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5：差點兒又來遲

  「真TM晦氣！」


  待局勢稍稍穩定，幾個死裡逃生的老人癱瘓般倚靠著牆面滑坐下來，抓緊時間喘口氣。


  「剛才那些是什麼東西？」


  張瀟瀟還有些矜持，沒有學幾個老人一樣大大咧咧坐著，更沒有學另外兩個新人將身上厚重的機械裝備脫下來減輕負擔——因為她知道危險還沒有徹底解除，那些詭異而強大的怪物隨時都有捲土重來的可能，少一層保護就少一層生還的機會。


  幾個老人對張瀟瀟印象還算不錯。


  「你看過科幻類的網路小說吧？」


  「看過一些。」張瀟瀟點頭，但不明白那些玩意兒跟科幻小說有什麼聯繫。


  「那玩意兒就是科幻小說經常出現的蟲族，也可以被稱之為異蟲。」回答她問題的是幾個老人隊員中的隊長，他這會兒的形象看著非常狼狽，額頭撞破了個口子，傷口流淌下來的鮮血混合著沙塵將他糊了一臉，沖空地啐了一大口帶著血絲的唾沫，「這些玩意兒可不好惹。」


  張瀟瀟仔細回憶，將剛才碰見的蟲族跟她印象中的「蟲族」作對比。


  「我的世界也有蟲族，不過跟剛才那個不一樣。」


  雖然都頂著蟲族的名字，但二者顯然不是一個物種。


  「你原先的世界有蟲族？這麼說你那個世界還挺危險……」


  難怪張瀟瀟一副白富美裝扮但表現卻比那些戰五渣的新人好太多，合著是環境原因。


  張瀟瀟含糊回答：「也不是太危險……」


  休息一會兒，幾個老人提議去找這個場景副本的普通NPC。他們幾個人落單倒霉碰上蟲族，全軍覆沒的概率太大，如果跟那些NPC戰士一塊兒，好歹還能躲在他們身後苟一苟。


  張瀟瀟沒反對，另外兩個新人大口喘氣，十分不情願。


  「要去你們去，我不去找死。」


  「……我好累，實在走不動了……」


  兩個萌新的身體都沒強化過，還是普通人體質，幾十斤的機械裝備穿在身上走兩步都喘，更別說剛才為了逃命東奔西跑，要不是求生欲刺激他們，他們早就累趴下來不想動彈了。


  「……這裡又沒有怪物，我們出去不就是找死嗎……」


  那些怪物專挑人多的偷襲，他們不在角落苟著還去找大部隊，顯然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幾個老人行動默契，紛紛起身。


  「你愛待著就待著……」


  主神只是規定不能在場景殘殺同隊伍的隊員，但沒說他們必須一起行動。


  兩個新人不想走那就待在原地不用走了。


  張瀟瀟也跟著從地上站起來。


  另外兩個喊苦喊累的萌新心慌了。


  「喂——你們真要走？真要去送死啊？」


  失去這幾條大腿庇護，碰上怪物就是個死。


  親眼看過其他幾個新人被坍塌牆體砸成肉醬、被蟲族腐蝕粘液化得只剩骨頭渣、被蟲族一口咬斷大半截身體……他們害怕同樣的死法也會降落在自己身上。


  「你們要是走了，我怎麼——」


  話未完，一個老人沖著萌新腳邊地面開了十幾槍。


  火花四濺，彈殼亂飛、


  後者被嚇得渾身哆嗦，如受驚嚇的倉鼠不敢吱聲不敢動彈。


  張瀟瀟將這一幕看在眼裡。


  作為張家大小姐，她也是千嬌萬寵長大的，如果不是這幾個新人隊員「珠玉在前」，她多半也會放縱自己的大小姐脾氣，對幾個老人隊員頤指氣使——這麼做，下場如何就說不好了。


  「快走吧，別耽誤時間了。」張瀟瀟低聲對開槍的老人說。


  老人收起槍，目光滿含凶戾。


  「哼，走！」


  還沒走多遠，一股強烈的不安直衝心頭。


  她沖著幾個老人隊員大喊「跑」，而異變就在這一瞬發生。


  一根長滿類似白色半圓珍珠的濕潤長舌憑空出現，沖著幾人的方向彈射而來。


  「艹！」


  他們躲開了，但閃躲不及的萌新卻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這根長舌卷著，跟舌頭一塊兒縮了回去，懸吊在半空。


