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最後囑托

  翌日，崇德宮，赫瑉樓與諸臣商談要事，有太監通稟聖女駕到，眾人皆停了聲音，望向殿門口，她又重新穿回了白衣，行動仍是平常那般輕緩，包括臉上的神色，出乎所有人的預料，她臉上沒有一絲悲痛，甚至還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溫和清雅。


  眾人行禮，連城抬了抬手，示意他們起身，赫瑉樓看了看她，道：“聖女昨日辛勞受了驚嚇，應該好好歇息幾天，若有什麽要緊的事，隻需命人遞個折子便可。”


  “勞太子體諒，我隻是來說幾件事，太子答應了之後，本座以後就可以安心休息了。”她笑得很溫和，眉目淡雅，看上去很讓人舒心。


  赫瑉樓別開臉，喝了口茶，“什麽事，聖女請講。”


  “修建薑家祠堂，將先皇故意隱瞞的薑家大義昭告天下。”她要讓天下都知道薑家的付出，她要薑家受萬世景仰。


  赫瑉樓點了點頭，“本宮也正有此意，準，此事交由工部擬定。”


  工部起身稱是，複又道：“依臣之見，祠堂建在薑府舊址之上為最好，不知聖女、太子有何意見？”


  “可是那裏已經重建一座府邸……”


  “這有何愁，從主人手中買下便是，或是直接下旨拆毀便可——”有大臣談論。


  “不行！”赫連城忽然變了臉色，神情僵硬，若是拆了雲府，按照雲墨的秉性，一定不會輕易罷休，她奈何不了他，隻能懦弱的躲避。“若是為了建造祠堂而強拆民房，豈不違背了薑府生前的道義？在別處建吧，本座看狼山的風景不錯，又是老將軍生前住過的地方，不如在那裏建造吧。”


  赫瑉樓側目看了她一眼，卻沒說什麽，“擬好計劃後便交給聖女，由聖女定奪。”


  “不，我身體不適，恐怕以後都沒有精力管這些事了，還是殿下定奪吧。”不等赫瑉樓說什麽，連城又道：“我的第二件事就是，請太子下旨，將罪臣赫萱情、劉崖打入無涯閣，非死不得出。”


  室內鴉雀無聲，連城的神情溫婉平靜，似乎在說著什麽很尋常的事情。


  赫瑉樓緩緩放下茶盞，道：“赫萱情畢竟是公主，是我們的長姐，無涯閣那種地方，是關押罪大惡極的凶徒的地方，公主去那裏，怕不合適……”


  “本座身為公主，貴為聖女，且在無涯閣待過一段時間，為何她赫萱情就去不得？她，是比本座更高貴嗎？”連城微笑著，緩緩道。


  一語出，滿座嘩然，紛紛瞠目結舌，誰曾想過，貴為當朝聖女的十三公主，曾經還被打入無涯閣過，那無涯閣是什麽地方，眾人皆知，那裏是人間地獄，是天下人為之恐懼的地方！一旦進去，它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赫瑉樓驚詫的看她，他很疑惑、很好奇赫連城之前究竟承受過什麽，能讓那個當年低眉文靜、不愛說話的薑嫄變成了如今這個心如玄石，冷漠無情的赫連城。


  可連城卻沒打算繼續說下去，她隻是微笑著看他，“請太子下旨。”


  赫瑉樓低頭猶豫不決，周圍臣子不動聲色的忽視一眼，而後陸陸續續起身，“長公主雖出身高貴，但其品行惡劣，驕縱跋扈，圖謀不軌，有辱皇室風範，請太子下旨嚴懲不貸，以儆效尤。”


  “請太子下旨！”所有人都站起身參奏。


  赫瑉樓有些惱怒，“你們——究竟聖女是儲君還是本宮是儲君？你們有沒有把本宮放在眼裏？”


  連城道：“太子言重了，太子為君，我等為臣輔之，殿下生性敦厚，不忍手足相殘，但也要明白，弑君謀逆乃是天地不容的大罪，今日放過他們，無疑是放虎歸山，萬一他日卷土重來，連城不敢保證能如昨日一般幸運。”


  “請太子下旨！”眾人又道。


  赫瑉樓眉頭緊皺，沉默片刻，歎了口氣，別開臉，低聲道：“劉禦史，你來擬旨，就按聖女說的去寫。”


  禦史大夫起身走到案前起草。


  赫瑉樓挑眉望向連城，“還有嗎？”


  赫連城俯身道：“崇德宮兵變，若非蘇將軍及時從東疆趕來支援，恐怕，江山早已易主，而殿下生命也垂垂危矣，昨日平定叛軍，蘇將軍更是功不可沒，如此豐功偉績，不如由本座替他討個賞？”


  蘇玳寰中座位上站起，麵上微訝，他拱手道：“微臣不敢居功，若非聖女及早發現大公主的密謀，通知微臣救駕——”


  “蘇將軍不必謙虛，依蘇將軍的武功和才智、能力，將來必能成為馳騁沙場，揚名天下的一代大將，你堪得這一賞，太子殿下覺得呢？”


  赫瑉樓點頭，“圍捕叛軍，蘇將軍的確功不可沒，聖女想賜給他什麽？”


  連城側身看著蘇玳寰笑，“聽聞蘇將軍今年二十有二，至今未娶？”


  蘇玳寰聞言，俊臉微紅，忙低頭道：“是……”


  赫瑉樓見此，不由笑了，後背懶散的靠到椅子上，端起茶水喝，“聖女想把誰許配給他？”


  蘇玳寰忙道：“不勞聖女費心，末將已經有心儀——”


  “本座覺得，蘇將軍的脾性和身份，倒是配得上娉婷公主。”連城不等蘇玳寰說完，便笑道。


  “噗——”赫瑉樓一口茶噴了出來，“你說誰？”


  蘇玳寰嘴張了張，最後合上，微微頷了首，安靜了下來。


  赫瑉樓仔細看了看蘇玳寰，忽然撫掌大笑，“好好好，很好，非常好，本宮現在就下旨！”


  “等一下！”連城不知為何阻攔住了他，望向蘇玳寰，神情有些疑惑道：“方才蘇將軍說有——什麽？”


  “啊？”蘇玳寰抬起頭，英俊的臉上紅暈未散，忙道：“沒什麽沒什麽，末將什麽也沒說。”


  赫瑉樓眯著眼睛瞧蘇玳寰，嗬嗬陰險的笑了兩聲，道：“看蘇將軍的神色，似乎不喜歡娉婷公主，要不，咱們再另選——”


  “沒有！我很喜歡……額……不對……”蘇玳寰欲蓋彌彰的辯解，卻越描越黑，最後紅暈染到了耳根後，索性什麽也不說了，難得見沉穩平靜，指揮若定的蘇將軍害臊，不知是誰帶了個頭，噗嗤一聲沒忍住，接著，整個大殿都笑開了。


  赫瑉樓笑得打嗝兒，指著禦使大夫道：“寫、寫……即刻前往清影宮宣旨，我非把這個老姑娘嫁出去不可！”


  蘇玳寰跪下道：“多謝聖女、太子賜婚，末將榮幸之至！日後必為太子、聖女肝腦塗地，兩肋插刀！”


  連城微笑道：“你隻要以後待傾城一心一意便是對我和太子的忠心。”


  “請聖女放心，末將日後定當視公主為無價之寶。”


  連城聽著蘇玳寰堅決的承諾，眸中閃過一絲絲蒼涼和自嘲，隨後極快的掩下，她頷首對赫瑉樓道：“最後一件事，請殿下即刻登基，並且在登基大典上冊立古安公主為後，與古安締結永世為好的盟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