
郭暖站在代宗右手邊。他隔著十來個朝中元老大臣的那一隊。上午晴朗天氣。郭暖眼睛發暈。看著日頭漸漸攀升到了高空。氣溫慢慢升高。他無語暗道。這典禮官還真能扯。半個時辰了。那長長的好似裹腳布的宣詞文書還是沒念完。
至於郭暖的助手通譯官正用他那精湛的翻譯能力為吐蕃人語譯。唐人漢文言精幹簡約的官話。此刻細心的郭暖瞧見通譯官的額頭上微微地冒汗。顯得油光滑亮。格外有趣。郭暖有些惡趣味想著。估計是不好翻譯吧。
不過含光大門盡頭俯身行禮的吐蕃使節們倒是能沉得住氣。絲毫不在意徒然升高的溫度。吐蕃人身上披著氂牛皮。羚羊皮。豹子皮等華貴珍惜動物皮毛製成的厚厚大衣。似乎他們早已適應了高原炙熱毒辣的紫外線照射。相對於長安平原的溫帶氣候。這點燦爛陽光是小意思了。
郭暖無聊的打了個哈氣。扭頭瞧瞧自己的那個便宜岳父。這些虛禮套路代表著皇家的風範禮儀。對於代宗來說是司空見慣。他顯示出帝皇足有的沉穩耐性。保持上位者含蓄威嚴的笑意。只見他坐在步輦黃綢墊子上一動也不動。至於頭頂皇冠垂下的一簇簇潔白垂珠絲毫沒有搖晃。郭暖對此很是佩服。便宜岳父的這坐功了得啊。
含光街盡頭是大麥街市。再前段是灑金橋。昔日玄宗開創的盛京繁盛。當時每逢外國使節團拜訪中原。使節團必會經過大麥街市前段的那座古石拱橋。
官家為顯示出唐帝國的鼎盛。他們也定會按照慣例派差人到橋兩側灑上無數碎金夾道歡迎慶賀使節到來。久而久之。這座未命名的石橋便喚作灑金橋
如今到了代宗時間便落寞不少。戰後財政吃緊。元氣大傷的帝都還未恢復鼎盛。唐帝國的主人代宗為了節約開支。今天在灑金橋上也就不能那麼奢侈了。官家這次差人用銅錢作為禮花代替碎金禮錢。
郭暖站著有些犯困。昨晚跟好友張祜在這天含光大街酒肆喝了幾盞酒。他有些眷戀那胡什邡酒肆里的美味菜肴。像是什麼灌湯包子。素菜餃子。八寶稀飯。尤其是涮牛腩不錯。
鼓樓敲響。意味著中午即到來。年輕人通譯官悄悄地抹了一下額頭的汗水。這次使節團接待儀式皇上很是重視。作為剛入鴻臚寺翻譯司的他總算沒有出差錯說錯話。
吐蕃大相嘰里咕嚕說了一通作為回禮。譯者隨即說著大唐官話:無聊的接待儀式啊。郭暖心裡又嘀咕了一下。
郭暖細瞧。為首的大相旁邊還站著吐蕃王子。郭暖覺得這個神馬東贊王子倒是長得挺壯實。皮膚黝黑泛紅。寬大的面板。腦袋上變成了許多小辮髮。尤其腰間挎著一把彎刀。
「呃。那個吐蕃王子旁邊的女人怎麼那麼面熟。」郭暖眯了眯眼睛。由於太遠。女子微微低頭。他不由從百官隊列里邁出一腳。郭暖想看清這女人的模樣。
感覺有人輕輕拉扯了一下自己的衣袖。郭暖耳畔隨即傳來悄悄話:「郭大人。你站出位啦。。」
「哦。走神了。」郭暖微笑表示對戶部侍中同僚的提醒。他隨即有邁入隊伍。
不過郭暖明顯的出位動作在肅穆整齊站立百官隊伍中顯得格外突兀。街道一頭靜立的不少吐蕃人好奇瞧看了郭暖一眼。其中東贊王子旁的那麥麩色健美充滿陽光活力氣息的女子也抬眼把視線朝他投射而來。兩人正好對視了一眼。
「呃。」郭暖無語地作了一個滑稽的表情。他認出這女人可不是前幾天和靈仙逛街是遇到的那個野蠻吐蕃女人嘛。回想遭遇。郭暖頓時感到自己後背那一塊被馬蹄子狠狠踹了一腳的皮膚區域。淤青至今尚未消退呢。
