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節 肺腑之言
大安皇宮之內，侯德貴一溜小跑進入了禦書房。帝君劉軻正與耿占秋等人商議著明日的冊封大典，看到侯德貴突然闖進，劉軻麵色一寒。
“狗奴才，連你也忘了規矩嗎？”
“主子息怒，是~是國公大人回京了，已經進了南城門，正在前來皇宮的路上。”侯德貴氣喘籲籲的說道。
“什麽？”劉軻愕然的站起身。
昨晚他還密會過相國潘準，而潘準卻說李智已經被林奇所迷惑，根本就聽不進他的勸告。沒想到不到一天的時間，李智竟然主動回到了京都。
帝君劉軻頓時龍顏大悅，當即命耿占秋出宮迎接。李智身為大元帥，他的回歸不但讓明日的冊封大典變得圓滿，更會交出帥印，帝君劉軻可以名正言順的調度天下兵馬。
京都城內，李智沒有大張旗鼓，隻帶著一隊親兵來到了城內。李智沒有騎馬，更沒有打出自己的帥旗，百姓們甚至都不知道這位大元帥已經回到了京都。
一行人走過了正陽門，李智下令停止前行。九兒也坐在車內，看到命人停下，她知道自己該回歸塵院了。
李智溫和的目光看著女兒，輕聲說道，“九兒，告訴林奇，等為父的消息。”
九兒沒有多說什麽，答應了一聲乖巧的下了馬車，在幾名親兵的護送之下去了歸塵院。李智看了看車外的街景，近一年的時間沒有回來，車外的一切仿佛變得有些陌生。李智歎息一聲擺了擺手，車馬繼續前行。
歸塵院內宅，林奇平靜的品著茶，鄭成卻疑惑的看著林奇，李智的突然回歸這可不在他們的計劃之內。鄭成不便多說什麽，但是他心中卻在替林奇擔心。
林奇與鄭成在房內交談著，不大一會兒，廖倉在門外喊道，“府主，夫人回來了。”
房門打開，林奇與鄭成走了出來，林奇對鄭成吩咐道，“去吧，就按我說的去做。”林奇吩咐完，給廖倉示意了一眼，兩人邁步向前廳走去。
九兒一回到歸塵院，她知道林奇肯定也在為此事而迷惑。九兒得知林奇在後院內宅，趕緊向後院奔去。
看到迎麵而來的林奇，九兒略顯激動的喊道，“夫君~!”
林奇高興的迎了上去，二話不說給了九兒一個緊緊的擁抱，“怎麽回來的這麽突然，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讓廖倉大哥去接你。”
九兒羞澀的看了看林奇身後的廖倉，輕聲說道，“夫君，爹爹他說，讓你等他的消息，他這次突然回歸，也是因為~。”
沒等九兒說完，林奇笑著打斷道，“傻丫頭，不用解釋，那可是我的嶽丈，我相信他。”
林奇拉著九兒向後院走去，廖倉知趣的閃到一旁並沒有跟隨。如今的歸塵院防禦森嚴，不但有廖倉這些忠誠的死士，更有紮罕德仁那幫大漠遊牧族人。而且他們配備了經過林奇改良的連弓弩，可以說即便鬼手帶著影衛前來也未必能討的了好。
後院之中，九兒擔心林奇誤會了父親，依然向他解釋了一番。其實林奇已經猜測出了大概，果不其然，李智父子還是放不下心中的親情，擔心劉軻會在重壓之下失去理智，做出不當之舉。為此，李智更改了林奇當初的計劃，這才沒有跟林奇商議就直接回到了京都。
九兒有些難過，“夫君，在陽城我也勸過爹爹，可是~。”
林奇輕輕撫摸了一下九兒的秀發，“其實整個計劃，根本就是幫著劉軻坐穩江山。隻不過在這個計劃之中，我要逼迫劉軻放咱們離開。既然嶽丈這麽說了，想必他會替咱們得償所願。”
林奇不想讓九兒放不下，但是林奇知道李智的突變，會讓整個局勢變得更加複雜。林奇沒有跟九兒解釋其中的原因，他知道有些問題九兒還琢磨不透。既然李智已經回京，林奇隻能以不變應萬變，他要看看皇宗那邊會怎麽接應這一局。
皇宮之內，耿占秋等人都在偏殿等候，劉軻單獨與李智在密談著。禦書房之中，劉軻非常高興，看來他那封書信並非沒有起到作用，李智終究是他的親外公，哪有不支持自己人的道理。
劉軻親自給李智端起了茶杯，“外公，您能回京坐鎮，軻兒算是放心了。這些日子以來，軻兒仿佛又成了無根的浮萍，我這個帝君~簡直成了朝臣之中的笑柄。”
李智接過了茶杯放在身旁的案幾上，心情沉重的說道，“你我雖是祖孫，但畢竟是君臣。臣此次出征回歸，原本就該與大軍一同回到京都，但臣這樣做~你可知為了什麽？”
劉軻一怔，看著李智這麽嚴肅的神情，劉軻更加恭敬的說道，“外公，若是軻兒有什麽過錯您盡管說。軻兒雖說是天下之君，但畢竟是娘親十月懷胎把我帶到這個世上，不管軻兒是什麽身份，大安李家都是我劉軻最信任的靠山。”
