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雨中寶袖
聽著魏清風說要送自己禮物，魚苗心頭微微一震，到底是連騰起的那點怒焰也消失了不少。
想到現代的時候，媽媽跟爸爸先後走了，她便再也沒過過生日。
可她重生成了魚苗，不但又有了生日，而且還有人記著。
魚苗心頭微熱，但是也忍不住好奇怪，腦袋瓜歪了一下，忍不住悄悄問起了魏清風。
「相公，是什麼?」
魏清風見她實在懵懂又顯得幾份俏皮，忍不住手癢，橫過去一隻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魚苗吃痛，略微瞪了魏清風一眼。
正在此時，寶袖暗中又抬了一點頭，小心地抬起了眼皮。
眼前夫妻小兩口的互動，讓她心酸難當，遂又想起自己生不如死的日子，身子又伏低了些，開始抽泣起來，且抽泣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已然變成了低低的哭號。
「少爺、少夫人……嗚嗚，求你們好心，救救奴婢……」
魚苗感覺她變了許多，聽她止不住的聲聲哭著求救，她下意識的便問了，「求你什麼?」
「少夫人，奴婢……」寶袖咬著牙，一時不知該怎麼啟齒，她剛要開口求魚苗將她帶回身邊，卻不想魏清風已然站了起來。
魏清風走近魚苗，高大的身影矗立在她身前，令魚苗不得不抬起視線，迎視他。
只聽他溫聲低語道：「娘子，快晌午了，餓了罷?「
魚苗剛要搖頭，他已然彎下身，一雙黑漆漆又盛滿笑意的眸底映著她的影子。
「娘子，為夫也餓了，你先行下樓，點上兩樣小菜，為夫稍後便去，如何?」
魚苗一聽，就知魏清風是有意將自己趕開，她又想去看那伏在地上的寶袖，可魏清風左擋右擋，她就是看不見。
只得撇著小嘴，低低警告了一句，「她若真有難處，你想幫便幫了，但是，不能將人再給領回去。」
魏清風揚唇一笑，低低保證，「娘子放心，為夫墊得出斤兩。」
魚苗這才站起身來，打算離開，卻在離開前，路過寶袖身邊時，接受到了她求救的目光。
魚苗到底是沒停下步子，感覺若是此時心軟了，後頭可能要面對的麻煩會無窮無盡。
不過出了房門，魚苗還是忍不住沒將房門合死，留了一條拳頭大小的縫隙。
趴著縫隙往裡看，裡面兩個人，方位姿勢皆是沒有變。
見魏清風似是要回身望向門口時，魚苗倏地站直了身體，又悄悄將自己往門縫一側躲了躲。
見樓上走廊靜悄悄的，便又小心翼翼地站回剛剛的位置，半貓著身體，將視線對準屋裡。
嘴裡默念了一句「進入空間」，片刻后，她便已經身處空間之中，空間比門口略大些的透明屏障顯示在一側，與酒樓客房的房門直直相對。
魚苗坐在地頭，光明正大的偷窺起了門縫裡的一男一女。
對自己的行為有點不恥，卻又管不自己的所作所為。
魚苗對著自己的手背狠狠拍了一下，罵了自己一句「沒出息」，隨後再往屏障望去，便見她那親親相公，已經換了姿勢。
魏清風已然坐回了桌前，手中舉著茶水，緩緩吹了吹，用茶碗蓋子屏著上面的茶葉末子。
他好似幽幽開口，不知道說了什麼。
只見那寶袖伏在地上，哭得連身體都抽搐了，突然抬起臉來。
兩人不知道又說了些什麼。
隨後，寶袖便腦袋對準地面，像瘋了一樣磕起了頭。
魚苗心裡有點說不出的滋味，也覺得自己忒不道德，正想站起來，走向屏障出空間時，卻見空間外，門縫裡，魏清風又重新站了起來。
他好似往門縫看了一眼，魚苗心虛，咽了咽喉嚨，嚇得一動未敢動。
只見魏清風步子緩緩邁向寶袖，然後將她攙扶了起來。
攙扶……
攙扶！
魚苗氣呼呼地磨了磨牙，小臉頰鼓了幾分，走了兩步，跨步出了透明屏障門。
正趕上一個剛上樓的店小二，手裡端著兩壺熱酒，低頭走來。
魚苗嚇了一跳，對方一抬頭，望著魚苗干站在走廊里，也是一怔。
「客官好。」店小二忙打招呼。
魚苗佯裝鎮定的對著對方點了點頭，直到對方走了，她才緩緩鬆了一口氣。
已沒了心思再管屋裡發生了什麼，魚苗轉身要往樓下走，正下樓時，她身旁跑過了一道盛著涼氣的身影。
魚苗尋著那推開自己的身影望去，好像正是那穿著蓑衣的寶袖，她所過之處，好似還伴著嚶嚶哭聲。
又發生了什麼?
