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龍廟再遇

  魚苗端著的薑湯上樓之時,余盛的房間已經緊閉了。


  她輕扣了扣門板,裡面的人略微拉開一道門縫。


  魚苗閃身進屋。


  只見屋內燭火昏暗,那錦服老者胸口纏了紗布,人已經躺在了床上。


  兩個黑衣大漢仍舊拿著寒刀,身上的傷口也稍稍包紮了,各自將一隻刀架在余盛的脖子上,一隻架在魏清風的脖子上。


  魚苗將薑湯放下,心思轉了許久,這才折身去翻了白日里買的糕點,放在桌上,也不多話,就是看著兩個黑衣漢子。


  兩個黑衣漢子乾咽了一下喉嚨,只覺得腹中飢腸轆轆。  「放開他們吧。」床上的錦衣老者不知何時坐了起來,對著兩名大漢揮了揮手,待兩人放開了魏清風跟余盛,見余盛似乎動了想呼救的小心思,老者冷笑道:「也不怕他們叫人,老夫倒是想看看,是他們


  的嘴快,還是你們的刀快。」


  余盛暗中望了魏清風一眼,立刻噤聲不語。


  兩個大漢又看了眼桌上的糕餅,其中一個人用銀針試了試,確定無毒后,才撿了幾塊最好的給床上的老者送了過去。


  隨後,三個人就著屋裡的茶水,草草地吃了些東西。


  魚苗也看出來了,對方並不打算多為難他們,想起魏清風剛剛在外面衣衫單薄,她忙將薑湯遞給了他。


  魏清風掩唇低咳了一聲,還真有些著了涼,便也不矯情,將魚苗遞過的薑湯一飲而盡。


  後半夜,兩個黑衣大漢輪流看著魚苗三人,床上的老者直至睡到天色微亮才醒了過來。


  余盛嚇得瞌睡全無,反到是魚苗趴著桌子打盹,魏清風將自己的衫子又披在了她的身上。


  魚苗揉著眼睛清醒了些,正想讓自家相公也稍事歇歇,卻見屋裡的一名黑衣大漢已經扶著床上的老者下了床。


  「叨擾諸位了。」老者拱了拱手道,「在下這就帶著兩位家僕告辭。」


  言罷,三人就走到了窗口位置,推了窗,一眨人,人便不見了。


  余盛這才大喘了口粗氣,魚苗也連連拍著胸口,只有魏清風望著仍舊開著的窗戶,眸中若有所思。


  那老者的穿者與言行,絕非一般江湖草莽,而在他過往的記憶中,宮廷與官場中,並未見過此人。


  「相公?」魚苗在魏清風眼前招了招手,這才招回了他的神思。


  魏清風對著魚苗淡淡一笑,忍不住喉口一癢,又是一陣低咳。


  魚苗伸手探他的額頭,微有燙意。


  她心生內歉,覺得抱歉極了,忙將魏清風往床上推,「相公,你快去躺一躺,都是我不好,昨天要不是我亂吃,夜裡就不會發生那種……」


  「噓!」魏清風坐在床上之時,也在唇間堅了一指,低道:「昨夜的事,萬不可再提了,還有你……」


  接收到自家少爺警告的眼神,余盛連連保證,「少爺,小的一定守口如瓶。你跟少夫人餓不餓?我這就去找小二要些吃的。」


  見魏清風點了頭,余盛這才轉身出了房門,這一夜過得膽戰心驚的,他也憂心著隔壁房間的翠柳。


  見余盛離開了,魏清風緩緩地拉緊了小娘子的雙手,略一用力,便將她拉坐在床上,扯進了懷中,「娘子,昨夜怕不怕?」


  他低聲問著,將魚苗有些散亂的頭髮幫她梳理好。


  魚苗又回想了一遍昨夜的情形,忙摟緊了魏清風精健的腰,小聲回道:「怕,怕死了的。」


  尤其是那兩柄寒光閃閃的大刀,現在想起來,魚苗都覺得自己怕得渾身汗毛直立。


  魏清風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又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輕聲道:「別怕,為夫在的。」


  是的,他在的,只要他在,就不會讓小娘子再受傷。


  魚苗動情地又摟緊了魏清風,小臉蛋在他的胸前埋了埋,感覺他胸口震了震,隨後又是一聲壓抑的低咳,她心疼極了。


  「相公……」抬起小臉,眼睛濕漉漉地看著魏清風。


  魏清風被魚苗看得心頭一陣發熱,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毫不客氣地低頭吻住了魚苗,細啃著她綿柔的嘴唇,不過片刻,就將魚苗壓在身下了。


  「……」魚苗一陣臉紅。


  魏清風卻猛地坐了起來,腦海中一遍遍提醒自己別衝動。


  兩人之間簡短的靜默。


  隨後,魚苗快速地從榻上爬了起來,下了床,對著魏清風說道:「那個……那個我去看看早飯好沒好。」


  可她心中,卻越發的懷疑自家相公許是用多了,真的不行了。


  魏清風絲毫不知魚苗的心思,只是覺得魚苗突然離開后,他也「冷靜」了許多,便點了點頭。


  一個時辰后,魏清風一行人帶著東西出了客棧。


  翠柳奇怪地問著魚苗,「少夫人,不是說一天可能辦不完事么?」


  魚苗看著翠柳無知是福的模樣,忍不住對她笑了下,輕聲道:「就算一天辦不完,晚上也不要再擠在一間客棧了。」


  同時忍不住心想,若余盛跟翠柳是小兩口的關係,昨夜裡四人換個房間,也許有些事情是不是就不會發生了?