李智僵硬的表情漸漸緩和下來，到了他這個年紀，唯一邁不過去的就是親情。人活一世誰不為了兒女，劉軻再怎麽有錯，畢竟是他的親外孫。
“軻兒，你可知道坐穩江山，最重要的是什麽？是民心和軍心，民心不平天下亂，軍心不穩則皇位不保。外公身在北辛之時，對你的種種行為深感不滿，外公尚且如此，更何況作戰的將士們。林奇如此大才，你卻要自斷一臂，這不光是將士們心中不滿，唐川更是高興，皇宗也正是抓住了這一點，才逼得你手忙腳亂。軻兒，不是外公說你，你確實該好好的反省一下了。如果你能心胸豁達重用賢能，此時哪裏還有什麽大辛國，皇宗哪還有勇氣與你對抗。”
李智這一路上都在憋著一口氣，他的回京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但李智就算是支持劉軻，也要把心裏話告訴他。而且，李智要用他的方式替林奇完成心願。
劉軻心中顫栗，他知道外公這番話都是為了他好，但世上沒有後悔藥，早知道會鬧出今日的局麵，劉軻當然不會把林奇召回。
“外公，軻兒知錯了，但身為帝君，有些事也是不得已而為之。過去的就不說了，現如今與皇宗的對決勢在必行，外公覺得~軻兒該如何做？”
李智目光深邃的看著劉軻，“軻兒，大安皇族延續至今，有些事情絕不是表麵上看的這麽簡單。今日咱們不論君臣，外公想知道若是沒有外公甚至沒有林奇，你該如何麵對此局？”
劉軻深吸了一口氣，挺直了身軀，目光變得威嚴起來，“若真如此，朕會開啟宗祠，當著天下朝臣敬告列祖列宗，朕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江山社稷的延續，絕不是為了一己之私。皇宗的權限再不收斂，就算新政推廣，財源也隻能是滾到皇宗的財庫之中，根本無法造福於民。而正是皇宗掌控的那道聖祖訓，迫使朕無法對皇宗約束。若不改變，大安~豈能強盛！”
李智點了點頭，“那~你要是改變不了呢？該當如何？”
劉軻目光一厲，“朕為一國之君，若改變不了，寧為玉碎！”
李智苦澀的搖了搖頭，“天地變更君王交替，在皇宗眼裏不算什麽，無非就是換一個君王而已。但是你這樣做，很可能會讓天下大亂。外公正是擔心你控製不住局麵，所以才背棄了林奇突然回京。”
劉軻吃驚的看著李智，“怎麽，外公是覺得軻兒毫無勝算？”
李智重重的歎息了一聲，“軻兒，別忘了你是大安帝君，不是上陣殺伐的將士。帝君執掌天下靠的不是蠻勇之力，你是執棋著，不是盤中的棋子。林奇說的對，其實你直麵皇宗，已經是輸了一招。”
劉軻心中一動，“外公的意思是~？”
李智點了點頭，“慶溫侯想與你對弈，何必跟著他的腳步去走。軻兒，你是帝君，是天下的掌控者，讓林奇去與他對弈，不管誰輸誰贏，都在你的掌控之中，這才是君臨天下之威嚴。”
“可是~林奇他會忠誠與我嗎？”劉軻不敢相信的看著外公。
李智深深的吸了口氣，“那小子你不了解，他忠誠的是自己的信念，而不是某個人。他就是一個不羈之子，隻是不想受製於人，沒有唐川那種想法。其實至始至終，林奇與我商議的就是讓你怎麽坐穩江山。若不是這樣，你以為外公真的老糊塗了嗎。”
“那他為何不~不早點告訴朕？”劉軻不敢相信的看著李智。
李智直視著劉軻，“若不演這場戲，怎能讓暗中之魚浮出水麵。誰是奸妄之輩，誰又是忠良之臣，軻兒，你能分的清楚嗎？”
劉軻不禁打了個冷顫，依然有些不相信這是事實，“外公，軻兒相信您，但我無法相信林奇，他會忠誠不二的為朕效力。”
李智苦澀的笑了笑，“他當然有自己的想法，也是想用此舉爭得自己的利益。軻兒，外公希望你~能答應他的條件。”
“什麽條件？”
李智想了想，說道，“你還是直接問他吧，既然我已經回京，有些事情也就公開了。軻兒，外公說句心裏話，要想贏得皇宗，這一戰~非林奇莫屬。就算是外公與你舅父都站在你這邊，林奇要是不出手，你我未必能贏。”
劉軻的心都在微微顫抖，他相信外公李智不是在演戲，李智眼神之中那種長輩的親情目光不會有假。若是連李智都能以這種方式欺騙他，劉軻覺得自己輸的不虧。
當年劉軻還在北辛之時，李智與信王孔讚等人密謀接他上位。在這些老家夥之中，李智雖然不是睿智之人，但他的眼光非常精準。正是因為李智把孔讚拉到自己的戰線，才最終贏得了皇位。如今李智又選擇了林奇，劉軻明白他的意思，是讓自己禮賢下士去請林奇，徹底放下往日的恩怨，一同對抗皇宗。
劉軻不是放不下帝君尊嚴，而是李智這麽一說，劉軻震驚的是皇宗暗中的底蘊，竟然讓李智認為他們聯手都未必能贏。