  「救命！救救——」


  最後一個「我」沒來得及出口，劇痛已經從腰間襲來，蔓延全身。


  他感覺有兩排尖銳粗壯的利齒嵌入皮和肉，輕而易舉咬碎他的盆骨、胯骨和脊椎。


  這名新人也無力地垂下雙手，臉上還有殘留的恐懼與猙獰。


  鮮血如血雨般淅淅瀝瀝，沒一會兒就染紅了一地。


  嘎吱嘎吱——


  清晰的咀嚼聲在此刻顯得如此刺耳，一下下撞擊眾人的耳膜。


  張瀟瀟他們卻不敢回頭看。


  腦中只剩下了「跑」。


  那根長舌也沒有追他們，而是慢悠悠將另一個嚇得四肢無力在地上爬動的人捲走，重複剛才咀嚼吞咽的動作。飽餐一頓，長舌上下左右一卷，舔舐著將一圈鮮血卷著咽回肚子。


  這也是一隻異蟲。


  它是一個優秀的捕獵者。


  張瀟瀟幾人甚至連它什麼時候接近都不知道。


  沒跑多遠，熟悉的危機感又一次上涌。


  「它趕上來了！」


  張瀟瀟大聲示警。


  前方好死不死，居然是個死胡同。


  「艹，跟它娘拼了！」


  不知異蟲在哪裡，幾人沖著空地四面八方射擊。


  張瀟瀟也緊張喘著氣，努力調動注意力判斷敵人的位置。


  下一秒，腰間有什麼東西收力一緊。


  隨之而來的便是一陣巨大拉力，將她拉出人群。


  這回的目標是她。


  張瀟瀟眼底流露出幾分絕望。


  【不——我要活下去，必須活下去——】


  就在隱身蟲族利齒要落下的瞬間，她口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更似猛獸的嘶吼，纖瘦的身軀膨脹暴漲，白色的獸毛迅速抽長覆蓋全身，四肢粗壯數倍，五指化作獸爪，抬手亂抓一通。


  隱身的異蟲吃痛鬆開長舌，高懸半空的張瀟瀟心下一喜。


  腰身一扭，在本能操控下於半空調整重心，最後四肢輕盈落地。


  這一幕完整落在幾個老人眼中。


  他們身上光滑的金屬製品也映出張瀟瀟此時的模樣。


  一頭一個人高的白色猛虎。


  「這新人……有點猛啊……」


  合著根本不是人，一頭母老虎？


  張瀟瀟也來不及驚訝自己居然能化出完整獸形，死死盯著某個反向。


  獸形狀態，五感全面提升。


  人形只能隱約感覺到暗中有東西對她抱有惡意，獸形卻能清晰看到一道渾濁的輪廓。


  下俯，四肢蓄力，撲殺。


  擱在尋常熱血冒險動畫片裡邊兒，主角在危急關頭進化爆發，往往能將麻煩解決，但現實不同於動畫，張瀟瀟也不是主角，即使化出獸形也只是力量速度加強，依舊不是敵人的對手。


  這隻蟲族的能力太陰險。先不說它身體表皮一個個膿包似的疙瘩儲存著可怖的毒液，光是它舌頭上的「白珍珠」就有極強的麻痹能力，沾上一些就能麻痹半個身體，讓她感覺不到疼痛。除此，還一定腐蝕能力，沒一會兒就將她身上白色蓬鬆的毛髮燒得左一塊黑，右一塊黃。


  幾個老人還算仗義。


  他們一開始還幫張瀟瀟牽制了會兒，讓她能多喘兩口氣。


  只是眼看勝利天平向蟲族傾斜，他們又果斷選擇逃跑。


  自己的性命最重要，張瀟瀟不過是一個比較順眼的新人。


  張瀟瀟見狀只想破口大罵。


  異蟲沒有第一時間殺掉張瀟瀟，而是跟貓捉弄老鼠，將她捲起又摔下，捲起又摔下，來來回回。哪怕全身都被麻痹，但張瀟瀟仍有種五臟六腑被撞擊位移的錯覺。


  傷勢太重，她維持不住不太熟練的獸形狀態。


  趴在地上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了。


  【我要死了嗎……】


  努力想睜開眼，眼前的視線卻模糊得像是高度近視。


  或許是戲耍夠了，異蟲長舌重新卷上張瀟瀟的腰，預備將她咀嚼咀嚼，美美飽餐一頓。


  距離如此近，她甚至能嗅到怪物口腔中散發出來的腐肉惡臭，看到利齒上的猩黃涎水。


  【……感覺不到痛的話，被生吃應該不會太難熬……】


  她迷迷糊糊地想著，無力地準備閉上眼睛。


  就在眼皮即將闔攏的同時，眼前似有一道白光閃過。


  下一秒，她的身體往下急墜。


  「呀，勉強趕上了。」


  耳邊傳來含著笑意的陌生聲音。


  張瀟瀟就在這人懷中，鼻尖能近距離嗅到乾淨清新的洗衣液香味。


  【這人是誰？】


  張瀟瀟勉強轉動眼球想看清來人，卻只看到漂亮乾淨的下頜線，肌膚白得似乎在發光。


  即將到嘴的食物被人攔截，異蟲哪裡忍得下這口氣。


  一樣的隱身套路，一樣用長舌偷襲。


  裴葉卻連看都不看，左手抬手一指，那根長舌再也湊近不了分毫。


  她沒好氣地說：「一隻小蟲子也敢壞我的好事？」


  再晚來一點點，張瀟瀟一死，這個副本又無法完美評級了。


  這麼大的損失誰來賠？

  屈指一彈，那隻蟲族身軀被一股山嶽般的巨力砸中倒飛，撞倒了形如廢墟的牆體。


  同時也顯露出了異蟲的身形。


  這是一隻頭部如蜥蜴，身軀如蟾蜍，四肢如壁虎的玩意兒。


  裴葉單手摟著張瀟瀟的腰，另一手則從她腿彎處伸過，轉身要走。


  「它……還沒死……」


  張瀟瀟出聲提醒，只是她聲音嘶啞得厲害，連她自己都聽不清。


  這個救了她的人卻漫不經心地說了句。


  「哦，待會兒它就死了。」


  張瀟瀟：「？？？」


  她下巴抵在裴葉肩頭看向她身後，隱約看到廢墟中那團黑色影子試圖站起來偷襲，結果下一秒，四肢、頭顱和軀體呈現詭異的扭曲姿態，彷彿有一股力量將它攥在手心，用力擠壓。


  噗的一聲。


  揉成了一團血肉。


  張瀟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