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紀錄片(5)
“這個問題,很好回答,卻又最難回答。”李年年聽了林南風的問題之後,幾乎不假思索地說道。
林南風不由得產生了興趣,“為什麽這麽說呢?”
“其實有些答案一直擺在人們的心裏”,李年年道,“首先,來自於社會的原因。不知大家有沒有去平遙旅遊過,到了那裏,恐怕沒有人不會被當年山西商人的富裕所震驚。商旅的興旺帶動了鏢局的興旺。有了旺盛的需求,才會有層出不窮的武術人才。民國的時候,武術界更是欣欣向榮,這與當時政府的重視是分不開的。從清朝到民國,自下而上,有著練武的土壤和環境。練好了吃穿不愁,社會地位也讓人羨慕。
可是現如今,站在社會金字塔財富頂層的都是金融、商界人士,有幾個家長願意自己的孩子專門去練武?練好了有啥用?保安?別說什麽搏擊比賽,那才幾個人,比考清華北大的概率難多了!練武的有啥社會地位!練好了還不是去給各界大佬當保鏢嗎?
習武的投入和產出不成正比,一無經濟地位,二無社會地位,在這種大環境下,能傳承下去就算幸運了,想要發揚光大卻是難上加難。”
林南風道,“是啊,現在如果有家長讓孩子去學武,立馬給人一種不務正業,耽誤了孩子未來的感覺。有這樣的大環境在,傳統武術的生存真的是舉步維艱。”
李年年歎了口氣道:“不僅僅是外界環境,連傳統武術教學環節也是問題叢生。
因為散打的出現,很多人一提武術,為了與散打做區分,自動的把武術的概念縮小到了套路。認為學武術就是學了一些套路些花哨的動作。就連現在武術專業的學生這麽認為的大有人在。
尤其是武術比寨的推波助瀾,比的就是動作的花俏和協調,讓那麽多專業的學生都認為武術隻有套路,學武術就是學動作,動作的花俏和協調性代表武術水平。何其謬矣!
與其這樣,為什麽不學體操呢,體操比武術的動作更花哨更有難度呢。當然這也不能都怪比賽,畢竟傳統武術的內勁和實戰是沒有合適的比賽形式的,怎麽比都不科學。
除非無規則擂台實戰,但畢竟擂台上可能傷害運動員,人命關天,無法倡導。缺失了嚴酷的社會競爭環境,將武術健身的作用和實戰的作用人為剝離開來,傳統武術精華的喪失,恐怕是注定的了。”
林南風見李年年將傳統武術目前麵臨的形勢說得這麽嚴峻,便道,“那傳統武術究竟要破除什麽困境,才能夠重新發揚光大呢?”
李年年道,其實說了那麽多,大家不要以為傳統武術真的已經日漸式微,走向滅亡了,而與之恰恰相反,全華夏有無數的人在為傳統武術的複興作出自己的努力。這正是我們傳統武術協會拍攝這一係列紀錄片的初衷,將傳統武術最神秘的一麵展現在世人麵前,讓人們尤其是年輕一輩重新提起對傳統武術和傳統文化的興趣,哪怕我們學一點皮毛用於強身健體,也比什麽都不會大家都不感興趣要強,不是嗎?
隻要有人關注,就說明某個東西還是具有生命力,等哪一天,所有人都不知道武術是什麽,那麽這才真正意味著傳統文化被掃入故紙堆了,而無人關心。
在紀錄片正式開播之前,大家首先要明確一個概念,什麽是華夏傳統武術。
華夏傳統武術與華夏五千年的燦爛文明史和傳統文化密不可分,可以說,沒有這一切的積澱,就沒有傳統武術的誕生。
世界上有四大文明古國,可是為什麽隻有華夏可以流傳至今,而且還形成了包括傳統武術在內的無比燦爛的傳統文化呢?
我們講,希臘哲學,主要是解決人和物的關係,更傾向於實物科研、弱化民族分別。印度哲學,主要是解釋人和神的關係,雖然在哲學層麵上是最深刻的,但麵對現實問題卻很無力,致使得印度在幾千年的曆史中被一個又一個外敵反複占有,而喪失了自己的承傳。
華夏哲學,主要是解決人與人的關係。人與人之間關係的緊密建立,使得在這片區域的人們形成極強的認同感與對外的同一感;高度發達的文明建設、形成了對周邊部族的文明優勢;巨大的文明落差,使得中華文明保持著對周圍部族強大的融合力,始得保持了自己民族文化和民族精神的純淨性,不被外族所侵蝕、破壞,並教化、歸正、同化了外族。
而世界上其它的文明古國,如埃及、巴比倫,都淹沒在沙漠中了,現在的埃及人跟古埃及人不是一回事兒了,現在的伊拉克人也不是古巴比倫文明的繼承人;希臘文明被羅馬繼承了一部分、後來又隨著日耳曼的入侵而毀掉了;古印度的文化被雅利安人掃滅,輝煌的瑪雅文化也被西班牙人付之一炬。唯一沒有中斷記載、並傳承下來的古文明,就是華夏文明。
從華夏文明之中脫胎而出的傳統武術文化,從出生起就帶了與眾不同的底蘊,那便是道。
中華文明,以“道”為引領,為人生最高追求目標。而“道喪而後德、德喪而後仁、仁喪而後義、義喪而後禮。夫禮,忠信之薄,而亂之首也。”社會中亟需務實所為,來解決“亂之首”。這便出現了武。
武術,上武得道,平天下;中武入喆,安身心;下武精技,防侵害。
傳統武術在華夏文化的滋養下逐漸生根、生長,在儒、釋、道家的浸染下,武術文化逐漸具備了“內斂”的價值意識形態。以儒家、道家、佛家作為內核,形成了武術家“中庸為本”、“點到為止”、“溫良恭儉讓”的謙謙君子人格。這反映出中華武術不隻是身體的訓練,更是靈魂的滌蕩。
簡單地說,武術練到極致便會進入哲學的範疇。
這也是我常在武館內和弟子們常說的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