魚苗不得而知，突然感覺自己的腰間多了一隻修長的手臂，魚苗尋著手臂望去，魏清風正站在她身側，拿手臂環著她的腰肢。
客棧里人來人往，她下意識的想推開他的手，他卻勾著她的腰，撣了撣她肩上被寶袖撞濕的地方，然後半掩半護地帶著她下了樓。
邊下，還邊在她耳邊低低的問：「娘子，吃醋了?」
魚苗白他一眼，低低的回：「喝醬油了。」
魏清風心情頗好的揚了下眉角，見小娘子瞪了自己一眼，他才在下樓后，拉住了她的一隻手。
「娘子，以後她輕易不會再出現在你的面前。」
客棧的一樓，臨廳放著幾張桌子，此時人滿為患，魚苗見也沒人盯著他們，這才忍不住問著。
「她怎麼會那麼乖?」
「許是吃了些苦頭罷。」魏清風眉眼微斂，卻心想，那女人沒死，已經算他對她的仁慈了。
魚苗不太喜歡魏清風斂眉的樣子，那模樣，讓她感覺眼前的男人太深沉了，但伸出一雙細手，對著他的眉間一番揉弄。
小兩口站在樓側你儂我儂的樣子，讓正送了酒水下樓的店小二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客官，今日吃飯的人多，您兩位不如去旁邊的一排凳子上坐著，這樓梯人來人往的，碰著二位，可是不美。」
魚苗忙抽回手，魏清風牽起她的一隻手，對著店小二道了謝，這才拉著自己的小娘子，找了兩個空板凳坐著，等著空桌子。
另一方，寶袖不管不顧地衝到了秋雨里。
這雨很大，澆得她滿頭滿臉，也混住了她臉上的淚水。
她對魏清風又哭又求皆是不管用，他倒是扶起了她，卻對她言語冰冷，只道了一句——
現在的一切，都是她的自作自受，若想活得再長久些，便不要再做錯事了。
寶袖想起這句話，站在大雨里瑟瑟發抖，她忙將斗笠戴起來，可過大的雨水，還是順著頭頂，流到脖子，再灌進衣服。
她忙跑到一處屋檐下，望著人影了了的街道，感覺內心迷茫極了。
少爺……為何要如此待她呢?以前，他是最疼寵她的啊，甚至於還為她罵過趙奶娘！
她與趙奶娘，還有趙大，都可稱得上將連夫人一手提拔的，除了她與趙大有了皮肉上的牽扯，趙奶娘同他們，並不是一路人。
想到過往，寶袖忍不住蹲下身，環抱住自己，又是一番哭泣。
正哭得傷心時，感覺有人拍了她肩頭一下。
她恍然回頭，見眼前是同樣戴著斗笠穿著蓑衣的書坊老先生。
她忙站起來，眼裡迸射出希望的火焰，「老先生，可是我家夫人給了回信?」
寶袖抓住書坊老闆的雙肩，力氣大得讓人直皺眉頭。
書坊老闆暗自忍了忍，這才故意嘆了一口氣，「唉，姑娘，今日老朽在你家樓坊前等了許久，見你急匆匆見了一個姑娘，又跑到這裡來，老朽想追上你，可腿腳畢竟不如你好使……」
「我問你，可是我家夫人有了消息?」寶袖急急地搖著書坊的老闆，直到對方用力掙開她，她這才怔怔地望著對方。
「姑娘，是有信了，不過算不得好消息，老夫派去送信的子侄，這兩次，皆被將軍府的門差打了出來……」
寶袖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只聽眼前老者嘆口氣，又補充道：「姑娘，您這銀兩，老夫怕是不好賺了，這是您這兩次給的幾十文錢……」
寶袖怔然地接過了散銅錢，她的表情，想笑又想哭，突地，喃喃自語。
「夫人，難道……您之前對寶袖許過的諾，全是假的么……」
老者暗暗轉了一下眼眶，狀似不經意的問：「姑娘，什麼諾?你、你還可好?」 寶袖心如死灰一般，又似破釜沉舟一樣，冷笑著，「我好！我為何不好！我眼下這一切，皆是那老妖婦害的！若不是她暗許我接近少爺，誘引少爺，若不是她給我畫了一張少夫人寶座的大餅，我何苦變
成這樣！」
書坊老闆後背驚出一身冷汗，總聞大戶人家陰私頗多，他這也是第一次聽到了，不過，富貴險中求，名利亦是一樣。
他悄悄定了心思，便又故作關心，「唉，姑娘，過去皆是浮雲，眼前最主要的，是保重些自己啊。」
寶袖怔然望去，只見老者身上也是穿著蓑衣，衣衫也是濕透許多，與現下狼狽的她，多了些許相似。而且，她已許久不曾體會人情溫暖，當下，便對老者福了福身子。
口中喃喃道：「我定是上輩子負了我家少爺，今日才糟了此番報應。也罷，是報應我受了，是債，我便還。」 想起魏清風扶起自己那一幕，寶袖感覺，自己的胳膊上，似乎還殘著淡淡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