郭暖瞬間朝那吐蕃女人做了一個呲牙的小動作。旁邊的官員專註於前方吐蕃使節團並未發覺。不過那眼尖女人卻瞧見了。抿了抿嘴。垂下的右手緩緩緊握成拳頭。腰間處的拳心扭向了郭暖表示不滿的回應。郭暖感受到了女人清冷的目光再次投射過來。
「嘿嘿。那野女人也認出哥來了。」
郭暖喃喃低語著。他也不甘示弱地瞪了一眼作為回禮。他顯得有些得意。露出勝利的笑意。
「哥們。那吐蕃王子旁的女人是他老婆么。」
郭暖並肩排列的另一邊是鴻臚寺的高級官員。這人負責負責吐蕃使團的接待事宜。所以了解這行人的底細。
鴻臚官員看了看代宗。老闆威嚴的坐著凝視前方使團壓根沒有注意百官。他隨即和郭暖咬耳朵說悄悄話:「嘻嘻。那女人不錯吧。郭兄弟瞧上啦。嗯。兄弟也覺得她確實長得漂亮的啦。看她那褂群下露出的結實的小腿還有圓潤挺拔的胸部。以及高傲的氣質。嘖嘖...」
「誰呀。吊胃口。」郭暖擠了擠眼。對於這個正一時發騷的鴻臚官員真是哭笑不得。郭暖再次貼上去悄悄問道。
「吐蕃公主唄。還有誰。聽說還是入藏和親的文成公主血統後裔啊。算起來是曾曾祖母。」鴻臚寺官員繼續八卦道。
「文成的後代。那就是唐初李皇室的公主血脈啦。哦...原來是大唐公主和吐蕃松贊干布王混血的。這野女人不好惹啊。小辣椒一個。」郭暖無語了。
「嗯。聽說這次吐蕃使節團除了要與大唐和好彌補一下之外。收拾郭兄弟留下的爛攤子。這次東贊王子代替上次短命的他二哥王子來唐。還有鴻臚寺里小道消息傳言。他們還準備和大唐和親。」鴻臚寺官員再次爆料道。
「呵呵。確實是哥弄出的濫攤子」
不過這個東贊王子的二哥是在半年前在長安遭到刺殺的。當時郭暖作為負責都城安保的京兆尹長官。確實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郭暖歉意地自嘲笑了笑。抬眼看了看這個吐蕃小王子。這人確實跟上次那個使節團二王子兄長有幾分神似。
「不過和親。不會是皇上又要嫁女兒入藏了吧。」郭暖咀嚼了那個八卦鴻臚寺官員的小道消息。他不由心裡咯噔一下。
「嫁公主和親。這可不是個好消息。」不知為何緣由。郭暖腦海里浮現除了靈仙的模樣。
話說代宗在半年前有意給靈仙公主找駙馬人選。可惜掌上明珠對於挑選駙馬的事兒特別抵觸。對於代宗最看好的宰相元載之子元方更是愛理不理。
如今在代宗眾女兒中。靈仙正是處於待嫁的大好年華。郭暖隱約覺得有些不安。要是真如鴻臚寺官員說的話。這神馬東贊王子前來求親。豈不是極有可能輪到靈仙頭上。
「丫的。好死不死。偏偏半年前剛剛在我大唐都城死了東贊吐蕃王子的二哥。如今便宜岳父剛放下架子急忙忙欲與吐蕃恢復正常邦交。要真是那個東贊提出娶皇室公主和親。便宜岳父豈能婉言拒絕之理。兩國建交大事還要不要辦了。」
郭暖有些憂慮地在嘴裡快速嘀咕了一通。旁邊的鴻臚寺官員有些疑惑。不知這個軍器監大人在喃喃自語說什麼東西。
「那女人叫啥。」郭暖不再庸人自擾細細多想。他把注意力又轉到了那個公主身上。
「朵瑪。」官員答道。
「哦。尼瑪。這名字不錯。」郭暖心不在焉。耳朵聽錯。
「不是。是朵瑪。」這鴻臚寺官員懂得吐蕃文化。他好意提醒補充道:「吐蕃女性中也有叫尼瑪的名字。寓意為日曜日生那人。太陽。」
「....」郭暖無語。
「接待儀式結束。歡迎吐蕃使節團入朝。。。」唱禮太監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