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深藏不露
“這家夥,究竟是什麽人?”聽了下人的稟報,白澤皺著眉頭暗自思索,那小廝吞吞吐吐似乎還有話要說,白澤不耐煩道:“你便秘啊?還有什麽情況快說!”
小廝跪在地上,咽了口唾沫,道:“小的看到了那位公子的相貌。”
白澤一聽,來了興趣,從榻上躍起,蹲到小廝旁,壞笑道:“怎麽樣,是不是嘴斜眼歪鼻孔朝天?還是滿臉麻子?快說!”
小廝回憶了下當時的情景,肯定道:“仙人之姿。”白澤一愣,“什麽?”
小廝不敢吭聲了,白澤霍地一下站起身,罵道:“你丫的上過學沒有?你丫的讀過書沒有?仙人是形容人很……很仙的,不接地氣兒的,那姓薑的醜得都不敢見人,他應該是羅刹之姿!”
小廝看著暴走的白澤,弱弱的說一聲:“小的以為,他不是醜的不敢見人,而是俊得不敢見人罷……”
過了兩日,薑嫄再次去天音閣察看他們的編排,劉掌事是個負責任的人,對待伶人極其嚴格,除了白澤,他不僅對白澤的任性放肆視若無睹,和白澤說話時眼神不經意流露著幾分卑恭。
薑嫄知道因為白澤背後有閣主撐腰,天音閣每個人都畏懼他三分,但依照白澤這般自負暴躁的脾性,劉掌事對他應該是畏懼又厭惡的,可薑嫄觀察了多日,不管白澤再怎麽霸道無禮任性,劉掌事從來都是言聽必從,眼神中沒有半絲不甘不耐,他對白澤的敬畏反倒比提起閣主時更甚,薑嫄不明白。
正在暗自思索,忽然餘光瞟見眼前閃過一個身影,薑嫄凝眸望去,隻見那人一身紫袍,玉帶束腰,身材欣長,墨發半攏,一個瀟灑的旋身,穩穩的坐到一側,與薑嫄之間隔了一張黃花梨木桌。
見薑嫄在打量他,男子大方的側過臉望向薑嫄,嘴角帶一絲玩味的笑,麵容俊美,眉宇間有淩戾暗暗蟄伏,雙眸深不可測,隱約有暗流湧動。
不是善茬。
薑嫄打量完畢,長睫一掃,抬起桌上的茶盞,轉過頭,邊飲茶邊繼續看台上的編排。旁邊傳來聲音,“看夠了?現在該讓我看看你的真麵目了罷。”
話音一落,薑嫄便聽見掌風襲來,直逼她頭上的鬥笠,薑嫄右手捧茶,左手準確的擒住白澤伸來的右掌,淡定的將茶水咽下,放下杯盞,輕聲道:“在下又不是如花美人,白公子又何必非要窺探在下容顏?”
白澤哼笑一聲,“是不是如花美人,本公子看了就知道了。”話音未落,他便掙脫薑嫄的手,再次把魔抓伸向薑嫄的鬥笠。
薑嫄心中輕歎怎麽遇到了這麽個無賴,瞬間起身移步,白澤撲了個空,如鷹般的眸子再次瞪向薑嫄,腳下一蹬,身子便飛出位置,“今天本公子非要看看你的真麵目不可!”
薑嫄看他身形穩健,腳步迅捷,一招一式都極為巧妙,不禁眉心一皺,沒想到一個戲子也有如此功夫,真是難纏!劉掌事一看兩人較量了起來,自知無法勸白澤,隻能無奈的歎了口氣,揮退了眾人。
薑嫄一邊閃退躲避,白澤一邊窮追不舍,白澤越打越覺得薑嫄深不可測,看似不堪對敵,節節敗退,但卻總能在白澤得手的前一瞬腰肢一俯,不僅躲過了白澤的魔爪,還順帶送他一腳。
她極為悠閑的化解了白澤的招式,動作不慌不忙,時間拿捏的恰到好處,顯然就沒把白澤的攻擊當回事,白澤眉頭一擰,眸中閃過一絲戾氣,本來漫不經心的態度突然嚴肅了起來。
台上的劉掌事見此,喊道:“隻是打鬧而已,白爺莫要當真,萬不可忘了大事。”出乎薑嫄的意料,昔日任性乖張的白澤聽見劉掌事的話,動作一頓,眼簾微垂,緩緩收了手。
白澤竟然會這麽聽話?薑嫄頗為驚奇,內心也終於鬆了口氣,說實話,她的確沒有使出全部實力,但白澤也是深藏不露,雖然他姿態憊懶,但薑嫄也能感受得到他的武功絕對不低,若是兩人動真格的話,薑嫄恐怕還不是白澤的對手。
思及此,薑嫄唇角淡淡一勾,這個天音閣……倒是有些意思。
“白爺,這打也打了,鬧也鬧了,咱們開始排練吧?”劉掌事走到坐在一旁喝茶的白澤身側,無奈道。
白澤端茶的手略微停頓了下,目光掃過薑嫄,眉頭輕輕一跳,嘴角一端微微勾起,眼神又變得無賴和懶散。
劉掌事見此,心中長歎了口氣,同情的看了一眼薑嫄,白澤的這幅表情劉掌事再熟悉不過了,每當他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就意味著他要把“無趣”的東西變得“有趣”。
薑嫄被這倆人怪異的目光看得直發毛,“姓薑的,咱倆做個交易,你讓我看看你的真麵貌,我以後就認認真真演戲,如何?”白澤袍子前擺一掀,大腿翹到二腿上,優哉遊哉,目光遊離在薑嫄的身上。
黑紗下,薑嫄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她就知道像白澤這麽無賴的人是不會輕易善罷甘休的,薑嫄找了一個距離白澤甚遠的位置坐下,“公子為何如此執著於在下的麵容?”
“我樂意。”白澤的這三個字噎的薑嫄一哽,一時之間薑嫄真是拿他沒辦法。
見薑嫄沉默,白澤又走柔情路線,循循誘導,“你放心,我就是好奇你長啥樣,過後我絕不對第二個人說,哪怕你麵容奇醜,哪怕你是朝廷通緝要犯,我都不會泄露你的長相的。”
薑嫄感覺心好累。“白公子,你莫要忘了,你隻是一個戲子,即使再被重用,始終受命於閣主,你就不怕我去閣主麵前告你的狀?”
白澤笑的十分開懷,“但願你能找到行蹤無常的閣主。”
薑嫄咬了咬牙,依舊耐著性子道:“我與閣主簽訂協議那日,閣主曾許我更換演員的權利,你若依舊如此乖張,我是斷不會繼續用你的。”
白澤掰著指頭算,“還有一個月便要大年三十,你以為此刻更換旦角是個明智的決定?再說,我不記得閣主曾允諾你此權利。”
薑嫄被說的啞口無言,生平第一次感到詞窮,“簽訂協議那日,房間內隻有我與閣主,不知白公子如何知道閣主有沒有允諾我此權利?”
劉掌事看了一眼白澤,白澤緩緩眨了下眼睛,唇角笑意不減,“閣主與我感情深厚,自然什麽都告訴我了。”
薑嫄已經喪失了耐心對付白澤的胡攪蠻纏,輕歎了口氣,站起身,道:“白公子若真的不願認真編排,那在下也勉強不得,但願演出的那日崔鶯鶯這個角色能當真如公子所言,十分完美,在下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