  可隨後,魚苗猛地搖了搖頭,暗想著自己就算跟魏清風睡一間屋子,鬧肚子的話,她也不願在屋裡上方便的。


  翠柳看魚苗一會沉思,一會又搖頭的模樣,也不知道自家少夫人想到了什麼,只當她是不願意跟自己一個房間,畢竟,一早上自己醒過來時,並不見她家少夫人躺在身側。


  余盛見翠柳不太高心的樣子,便猜出她是多想了,正想著安撫下,卻又不知道從何處開口,總不能將昨夜裡發生的事情真的倒出來,他對他家少爺的忠誠度還是挺高的。


  四人沿街向城東的郊外走去,約摸走了為個多時辰,就到了城門口。


  幾人順利地出了城,在城門口租了輛馬車,等到了龍王廟時,那裡已經人聲鼎沸了。


  來這個龍王廟的人,多為求雨,除了一些富農及從事農耕產業的商賈等,偶爾也能見著一兩個當官的,一般是附近的縣丞。


  魚苗幾個到時,正趕上有個當官的在祭拜,他的手下抬了祭品與香燭祭給龍神,模樣也算頗有聲勢。


  周圍有著一些百姓商賈在圍觀,魚苗與魏清風兩個低調,僅看一眼,便領著余盛跟翠柳去旁邊的攤子上買了些香燭。


  魚苗向來不信鬼神這些,但進了廟裡,難勉心裡還是多了絲敬畏之意。


  點了香,待那當官的離開后,便順著人流一起去祭拜龍王。


  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竟感覺與自己錯身而過的人流里,似乎看到了昨夜那個錦服的老者。


  魚苗心裡一哂,感覺自己一定是多想了,可再拜龍王時,她到底是減了幾分敬重的心思。


  只盼著早早拜完,早早回了莊子上,不要再遇上什麼事。


  魏清風見小娘子若有所思,便也順著她剛剛多看了一眼的地方看去,見那裡人流頗多,人群里,有兩道換了灰色短衫的熟悉人影。


  他雖然早就猜出錦服老者非婦即貴,而且像是在躲避著什麼人,可此時多他們喬裝躲在人群里,他心中頓感不妙。


  怕對方一時無法躲避仇家,這是又打上了其他路人的主意。


  魏清風握緊了小娘子的手,低問了一句,「娘子,可拜好了?」


  魚苗已經將香燭插進了香爐中,聞聲點頭。


  魏清風半攬著魚苗的纖肩,招呼了余盛一聲,打算立刻離開。


  余盛重新租了馬車,三人打算回城之時,與另外一輛遠道而來的馬車錯身而過。


  那馬車的車窗子被風吹開。


  魚苗正要上馬車的動作一頓,忍不住回眸望了一眼遠去的馬車,若是先前她出現了錯覺,那麼現在,她確定了。


  她剛剛看到的,的確是昨夜的那名老者,穿著打扮雖說樸素了些,可他的樣貌並沒有變化太多,還有剛剛趕車那兩個人,分明就是昨夜裡持刀的,只是他們行色匆匆,並沒有注意到自己。


  「相公?」魚苗快速望了眼魏清風。


  魏清風對著魚苗搖了下頭,待四人上了馬車,魏清風才附耳在魚苗的耳邊低聲道:「許是要逃離此地,又沒有車馬,便來龍王廟打了一些遠道而來的商賈的主意。」


  魚苗明白了,可她的小臉卻忍不住一白,對方雖然說昨夜裡沒並有傷害他們,可再見面,難免還是拿他們當了瘟神。


  翠柳跟余盛正坐魏清風跟魚苗的對面,見魏清風對魚苗咬了咬耳朵,翠柳略有尷尬地看了余盛一眼,隨後,像突然想到了什麼,從袖子里掏出了一枚鐵牌。


  「對了,少夫人,剛才上車時,奴婢撿到了這個,也不知道是誰丟的,著急著上車,便揣在懷裡了。」


  魚苗狐疑地從翠柳的手裡接過了鐵牌,只見上面刻著些古怪的紋飾,便遞給了魏清風。


  魏清風垂眸略看,眸底閃過一抹暗芒,心想著,這花紋,他曾經似乎在某處見過。


  「相公?」魚苗在魏清風眼前搖了搖小手。


  魏清風回神,淡淡一笑,「突然想到些事情,便走神了,這樣東西應該不值什麼錢,扔了罷。」  說完,魏清風就揭開了馬車的窗帘子,將東西好似扔了出去,卻沒人看見,他將東西暗暗地握進了手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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